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瑤光境。
蘇渺從傳送陣走出來的時候,泰山正下著雨。
細密的雨絲從灰濛濛的天上飄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欞星門兩邊的靈植被雨水洗得發亮,葉片上的水珠滾來滾去,像一顆顆透明的珠子。
幾個值守弟子看見她從傳送陣方向走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齊刷刷地站直了,激動的行禮問好。
蘇渺衝他們點了點頭,打了兩聲招呼,徑直進了瑤光境直奔永珍殿。
好在前些年農教已經走上了正軌,各堂主長老也有了處理事務的經驗,所以遺留給她的教務沒有她當初接手時,那麼誇張了。
蘇渺翻了翻桌上那摞玉簡,不多隻有十幾枚,以她的工作效率輕輕鬆鬆就能搞定。
“教主,您可算回來了。”
鐵算盤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從殿外走進來。
“報名人數已經突破百億了!趁著這熱度,光是教內賣資料和周邊定金就收了——”
他報了一個數字。
蘇渺眨了眨眼有點驚訝,這人數比之前預估的,整整多出近三成。
“……夠教內開銷多久?”
鐵算盤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手指在賬本上點了點。
“按當前消耗速度,夠用九萬年!”
“……那你為甚麼還這麼摳?”
鐵算盤理直氣壯,挺起胸膛。
“省著花,能多用一萬年!”
蘇渺把賬冊推回去。
“行,你省著花。省下來的那一萬年,算你貢獻。”
鐵算盤又湊上來,搓著手,臉上的笑帶著一種討好的意味。
“教主,直播的事除了能切換點播,我還想再搞個‘最受歡迎選手”投票,您看這個法子行不行?”
“你是想把韭菜根都刨出來?”、
這老小子無師自通啊,這搞錢天賦不得了。
鐵算盤訕笑,搓了搓手。
“這不……補貼家用嘛。”
蘇渺想了想。
“行,但投票收入三成分給參賽弟子。”
鐵算盤的臉綠了,最後咬著牙點了頭。
“……行,聽教主的。”
選拔比賽當日。
金鰲島上的數萬個傳送陣一刻不停。
每秒鐘都有數百人從陣紋中走出來,有的穿著青白色道袍,有的穿著各色常服,有的乾脆以原形出現,毛茸茸的一大坨,佔了好幾個人的位置。
負責維持秩序的弟子嗓子都喊啞了,手裡的旗子揮得呼呼響。
金鰲島上空飄滿了祥雲。
弟子們或坐或立,黑壓壓看不到邊。
祥雲從島嶼中央向四周擴散,一層疊一層,像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雲上的弟子們交頭接耳,有的在討論戰術,有的在猜測冠軍,有的在互相打量各自認為的潛在對手。
島嶼中央的高臺上,三千六百個陣眼同時亮起。
光芒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上空,交織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金鰲島的每一寸土地都清晰可見,山石的紋理、樹葉的脈絡、沙土中的貝殼碎片。
鐵算盤站在高臺下面總控臺,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在衣袍上擦了擦,又擦了擦。
嚴婆站在他旁邊,瞥了他一眼。
“緊張?”
鐵算盤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顫抖。
“不緊張。”
“那你手抖甚麼?”
鐵算盤把手背到身後,深呼吸壓制。
“現在呢?”
“臉還是白的。”
鐵算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冰涼。
“……我沒事。”
嚴婆沒再打趣他,只偏過頭看向那面鋪開的巨大光幕,聲音裡也帶了一絲難掩的期待。
“時間快到了,你盯著點陣法,別漏了哪個角落的訊號。”鐵算盤定了定神,目光落在總控臺上的陣盤上。
三千六百個陣眼的控制中樞就在他面前,每一個按鈕都標著編號,每一個編號對應一個陣眼。
他的手懸在陣盤上方,等待教主的訊號。
蘇渺懸停在雲層上方,俯瞰著整個賽場。
黑壓壓的人群從島中央一直延伸到海岸線,祥雲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傳送陣的光芒還在閃,每秒鐘都有新人抵達。
數千擂臺分佈在島上的各個角落,每一處都被陣紋覆蓋,靈氣在擂臺之間流動,像一條條看不見的河流。
“差不多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她指尖射出,直衝天際。
金光在高空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像一場金色的雨,灑落在金鰲島的每一個角落。
鐵算盤看到了訊號。
他的手落在陣盤上,按下第一個按鈕。
三千六百個陣眼同時亮起。
光芒從島上的每一個角落湧出來,匯聚到高臺上空,交織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鐵算盤按下第二個按鈕。
光幕分裂成數千塊小畫面,每一塊畫面都對準一個擂臺。
擂臺邊上的弟子有的在熱身,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跟旁邊的同伴說話。
畫面清晰得連他們臉上的表情都能看見。
鐵算盤按下第三個按鈕。
光幕上的畫面被投射到洪荒各處。
洪荒主大陸、東勝神洲、西牛賀洲、南贍部洲、北俱蘆洲,甚至偏遠的海島、深山、荒漠,只要手持農教的直播玉符的地方,都能看到比賽畫面。
鐵算盤盯著光幕,激動得跳起來。
“成了!成了!這下要發財了!”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
嚴婆在旁邊冷冷道。
“注意形象。”
鐵算盤立刻站好,雙手垂在身側,腰板挺得筆直。
但他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那弧度越翹越高,最後翹到了耳朵根。
一個散修擠在聖城的廣場人群中,被擠得東倒西歪,忍不住罵出聲。
“這麼多人!農教到底有多少弟子?!”
旁邊一個人族農教弟子熱心回答。
“目前外門弟子約八十億,內門四千多萬,親傳兩百萬左右,今天大概來了三成吧。”
散修的臉綠了。
“才三成?!”
弟子點頭,
“不然呢?教主當年開壇講道,天下生靈只要願意來聽都能入外門,這不人數就攢下來了。”
散修的嘴角抽了抽,沉默了片刻。
“……你們農教,是不是該控制一下招生了?”
那弟子反駁。
“教主說,有教無類。
只要心性過關,沒有業力,農教都收。”
散修看了看自己,散修,沒有門派,沒有靠山,沒有功德,業力倒是有一些,但不重。
他抬頭看了看附近的農教弟子,他們穿著整齊的道袍,腰間掛著令牌,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那是歸屬感。
散修把目光收回來,小聲說了一句。
“……我也想考。”
弟子聽見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報名點在泰山腳下,每天都有。
你去排個隊就行。”
散修愣住了,臉上慢慢露出喜色,對著那弟子連連拱手道謝,擠開人群就往報名點的方向跑。
洪荒各處,無數修士圍在水幕前。
洪荒主大陸,某處人族城池。
大槐樹下,一面水幕懸在半空。水幕很大,佔了整面牆,畫面裡是金鰲島的俯瞰圖。
祥雲、人群、高臺、陣眼,一切盡收眼底。
一個老農帶著孫子坐在水幕前。
老農的手裡捧著一碗茶,茶已經涼了,但他目光黏在水幕上。
孫子蹲在地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咔嚓響。
“爺爺,這是甚麼?”
孫子好奇地問,眼睛盯著水幕,瓜子殼掉了一地。
老農笑呵呵地說。
“這是農教的選拔大賽,咱們的聖師辦的。”
孫子的瞳孔裡映著水幕的光。
“聖師?就是那個補天的聖師?”
老農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驕傲。
“對。她可厲害了,把天補好了,把地也修好了。
以前咱們這兒靈氣稀薄,種甚麼都不長。
現在靈氣濃了,莊稼也好了,你爹種的稻子,一畝能收八百斤。”
孫子的眼睛更亮了。
“我長大了也要去農教!也要當聖師的弟子!”
老農摸摸他的頭,粗糙的手掌在孫子柔軟的頭髮上蹭了蹭。
“好,爺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