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望澤城棚戶區零星燈火在溼冷的霧氣中搖曳,如同蟄伏野獸的瞳孔。
青丹坊內,徐缺並未休息。他指尖跳躍著一簇暗金色的火焰,並非純粹的真火,而是以《庚金訣》真元為基,融入了一絲“煞龍血晶”的冰冷煞氣與龍威,形成的獨特“煞金焰”。
火焰在他精準操控下,時而凝聚如針,時而擴散如網,灼燒著懸浮於空中的幾株“暖陽草”。
林風屏息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他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這位前輩的控火手法聞所未聞,那火焰明明帶著令人心悸的煞氣與威壓,卻又溫順得如同綿羊,對藥材的萃取效率遠超他認知中的任何煉丹手法!
藥材中的雜質在火焰中迅速化為青煙,留下的精華部分卻絲毫無損,甚至因為那絲奇異的龍威,活性似乎還有所提升?
“看清楚了?”徐缺聲音平淡,“萃取的關鍵在於神識感知與火焰頻率的同步。
你的神識不夠凝練,對藥性變化的捕捉遲鈍,火焰控制自然粗糙。”他一邊說,一邊分心二用,操控著煞金焰完成萃取,將幾滴精純的暖陽草原液裝入玉瓶。
“是,是!晚輩明白了!”林風激動得聲音發顫。徐缺寥寥幾句點撥,卻如同在他面前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他以往煉丹,全靠家傳殘方和自己摸索,何曾聽過如此直指核心的教導?
“明白不代表能做到。”徐缺收起火焰,將玉瓶丟給林風,“用我教你的方法,嘗試煉製一爐最基礎的‘回氣丹’。失敗沒關係,我要看你的過程和思路。”
這是考驗,也是教學。林風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走到那簡陋的丹爐前。
他回想徐缺的手法,努力集中神識,感知著爐火與藥材的變化,生澀地調整著火力。
雖然依舊磕磕絆絆,幾次差點炸爐,但在徐缺偶爾出聲提點下,竟也勉強完成了煉製。
開爐時,丹成三粒,品質只是下品,但林風卻欣喜若狂。因為他能感覺到,這次煉丹的過程,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順暢,對火候的把握清晰了許多!
“前……前輩!我成功了!”林風捧著那三粒丹藥,如同捧著絕世珍寶。
“馬馬虎虎。”徐缺語氣依舊平淡,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這林風的悟性,確實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點。
“記住這種感覺。煉丹不是照本宣科,是人與藥、與火的溝通。下去練習吧,藥材不夠自己去買。”他又丟給林風幾十塊下品靈石。
“是!多謝前輩!”林風深深鞠躬,帶著無比的幹勁,跑到屋外空地上,繼續練習起來,連妹妹小鈴兒趴在門邊好奇張望都顧不上了。
徐缺則回到裡間,盤膝坐下。指點林風煉丹,對他而言只是隨手為之,核心目的還是為了自身。他需要林風儘快成長起來,能替他處理更多煉丹事務,節省他的時間。
他取出那枚得自歐陽罡的“星核碎片”。即便被層層符籙封印,依舊能感受到其內蘊含的至陰至寒的星辰法則道韻。這東西是燙手山芋,也是通往古神遺蹟的鑰匙之一。
“面板,結合水曜令氣息,深度解析星核碎片內部結構及道韻指向,嘗試與已知‘星軌’資訊進行匹配推演。”
【指令已接收……解析中……受到未知高階封印及法則干擾,解析進度緩慢……初步匹配:碎片內部道韻波動與‘周天星辰圖’殘卷記載的‘隕星海’區域存在 17.3%相似性……與‘天機閣’拍賣會預告中‘殘破古陣圖’描述存在 8.1% 潛在關聯……資訊不足,無法進一步確認。】
“隕星海?殘破古陣圖?”徐缺記下這兩個關鍵詞。看來天機閣的拍賣會,無論如何也得去一趟了。
就在他沉思時,面板再次傳來警示,這次並非危險,而是一條資訊提示:
【檢測到宿主對《星辰煉神術》與‘煞龍血晶’力量結合運用達到新閾值。推演出低消耗神識攻擊術法雛形:龍威煞神刺。
原理:以《星辰煉神術》凝聚神識,模擬‘煞龍血晶’龍威煞氣波動,形成無形精神衝擊,對神魂強度低於宿主者,可造成瞬間僵直、恐懼、甚至意識空白。消耗視目標強度而定。】
“哦?買一送一?”徐缺眉頭一挑。這倒是個意外之喜。群戰或者偷襲時,來這麼一下,效果絕對拔群。他立刻分出一部分心神,開始熟悉和練習這新領悟的“龍威煞神刺”。
時間在修煉與暗中佈局中悄然流逝。
翌日清晨,徐缺變幻成一個相貌普通、衣著樸素的青年模樣,再次來到散修坊市區域。他看似隨意地在一個賣低階符籙的攤位前駐足,實則神識如同無形的雷達,掃描著周圍。
很快,他發現了目標。
兩個穿著不起眼灰色勁裝,氣息收斂得極好,但眼神銳利、行動間帶著一種特殊韻律的修士,正在不遠處的茶攤上,看似喝茶,目光卻如同鷹隼般掃視著過往行人。他們的衣領內側,有一個幾乎與布料同色的、如同陰影般的樓閣印記——暗影樓的標誌。
“魚來了。”徐缺心中冷笑。看來他昨天故意帶著歐陽家的神識標記在幽冥宗勢力附近晃悠,成功引起了暗影樓的注意。這些殺手果然鼻子很靈。
他沒有打草驚蛇,反而在坊市裡逛了起來,專門挑那些人多眼雜、容易發生衝突的地方鑽。果然,那兩名暗影樓的探子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如同附骨之疽。
徐缺在一個售賣殘破法器的攤位前,故意與一個脾氣火爆的壯漢修士因為一件鏽跡斑斑的鐵尺發生了爭執。
“這鐵尺明明是我先看上的!”壯漢修士瞪著眼睛,築基五層的氣息壓迫過來。
“攤主又沒說不讓看,價高者得,懂不懂規矩?”徐缺扮演的青年一臉“倔強”,毫不退讓。
“小子,你找死!”壯漢修士大怒,伸手就抓向徐缺衣領。
就在他手即將碰到徐缺的瞬間,徐缺眼中暗金色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閃。
“龍威煞神刺!”
一股混合著冰冷煞氣與真龍威壓的無形精神衝擊,如同細針般刺入壯漢修士識海!
壯漢修士動作猛地一僵,臉上囂張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和茫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彷彿看到了甚麼極其可怕的事物。雖然這僵直只持續了不到半息,但對於修士而言,已是極大的破綻。
徐缺“嚇得”往後一退,撞翻了旁邊的攤位,頓時引起一片混亂和罵聲。
“你……你……”壯漢修士回過神來,又驚又怒,卻摸不著頭腦,剛才那瞬間的心悸讓他有些發毛。
而遠處跟蹤的兩名暗影樓探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目標疑似掌握某種精神攻擊秘術,效果類似震懾。實力評估需上調。”
“繼續跟蹤,摸清其活動規律和落腳點。”
徐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不僅要讓暗影樓盯上他,還要讓他們誤判他的實力和手段。他在坊市內又製造了幾次小摩擦,每次都“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底牌”,比如看似慌亂卻精準躲過攻擊的身法,偶爾洩露的一絲陰冷氣息(模擬幽冥宗功法),然後才“驚慌失措”地逃離了散修坊市,朝著棚戶區方向跑去。
兩名暗影樓探子如同幽靈般遠遠吊著。
然而,就在徐缺即將進入棚戶區複雜巷道時,異變再生!
三名穿著歐陽家服飾的築基修士,突然從一條岔路口衝出,恰好攔在了徐缺(偽裝青年)面前!為首一人,正是昨日在百川閣對面茶樓雅間內的那名管事,名叫歐陽林,築基七層修為。他接到錢管事的訊息,排查到一個形跡可疑、曾在百川閣出貨並打聽徐缺訊息的中年修士,後來又發現疑似目標改變了容貌在散修坊市活動,立刻帶人趕來。
“站住!”歐陽林厲聲喝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徐缺,“鬼鬼祟祟,變換容貌,跟我回歐陽家接受調查!”他並未完全確認對方就是徐缺,但寧可錯抓,不可放過。
徐缺心中冷笑,面上卻裝出驚慌之色:“你……你們是誰?憑甚麼抓我?”
“憑甚麼?”歐陽林旁邊一個築基五層的修士獰笑一聲,“就憑你形跡可疑!拿下!”
兩名歐陽家修士立刻撲了上來。
而遠處,那兩名暗影樓探子立刻停下腳步,隱匿了身形,冷眼旁觀。
“是歐陽家的人。”
“讓他們先試試水,我們伺而動。”
就在歐陽家修士的手即將抓住徐缺的瞬間,徐缺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彷彿被逼無奈,猛地一拍儲物袋,卻不是取出法器,而是灑出了一把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迎風便燃,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和濃密的黑煙,瞬間遮蔽了視線!
“不好!是毒煙!”歐陽林臉色一變,連忙屏息後退。
然而,黑煙中並未傳來攻擊,反而聽到那個“青年”驚慌的叫喊:“幽冥宗的大人們救我!歐陽家欺人太甚!”
這一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包括遠處隱匿的暗影樓探子耳中!
幽冥宗?!
歐陽林心中一凜。難道這小子真是幽冥宗的人?難怪氣息有些陰冷!
而暗影樓的兩名探子則是目光一凝。目標向幽冥宗求救?是真是假?他們得到的資料裡,可沒顯示目標與幽冥宗有明確關聯,但昨天目標確實在幽冥宗勢力附近出現過……
就在這片刻的遲疑和混亂中,黑煙迅速消散,而那個“青年”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在原地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與狼梟令牌同源的陰冷氣息(徐缺刻意用煞氣模擬)。
歐陽林臉色鐵青,神識掃過周圍,一無所獲。他恨恨地跺了跺腳:“搜!他跑不遠!還有,立刻上報,目標可能與幽冥宗有關聯!”
暗影樓的探子對視一眼,悄然後退,融入陰影。
“情況有變,目標疑似與幽冥宗有牽扯,歐陽家已介入。立刻向樓內彙報,請求進一步指示。”
棚戶區深處,一條汙水橫流的死衚衕盡頭,徐缺卸去了偽裝,恢復了那副平平無奇的中年面孔,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禍水,已經成功引向了幽冥宗。歐陽家和暗影樓,現在恐怕都在琢磨他和幽冥宗的關係吧?
“打吧,鬧吧,你們打得越熱鬧,我越安全,也越有機會去天機閣逛逛。”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如同一個普通的歸家者,從容地走出死衚衕,向著青丹坊走去。
接下來,該考慮如何弄到天機閣拍賣會的入場資格了。
或許,可以從那個似乎對星象有所研究的林風身上,再挖掘點東西?或者,找個合適的“冤大頭”借個身份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