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垃圾堆中,徐缺如同蟄伏的傷獸,一動不動。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巷外巡邏的腳步聲和議論聲徹底遠去,他才緩緩運轉真元,壓制住翻騰的氣血和內腑的劇痛。
玄龜盾受損,內傷不輕,真元消耗巨大,神識也因為過度使用而傳來陣陣刺痛。這是自穿越以來,徐缺受傷最重、也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築基修士……”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沉澱下來的冰冷殺意。那份星宮殘圖,還有那個“地”字雅間的神秘人,他記下了。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雜物縫隙照射進來時,徐缺已再次改頭換面。他動用了一種更為精深的易容術,配合《潛影訣》,將自己變成了一個面色焦黃、帶著病容、修為僅在煉氣四層的老者,連身形都佝僂了幾分。
他換上了一身散發著黴味的破爛衣衫,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如同一個真正的、掙扎在底層的老年散修,顫巍巍地拄著一根撿來的木棍,步履蹣跚地走出了這片貧民區。他沒有再去之前的任何落腳點,那些地方可能都已不安全。
他在城西最混亂、人員最複雜的“鼠巷”區域,用幾塊靈石租下了一間僅能容身、潮溼陰暗的地下室。這裡龍蛇混雜,氣息汙濁,反而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接下來的日子,徐缺徹底沉寂下來。他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療傷,小心翼翼地煉化丹藥,滋養受損的經脈和內腑。得益於《癸水養龍訣》打下的雄厚根基以及龍龜精血對肉身的改造,他的恢復速度遠超尋常修士。
同時,他也在反思那一戰的得失。面對築基修士,煉氣期的諸多手段都顯得蒼白無力。玄龜盾雖強,但終究是死物,無法彌補境界上的絕對差距。“星閃”和神識衝擊雖能出其不意,但消耗巨大,無法作為常規手段。最大的短板,還是境界。
“必須儘快築基!”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刻般強烈。但築基丹之路已被天價堵死,常規途徑希望渺茫。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看似遙不可及的瀾溟水府,以及歐陽家手中的另一半殘圖。
傷愈之前,他按捺下所有心思,如同最耐心的獵手,一邊恢復,一邊透過鼠巷底層散修的口耳相傳,收集著零碎的資訊。這裡訊息閉塞,但也正因為如此,偶爾能聽到一些被上層忽略的秘聞。
十日後,徐缺的內傷好了七成,實力恢復了八成左右。這一日,他正靠在陰暗的牆角,聽著幾個老散修一邊喝著劣質的靈酒,一邊吹噓著過往。
“……要說這溪風城最近的大事,除了那拍賣會,就是歐陽家了吧?”一個缺了門牙的老頭咂巴著嘴說道。
“歐陽家?他們又怎麼了?不是一直挺低調的嗎?”
“嘿,那是以前!聽說他們家那個天才小姐,叫甚麼歐陽倩的,好像得了甚麼怪病,修為停滯不前,遍尋名醫都束手無策。歐陽老祖都快急瘋了,前段時間甚至暗中懸賞,尋求能治癒異症的古方或者奇物,報酬聽說豐厚得嚇人!”
“歐陽倩?就是那個雙靈根的天才?嘖嘖,真是天妒英才啊……”
“誰說不是呢?不過這等好事,也輪不到咱們這些老傢伙惦記咯……”
歐陽家?天才小姐歐陽倩?怪病?懸賞古方奇物?
徐缺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可能接觸到歐陽家核心,甚至探聽殘圖下落的機會!
他並未立刻行動,而是繼續潛伏,花費了幾日時間,透過不同渠道印證這個訊息。訊息基本屬實,歐陽家確實在暗中尋求救治歐陽倩的方法,條件開得極高,但同時也異常謹慎,對提供資訊者篩查極為嚴格。
“怪病……修為停滯……”徐缺沉吟。他並非醫師,但擁有面板這個強大的解析工具。或許,可以嘗試從這方面入手?即便無法治癒,只要能提供一些有價值的線索,或許就能借此與歐陽家搭上線。
他仔細回憶著自身所知的各類奇物、古籍資訊,同時讓面板調取資料庫中所有關於“修為停滯”、“異症”的相關記載,進行交叉比對和分析。
【資料庫檢索中……匹配案例7342例……】
【常見原因:經脈受損、功法衝突、神魂受創、異種能量侵蝕、蠱毒、詛咒……】
【根據歐陽倩雙靈根天賦、前期修煉順利等已知條件進行篩選……機率較高因素:異種能量侵蝕(28%)、罕見蠱毒(19%)、特殊詛咒(15%)……】
【關聯已知奇物:淨魂木(對部分神魂類停滯有效)、萬年雪蓮(調和異種能量)、金蠶王(剋制部分奇蠱)……】
淨魂木?徐缺心中一動。此物他曾經擁有過一小截,但早已在交換《血煞鍛骨丹》殘篇時用掉了。萬年雪蓮、金蠶王這等天地奇珍,更是可遇不可求。
“或許……可以從‘異種能量侵蝕’或‘罕見蠱毒’這兩個方向,提供一些鑑別思路或偏門記載?”徐缺思索著。面板資料庫中記載了無數來自不同世界、不同體系的偏門知識,其中或許就有適用於此界的東西。
他決定冒險一試。但他不會直接上門,那太引人注目。他需要找一箇中間人,或者一個更穩妥的傳遞資訊的方式。
他想到了鼠巷深處,那個據說年輕時曾做過掮客、門路頗廣的獨眼老修士——“獨龍”。
幾日觀察後,徐缺在一個雨夜,“偶遇”了從酒館醉醺醺出來的獨龍。
“前……前輩留步……”徐缺佝僂著身子,用沙啞的聲音叫住了他,臉上帶著卑微討好的笑容。
獨龍醉眼朦朧地瞥了他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滾開!老窮鬼,別擋道!”
徐缺連忙從懷裡摸索著,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五塊下品靈石——這對他偽裝的身份來說,已是一筆“鉅款”。
“前輩,小老兒有點……有點關於歐陽家小姐那怪病的小道訊息,不知……不知能否請前輩幫忙遞個話?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獨龍原本不耐煩的眼神,在聽到“歐陽家小姐”和看到靈石時,微微一亮。他一把抓過布袋掂了掂,斜眼看著徐缺:“就你?能有甚麼訊息?不會是糊弄人的吧?”
“不敢不敢!”徐缺連忙擺手,壓低聲音,“小老兒祖上也曾出過遊方郎中,留下過幾頁殘方,上面提到過一種類似‘修為停滯’的怪症,說是可能被‘陰煞絲’或者‘蝕元蠱’之類的異物侵體……小老兒人微言輕,不敢貿然去歐陽家,怕被人當成騙子打出來,想著前輩門路廣,或許……”
獨龍聽著,醉意醒了幾分。陰煞絲?蝕元蠱?這些名頭聽起來倒是有幾分唬人。他上下打量著徐缺,似乎在判斷話語的真偽。
“訊息我可以幫你遞。”獨龍將靈石揣入懷中,“不過,歐陽家門檻高,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證。而且,若是訊息有用,報酬……”
“報酬全憑歐陽家賞賜,小老兒只求能得些湯藥費便心滿意足,其餘皆歸前輩!”徐缺連忙表態,姿態放得極低。
獨龍滿意地點點頭:“算你識相。等著吧,有訊息我會來找你。”說完,便搖搖晃晃地走了。
徐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眼中恢復了冷靜。這是一步閒棋,能否奏效,猶未可知。但無論如何,他必須開始主動佈局了。
回到陰暗的地下室,他盤膝坐下,繼續運功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