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狼，後有虎。
徐缺站在明暗交界處，兜帽下的眼神冰寒如刀。野狼幫三人堵死了前路，氣息鎖定在他身上。更遠處，歐陽罡那令人心悸的靈壓若隱若現，如同懸頂之劍。
硬拼是下下策。面對兩名築基五層和一名築基四層，即便能勝，也必然鬧出大動靜，立刻就會引來歐陽罡。而一旦被歐陽罡盯上，在這黑水坊市，他幾乎十死無生。
電光石火間，徐缺腦中已閃過數種方案。強行突圍不可取，求饒更是自尋死路。唯一的機會，在於利用這複雜的環境和……身後那隻更可怕的“老虎”。
他停下腳步，面對野狼幫三人，並未顯露驚慌，反而發出一聲沙啞的低笑：“野狼幫？好大的威風。不過，你們確定要在這裡動手？”
那名聲音帶著金石之音的築基五層修士，名叫石狼，是野狼幫的一位頭目。他眉頭一皺，冷笑道：“怎麼？現在知道怕了？晚了！動了我野狼幫的人，就得付出代價！”
“怕？”徐缺語氣帶著一絲古怪的意味，“我只是提醒你們，看看後面。”
石狼和另一名築基五層修士下意識地用眼角餘光向後瞥去。刀疤壯漢更是緊張地回頭張望。後面只有影影綽綽的鬼市人影，並無可疑。
“故弄玄虛！”石狼怒道，以為徐缺在耍花樣。
然而，就在他們心神被徐缺話語引開的這一剎那！
徐缺動了！
但他並非攻擊，也非向前突圍，而是猛地向側後方——那片更加黑暗、堆滿廢棄船骸的陰影區域暴退！同時，他左手在袖中悄然捏碎了一顆得自之前戰利品的、品質低劣的“雷火珠”！
轟！
一聲不算太響亮但足夠刺耳的爆炸聲在徐缺原本站立的位置附近響起！雷光與火光一閃而逝，並未造成多大破壞，卻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隱蔽角落的注意力！
“找死！”石狼三人又驚又怒，以為徐缺要偷襲，立刻催動法器就要追擊。
而與此同時，徐缺在暴退途中，藉助雷火珠爆炸產生的短暫光芒和聲響掩護，體內真元瘋狂運轉，《幻形術》催動到極致！他的身形在陰影中一陣模糊，灰色斗篷下的肌肉骨骼發出極其輕微的噼啪聲，容貌、體型甚至在倒退的過程中就開始了細微調整！
更關鍵的是，他毫不猶豫地將自身築基五層的氣息，不再壓制，而是混合著一絲刻意模仿的、來自之前斬殺林家修士殘留的煞氣，猛地釋放出了一瞬！
這一瞬間的氣息爆發，強度赫然達到了築基五層！並且帶著一股並非楚家功法、也非純粹散修路數的詭異煞氣！
“築基五層？！”石狼三人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臉上露出驚疑之色。白天刀疤臉不是說對方只有築基四層嗎？而且這氣息……有點古怪！
就是這片刻的遲疑！
後方，原本並未在意這邊小衝突的歐陽罡，在那道築基五層氣息混合著陌生煞氣爆發的瞬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猛地掃視過來！
雖然徐缺的氣息一放即收，且經過幻形術和刻意引導的扭曲，與原本的“徐缺”或“甄英俊”都截然不同，但那築基五層的波動和瞬間的煞氣，依舊引起了這位金丹修士的本能關注！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蔓延過來，掃過石狼三人，也掃向了徐缺消失的那片黑暗船骸區！
石狼三人被歐陽罡那強橫無匹的神識一掃，頓時如墜冰窖，渾身僵硬，再不敢妄動！他們這才明白徐缺那句“看看後面”是甚麼意思！這附近竟然有金丹修士！而且似乎被剛才的動靜驚動了！
“前……前輩……我們……”石狼冷汗涔涔，連忙對著歐陽罡的方向躬身行禮，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
歐陽罡根本沒理會他們這幾個小角色，他的神識牢牢鎖定著那片黑暗區域，眉頭微皺。剛才那一閃而逝的氣息有些奇怪，似乎……有點像之前在那古神隕地外感受到的、那個從他手中逃掉的小子的某種特質？但又似是而非，而且修為對不上（他印象中徐缺是築基四層）。
就在歐陽罡神識仔細探查那片船骸區時，徐缺早已如同鬼魅般，藉助《幽影遁》和複雜地形的掩護，在黑暗中連續幾個變向，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另一個方向。
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徹底改變，容貌也變成了一個面色蠟黃、帶著幾分病氣的陌生中年修士模樣，修為重新壓制在築基四層，混入了另一批剛剛被爆炸聲吸引過來看熱鬧、然後又迅速散開的人群中。
他甚至還故意用改變後的沙啞嗓音，跟著人群低罵了一句：“媽的，又是哪個不開眼的在鬼市鬧事，差點殃及池魚！”
完美地融入了“圍觀群眾”的角色。
歐陽罡的神識在那片區域來回掃了幾遍，只感受到一些殘留的混亂能量和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低階散修氣息，並未發現那個“築基五層”的蹤影，最終只能冷哼一聲，收回了神識。
或許只是個修煉了特殊功法、脾氣暴躁的散修吧，他還有正事要辦，懶得在這些螻蟻身上浪費時間。
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金丹威壓離去，石狼三人才長長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溼透。
“大哥，那小子……”刀疤臉心有餘悸地問道。
“還管甚麼小子！”石狼沒好氣地低吼道，“差點惹到金丹前輩！算那小子走運！快走！”
三人再也顧不得尋仇，灰溜溜地迅速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而此刻，徐缺已經隨著稀疏的人流，走出了廢棄船塢區，重新回到了相對“正常”的坊市街道。他依舊保持著偽裝，不緊不慢地走著，直到拐過幾個彎，確認徹底安全後，才在一個無人的角落稍稍放鬆下來。
好險！
若非當機立斷，利用雷火珠製造混亂，用幻形術和氣息誤導瞬間改變身份，再利用歐陽罡的威懾力嚇住野狼幫，他今晚恐怕難以脫身。
經此一遭，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黑水坊市的危險和歐陽家的陰魂不散。那個擁有“碎星沙”的攤位，暫時是不能去了。歐陽罡在此，目標恐怕不止是追查他，或許這黑水坊市本身，或者坊市內即將出現的某物，才是歐陽家的真正目標？
他需要更謹慎的行事，以及……更快的恢復實力！
抬頭看了看天色，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他決定先去那個“百草齋”老頭提到的“萬寶樓”看看。那裡是正規商會，雖然價格可能更高，眼線也可能更多，但至少明面上講究信譽，或許能找到治療他傷勢的穩妥藥物。
至於精血虧損和那“碎星沙”……只能再從長計議了。
他整理了一下偽裝，確定沒有破綻後，便朝著坊市中心區域，那棟最高大、燈火也最輝煌的建築——“萬寶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