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被煞氣與怒火浸染的毒蕈林,徐缺與蘇璇並未全速趕路,而是保持著警惕,迂迴前行。
徐缺需要時間平復動用“煞龍陰雷”帶來的真元震盪,並進一步熟悉築基八層的力量運用。
三日後,一片相對安全的澤地邊緣,尋了處天然形成的乾燥巖洞,兩人暫時落腳。
徐缺盤膝而坐,心神沉入體內。
“煞龍血晶”如同一個高效的能量核心,不僅持續反哺著氣血,其轉化和提純能量的特性,也讓《庚金訣》修煉出的真元帶上了一絲冰冷的煞意與若有若無的龍威,品質遠超同階。
他感覺築基八層的境界已然穩固,甚至向著第九層隱隱邁進了一小步。
“面板,調出《凝煞化元訣》最佳化版與‘煞龍血晶’的融合度分析,以及‘空痕步’後續最佳化方向。”徐缺在心中默唸。金手指的存在,是他敢於不斷挑戰更強對手的底氣之一。
【分析中……《凝煞化元訣》(最佳化版)與‘煞龍血晶’契合度 92.7%。建議:可嘗試引導‘煞龍血晶’之力,反向淬鍊《庚金訣》真元,提升真元鋒銳度與破壞力,形成‘煞金真元’……‘空痕步’最佳化推演中,需更多空間道韻感悟或參照物,建議尋找相關典籍或寶物……】
“煞金真元?聽起來不錯。”徐缺若有所思。他將注意力轉向那塊得自瀾溟水府煉器室的“沉淵墨金”原礦。這塊礦石通體漆黑,入手冰涼沉重,表面有著天然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暗色紋理。
“是時候給‘戮魂’升升級了。”徐缺取出那柄伴隨他許久的匕首。下品法寶巔峰的“戮魂”,在之前與歐陽克的對峙中,雖依舊鋒利,但面對金丹期的護體丹元,已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煉器並非徐缺主修,但他有面板輔助,對能量控制和材料特性理解遠超常人。
他先是利用“戮魂”自身蘊含的太陽精金之火,慢慢灼燒“沉淵墨金”,剔除雜質。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與真元,若非他神識強大,真元有“煞龍血晶”支撐,絕難完成。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提純後的沉淵墨金融液,以神識引導,一點點覆蓋、滲透進“戮魂”的匕身。面板實時反饋著能量流動與結構變化,輔助他調整火力與融合節奏。
洞內火光搖曳,映照著徐缺專注的臉龐。蘇璇在一旁靜靜護法,她能感受到那柄匕首正在發生一種本質上的蛻變,那股內斂的殺伐之氣,變得更加深沉、危險。
數個時辰後,隨著徐缺最後一道法訣打入,“戮魂”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匕身光華內斂,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金黑之色,原有的太陽精金紋路與沉淵墨金的天然暗紋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神秘而華麗的圖案。那股純陽破邪之意未減,卻多了一種沉淵般的厚重與吞噬光線的詭異特性。
【“戮魂”匕首升級完成。品質:中品法寶。特性:純陽破邪,蝕魂焚血,沉淵(小幅削弱敵方神識鎖定與法術光芒效果,增強破甲能力)。】
徐缺滿意地掂量了一下升級後的“戮魂”,感覺其與自身“煞金真元”的契合度更高了。“不錯,這下對付金丹期的烏龜殼,應該能多啃動幾塊。”
休整完畢,兩人再次啟程。越靠近雲夢大澤邊緣,遇到的修士也越多。有關“青衣煞星”徐缺的種種傳聞,已經開始在低階修士中小範圍流傳。
“聽說了嗎?前幾天毒蕈林那邊動靜老大,歐陽家栽了!”
“何止栽了?據說一個金丹長老帶隊,八個築基精英,結果被那徐缺反殺了好幾個築基,連金丹長老都受了傷!”
“真的假的?築基反傷金丹?吹牛吧?”
“千真萬確!我三舅姥爺的鄰居的道侶當時在遠處看到了,那煞氣沖天的,還有龍吟聲!”
“嘶……這徐缺是何方神聖?以前沒聽過這號猛人啊?”
“據說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蹦出來的散修,心狠手辣,睚眥必報,歐陽家這次踢到鐵板了。”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歐陽家的人也在附近……”
各種議論,有震驚,有懷疑,有幸災樂禍,更多的則是敬畏。徐缺和蘇璇收斂氣息,混在人群中,聽著這些議論,面色平靜。
徐缺甚至有點想笑:“看來歐陽家公關不行啊,這點醜事都傳開了。”
蘇璇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歐陽家橫行慣了,此次吃虧,關注的人自然多。你如今已是眾矢之的。”
“怕甚麼?”徐缺渾不在意,“債多不壓身。他們越恨我,越說明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又前行一日,一座宏偉城池的輪廓,終於在視野盡頭浮現。
望澤城。
城牆高聳,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壘砌而成,表面佈滿風雨侵蝕和法術轟擊留下的斑駁痕跡,散發著古老而沉重的氣息。城門口車水馬龍,各色修士駕馭著遁光、乘坐飛舟或騎著異獸,進進出出,絡繹不絕。喧鬧的人聲、獸吼聲、法器破空聲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彰顯著這座邊境雄城的繁華與活力。
繳納了入城費,兩人步入城中。城內街道寬闊,以堅硬的青石板鋪就,兩旁店鋪林立,幡旗招展。丹藥鋪、法器閣、符籙店、材料行、酒樓、客棧……應有盡有。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草、丹藥、妖獸材料混合的奇異氣味,以及修士們身上散發的不同屬性的靈力波動。
形形色色的修士穿梭其間:有衣著華貴、前呼後擁的宗門子弟;有風塵僕僕、眼神警惕的散修;有渾身煞氣、一看就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獵妖人;也有蒙著面紗、氣息隱秘的神秘客。
“終於有點回到文明社會的感覺了。”徐缺深吸一口氣,雖然這“文明”同樣弱肉強食,但至少表面上秩序井然。
他的首要目標,是尋找一個可靠且隱秘的渠道,處理掉從劉家、歐陽家修士以及水府外那群“送財童子”那裡得來的、對自己無用的戰利品。同時,購買一些煉製特定丹藥的輔料,以及打探關於“星圖”、古神遺蹟、乃至歐陽家和幽冥宗動向的訊息。
蘇璇則與徐缺約定,她需要先去城中的“星流閣”——一個疑似與星河劍宗有關聯的隱秘據點彙報情況並獲取指示,之後再用“水韻符”聯絡。
兩人在一條岔路口分開。
徐缺獨自一人在街道上漫步,看似隨意,實則神識早已如同無形的蛛網般蔓延開來,收集著周圍的資訊流。
“收購三百年份龍紋草,價格面議!”
“組隊探索黑風澗,缺一名精通陣法的道友!”
“最新訊息!幽冥宗外圍勢力‘惡蛟幫’被人端了老巢,據說是尋仇……”
“歐陽家釋出懸賞,提供徐缺準確蹤跡者,賞中品靈石一千!擒殺或生擒者,賞上品靈石十塊,並可成為歐陽家客卿長老!”
聽到最後一條,徐缺腳步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才十塊上品靈石?歐陽家可真摳門。他摸了摸臉上以“幻形術”改變過的、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面孔,繼續朝前走去。
他需要找一個足夠大,但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的商會。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家名為“百川閣”的店鋪上。這家店鋪門面不算最氣派,但進出修士不少,氣息混雜,看起來生意不錯,背景似乎也不簡單。
就在他準備踏入“百川閣”時,旁邊一條小巷裡傳來的爭吵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趙老三,上次的貨款伱已經拖了半個月了!真當我‘青丹坊’好欺負不成?”一個帶著怒意的年輕聲音響起。
“哼,林小子,你那些丹藥品質參差不齊,害得我差點在僱主面前丟了大臉!沒讓你賠錢就不錯了,還敢來要賬?”一個流裡流氣的聲音反駁道。
徐缺神識掃過,巷子裡是三個穿著粗布短打的煉氣期混混,圍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丹師袍、修為只有煉氣六層的清秀少年。少年緊緊抱著一個藥簍,臉上滿是氣憤和無奈。
“你胡說!我們青丹坊的丹藥都是嚴格按照古方煉製,絕無次品!分明是你想賴賬!”少年據理力爭,但聲音在三個混混的包圍下顯得有些單薄。
“嘿,還敢嘴硬?兄弟們,教教他望澤城的規矩!”為首的混混獰笑著伸手就去推搡少年。
這種底層修士間的欺壓,在望澤城每天不知要發生多少起。大部分人都是漠然路過,事不關己。
徐缺本也懶得管這種閒事,正準備轉身進店。
那少年被推得一個踉蹌,藥簍掉在地上,幾顆圓滾滾的淡青色丹藥滾了出來,散發出一股獨特的、帶著微弱生機的草木清香。
徐缺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面板瞬間給出了反饋:
【檢測到丹藥:青木回元丹(改良版)。品質:優良。分析:基於古方‘青木丹’最佳化,藥性更溫和,回元效果提升約一成,煉製手法獨特,蘊含微弱草木生機道韻,疑似失傳手法‘百草凝丹訣’的簡化應用。價值:潛力極高。】
徐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丹藥本身不算多麼珍貴,但這改良思路和那絲微弱的草木生機道韻,卻顯示出煉製者在丹道一途上非凡的悟性。尤其是“百草凝丹訣”,他在瀾溟水府得到的那些玉簡中有提及,是一種上古丹道秘法,早已失傳。
“有點意思。”徐缺改變了主意。他正好需要收集一些特殊的煉丹手法和思路,為日後可能進行的“自動化煉丹”研究做準備。這個看似落魄的少年,或許是個寶藏。
就在那混混頭子的手即將抓到少年衣領時,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搭在了混混頭子的手腕上。
混混頭子一愣,感覺手腕如同被鐵鉗夾住,動彈不得。他惱怒地轉頭,看到一個面容普通、氣息不顯的中年男子。
“你誰啊?少管閒事!”混混頭子試圖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紋絲不動。
徐缺懶得廢話,指尖微一用力。
“咔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
“啊——!”混混頭子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另外兩個混混見狀,又驚又怒,剛要上前,卻對上了徐缺那雙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睛。一股冰冷的煞氣如同細針般刺入他們的神識,讓他們瞬間如墜冰窟,渾身僵硬,再也生不出絲毫動手的勇氣。
“滾。”徐缺鬆開手,吐出一個字。
三個混混如蒙大赦,攙扶著慘叫的老大,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小巷,連句狠話都不敢放。
那清秀少年驚魂未定,看著徐缺,連忙躬身行禮:“多……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徐缺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地上的丹藥上:“這青木回元丹,是你煉的?”
少年一愣,有些警惕,但還是老實回答:“是晚輩煉製的。”
“改良過?”徐缺追問。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這位前輩一眼就看出來了,猶豫了一下,點頭道:“是晚輩根據家傳殘方,自己琢磨著改的。”
“自己琢磨?”徐缺挑眉,心中更感興趣了。這少年是個丹道天才啊。“你叫甚麼名字?師承何處?”
“晚輩林風,家傳的煉丹術,並無固定師承。”少年林風低聲道,提到家傳時,眼神有些黯淡。
徐缺點了點頭,撿起一顆丹藥,在指尖摩挲:“丹藥不錯,就是火候還差了點,草木精華萃取得不夠徹底。”
林風聞言,眼睛猛地一亮,如同遇到了知音:“前輩慧眼!晚輩也總覺得哪裡差了點,但一直找不到關竅!”
徐缺笑了笑,將丹藥拋還給林風:“想學更精妙的萃取手法嗎?”
林風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徐缺。對於他這樣無依無靠的散修丹師來說,高深的煉丹手法比靈石更珍貴!
“前……前輩願意教我?”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教你也不是不行。”徐缺語氣隨意,“不過,我有個條件。”
“前輩請講!只要晚輩能做到,絕不推辭!”林風連忙道。
“我需要你幫我煉製幾種丹藥,材料我出。煉製過程中,我會指點你一些手法作為報酬。當然,也不會讓你白乾,成品我們按比例分成。”徐缺說出了自己的打算。他需要一些特定的、市面上不好買的丹藥,自己煉太費時間,找個有潛力的工具人……哦不,是合作伙伴,正合適。
林風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答應下來:“晚輩願意!多謝前輩給晚輩機會!”對他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行了,帶我去你的‘青丹坊’看看。”徐缺說道。他需要考察一下這少年的煉丹環境,以及……看看這少年背後還有沒有其他麻煩。
“是!前輩請隨我來!”林風激動地撿起藥簍,在前面引路。
徐缺跟著林風,穿過幾條偏僻的巷道,來到了一片低矮、雜亂的棚戶區。這裡居住的大多是望澤城最底層的修士和凡人。
在一間極其簡陋,甚至有些漏風的木屋前,林風停了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前輩,這裡就是……青丹坊。”
木屋門口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寫著“青丹坊”三個字。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個簡陋的煉丹爐,一些裝著普通藥材的瓶瓶罐罐,以及一張硬板床。
徐缺神識掃過,沒發現甚麼異常,點了點頭。條件雖然艱苦,但收拾得還算整潔。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哥哥,你回來了嗎?”
簾子掀開,一個約莫七八歲、面色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的小女孩探出頭來,看到有陌生人,立刻又縮了回去。
“那是我妹妹,小鈴兒。她……身體不太好。”林風解釋道,眼中滿是憐惜和憂慮。
徐缺瞥了一眼,面板提示小女孩先天元氣不足,需要溫養元氣的丹藥長期調理。他心中瞭然,難怪這少年如此拼命煉丹,甚至被人欺負也要討回貨款。
“行了,這裡是一百塊下品靈石,算是定金。你去購置一批品質好點的‘暖陽草’和‘玉髓枝’回來。”徐缺丟給林風一個小布袋,裡面正好是一百下品靈石。這兩種是煉製“培元丹”的輔料,正好可以用來給小女孩調理身體,也能考驗一下林風的採購能力和對藥材的認知。
林風接過靈石,手都有些發抖。一百下品靈石,對他而言是一筆鉅款了!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前輩信任!晚輩這就去!”說完,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徐缺則在這簡陋的“青丹坊”裡踱步,心中盤算著。收下這個林風,或許是個不錯的投資。一個擁有丹道天賦、又有軟肋(他妹妹)在手、易於掌控的煉丹師,對他未來的發展有利無弊。
“望澤城……看來這裡,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徐缺看著窗外熙攘的街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與林風交談之際,百川閣對面的一家茶樓雅間內,一名穿著歐陽家服飾的管事,正透過窗縫,冷冷地注視著方才巷口發生的一切,雖然沒認出徐缺的真容,但那三個混混的慘狀和那神秘中年修士的身手,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去查查,那個人甚麼來歷。還有那個叫林風的小子,一併留意。”管事對身後一名手下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