流雲坊市的夜晚,並不寂靜。陣法光罩之外是妖獸嘶吼、毒瘴瀰漫的險地,光罩之內,則依舊燈火通明,某些區域的喧囂甚至勝過白日。
賭坊、酒肆、以及一些提供特殊服務的閣樓,正是修士們宣洩壓力、交換資訊的最佳場所。
百草堂後堂靜室內,徐缺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轉,旋即隱沒。
他攤開手掌,掌心那塊星辰淚金碎片光澤略顯暗淡,內部浩瀚的星辰之力被他汲取了近十分之一。
而他的神識湖泊,已然擴張了將近一倍,湖底凝聚的星輝愈發璀璨奪目,距離《星辰煉神術》第四層“凝星成界”只差臨門一腳。
修為也穩固在金丹二層巔峰,隱隱觸控到第三層的壁壘。
“這星辰淚金,果然名不虛傳。”徐缺心中滿意。照這個速度,完全吸收這塊碎片,突破第四層神識境界和金丹三層,指日可待。
就在這時,他肩頭的“空”突然豎起了耳朵,熔金色的眸子警惕地望向靜室窗外。
徐缺的神識也幾乎同時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異樣波動,正如同鬼魅般悄然靠近百草堂的後院。
“面板,能量掃描,身份識別。”
【掃描中……目標:一名修士,修為金丹期四層。能量簽名與資料庫‘幽冥宗’功法匹配度89.7%。面部特徵:右臉有一道貫穿臉頰的猙獰刀疤。身份推測:幽冥宗金丹修士,代號‘刀疤鬼’(據流雲坊市情報庫更新)。意圖:潛伏、偵查。】
“幽冥宗?刀疤鬼?金丹四層?”徐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看來是厲老鬼派來的。效率挺高嘛,這就摸上門了。”
他心念電轉。直接出手幹掉?容易打草驚蛇,而且可能會暴露更多底牌。放任不管?誰知道這老小子會探查到甚麼。
“既然你想玩潛伏,那就陪你玩玩。”徐缺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一個主意瞬間成型。
他迅速對“空”神識傳音吩咐了幾句。空點了點小腦袋,身形一晃,融入空間消失不見。
徐缺則故意釋放出一絲因為剛剛修煉完畢、尚未完全平復的星辰之力波動,這股波動精純而特殊,遠超普通金丹修士,但強度卻刻意壓制在金丹二層左右。
同時,他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疲憊,喃喃自語(聲音剛好能被窗外潛伏者聽到):
“唉,這《星辰蘊神訣》果然玄奧,衝擊第三層瓶頸還是差了點火候……看來得想辦法再弄點‘星塵沙’輔助才行……”
他故意將《星辰煉神術》說成是《星辰蘊神訣》,並杜撰了一個“星塵沙”的輔助材料,給人一種他修煉的是某種已知但偏門的星辰功法,且正卡在瓶頸需要特定資源的印象。
做完這些,他像是毫無察覺般,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開靜室門,走向前堂,似乎想去透透氣。
就在他離開靜室後不久,後院的陰影一陣扭曲,刀疤鬼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蝙蝠,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靜室窗戶。他指尖凝聚一點幽光,在窗紙上蝕開一個微不可查的小孔,小心翼翼地將神識探入。
靜室內還殘留著精純的星辰之力氣息,以及一絲修煉過後特有的疲憊感。刀疤鬼的神識細細掃過每一個角落,重點關注了地面、蒲團和空氣中最細微的能量殘留。
“星辰屬性的功法……金丹二層巔峰……氣息略顯虛浮,確實像是剛衝擊瓶頸未果……”刀疤鬼心中快速分析,“《星辰蘊神訣》?沒聽說過,估計是某種上古殘篇或者偏門傳承。
需要‘星塵沙’?這東西可不常見,看來他確實遇到了麻煩……”
他的神識沒有發現任何隱匿陣法的痕跡,也沒有察覺到任何強大的法器或異常能量源(徐缺的重要家當都在洞虛指環裡)。
一切跡象都表明,這個“缺德真人”就是一個修煉了偏門星辰功法、實力在金丹二層、目前正為突破資源發愁的散修。
或許有些獨特的醫術眼力,但整體實力應該不強,至少不足以對他金丹四層構成威脅。
“厲老鬼也太謹慎了,就這麼個傢伙,也值得我親自出手試探?”刀疤鬼心中有些不屑。他收斂神識,就準備離開,回去覆命。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鬆,準備遁走的剎那——
異變突生!
他腳下的一片陰影,毫無徵兆地扭曲、拉伸,彷彿化作了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纏繞住了他的腳踝!一股冰冷、死寂、帶著強烈束縛意味的力量瞬間傳來,讓他體內的真元運轉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甚麼鬼東西?!”刀疤鬼大驚失色,他根本沒察覺到任何陣法或法術的波動!這攻擊來得太過詭異!
他反應極快,金丹四層的真元轟然爆發,試圖震碎這陰影束縛。同時反手一掌,帶著淒厲的鬼嘯聲拍向腳下陰影!
掌風過處,陰影如同潮水般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他腳踝處的束縛感也瞬間消失。
刀疤鬼驚疑不定地站在原地,神識全力掃視四周,卻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異常。剛才那一幕,彷彿只是他的幻覺。
“怎麼回事?陣法反噬?還是……他發現了我?”刀疤鬼臉色陰晴不定。他自信潛伏之術高超,金丹中期也未必能輕易察覺。可剛才那詭異的陰影攻擊……
他不敢再多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影,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倉促離開了百草堂後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片刻之後,徐缺慢悠悠地踱步回到靜室。
他肩頭,空的身影緩緩浮現,小爪子拍了拍胸口,一副“搞定收工”的得意模樣。剛才那一下陰影束縛,正是空利用空間天賦,短暫扭曲了刀疤鬼腳下的空間結構,模擬出的類似“影縛術”的效果,旨在驚嚇,而非傷敵。
“幹得漂亮,夥計。”徐缺誇獎了一句,揉了揉空的小腦袋。他之所以沒有下殺手,就是要給刀疤鬼一個“此地詭異,對方可能有所察覺但實力未必多強”的模糊印象。
“面板,根據刀疤鬼的能量殘留及行為模式,推演其回報內容及幽冥宗後續可能行動。”
【推演中……依據目標撤離時的能量波動(驚疑、倉促)及前期偵查結果(判定目標修為金丹二層,修煉偏門星辰功法,處於瓶頸期),推測其回報內容將傾向於:目標實力不足為懼,但可能掌握某種詭異秘術或擁有特殊防護,需謹慎對待。幽冥宗後續行動可能性:1.暫時觀望,避免打草驚蛇。2. 派遣更低調人員持續監視。3. 若確認無更大背景,可能採取招攬或強制手段獲取其醫術/功法。機率最高為選項2。】
“暫時安全了。”徐缺鬆了口氣。幽冥宗的注意力被成功誤導,他贏得了寶貴的緩衝時間。
第二天,流雲坊市內關於“缺德真人”的議論熱度稍減,但暗流湧動。不少勢力都派人暗中留意百草堂的動靜,尤其是幽冥宗和黑風寨。
徐缺彷彿對此一無所知,依舊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待在靜室修煉。偶爾出來,也是指點一下林風煉丹,或者逗弄一下變得活潑不少的小鈴兒。楚雨涵則安心在店裡幫忙,做事勤快,心思細膩,很快成了林風的得力助手。
這天下午,林風拿著一份請柬,神色有些凝重地找到徐缺。
“徐大哥,坊市管理會送來的請柬,三天後在‘仙客來’舉辦一場小型交換會,邀請坊市內所有金丹修士參加。”林風將請柬遞給徐缺,“我打聽了下,這次交換會名義上是互通有無,但很可能……是幽冥宗藉機試探。”
徐缺接過製作精美的玉質請柬,神識一掃,內容無非是些客套話,落款是“流雲坊市管理會”,但背後是誰在推動,不言而喻。
“哦?交換會?”徐缺挑了挑眉,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正好,我最近手頭有點緊,看看能不能換點零花錢。”
林風:“……”他總覺得徐大哥理解的重點好像有點歪。
“徐大哥,幽冥宗明顯不懷好意,這恐怕是場鴻門宴啊!”林風擔憂道。
“鴻門宴?”徐缺嗤笑一聲,“那也得看請客的人牙口夠不夠好。放心吧,我心裡有數。正好,我也缺幾樣煉器材料,看看能不能碰上。”
他心中已有計較。既然躲不過,那就主動出擊。這場交換會,既是幽冥宗的試探,也未嘗不是他的機會。
他手裡有些用不上的“垃圾”(比如之前反殺那些修士得來的普通法器、材料),正好可以處理掉,順便看看能不能淘到點有用的東西,比如……煉製那截血紋玄鐵鎖鏈所需的輔助材料。
而且,在眾多金丹修士面前適當展露一些“肌肉”,也能讓某些暗中覬覦的傢伙掂量掂量。
三天後,仙客來客棧頂層,一場屬於金丹修士的小型交換會,即將開始。
而徐缺,已經準備好去“零元購”……啊不,是去“友好交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