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經堂的新生課業排得滿滿當當的。
靈珠子每天早上卯時起床,辰時準時出現在大課室。
特別是玄師兄的課從來不等人,遲到的弟子站在門口聽完一整節,那滋味比挨罰還難受。
上午是《農教發展史》和《洪荒通識》,下午是《基礎道論》和《靈植基礎培育》。
中間穿插《陣法入門》和《洪荒兇獸圖鑑》,偶爾還有《貢獻點體系詳解》的專題講座。
靈珠子的腦袋塞得滿滿當當,連晚上睡覺的時候,神念裡都還飄著各種知識點,即便這樣他也閒不住。
午飯後有一段空閒,別的弟子回宿舍睡覺或者去坊市閒逛,他卻喜歡跑去找阿蘅師姐玩。
靈植園佔地極廣,一眼望不到頭。
園子裡種滿了各種靈植,有的高聳入雲,有的矮如苔蘚,有的開花,有的結果,有的甚麼都不長,就是一片綠油油的葉子鋪在地上。
靈珠子第一次踏進靈植園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股混雜著泥土、花香、草葉清氣的味道撲面而來,鑽進他鼻子裡,讓他渾身都發顫。
他生在女媧宮,見慣了仙葩靈植,卻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不同的靈植擠在一方園子裡,挨挨擠擠地拼命往上長,每一片葉子都透著鮮活的勁兒,連泥土裡都裹著濃郁的生命力。
“阿蘅師姐!”
地裡的忙碌的阿蘅,當時正蹲在田壟間給一株九曲還魂草鬆土,看見他過來笑著招手。
“課都上完了?”
“嗯!下午沒課了,我來找你玩。”
“師姐,這裡這麼多……都是靈植?”
“不然呢?”
阿蘅她瞥了靈珠子一眼,不知道這小子在說甚麼廢話,這不明擺著嗎。
靈珠子瞳孔裡映著那片望不到頭的綠色,呼吸都跟著變輕了。
“這些都要種出來,都是給我們用的嗎?”
“對啊,靈植培育是農教的根基,不管是煉丹、煉器還是做吃食,都離不開靈植。”
阿蘅把手裡的小鏟子往旁邊一放,擦了擦額角的汗。
“那我能摸摸嗎?”
“摸可以,別拔。”
靈珠子蹲下來,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一株靈植的葉子。那葉子厚實得像玉,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絨毛,觸感柔軟得不像話。
他的指尖在葉片上蹭了蹭,絨毛輕輕顫動,像是在回應他的觸控。
阿蘅在旁邊介紹。
“這是玉髓芝,三百年份的,別摸太久,它會害羞。”
靈珠子趕緊縮回手,一臉緊張。
“會害羞?”
“葉片會捲起來。”
阿蘅指了指旁邊另一株玉髓芝,葉片果然捲成了一個小筒。
“你看。”
靈珠子盯著那株捲起葉片的玉髓芝,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靈植也會怕生呀,比我去拜訪別人時還拘謹。”
他又湊過去對著那株卷葉的玉髓芝小聲說。
“對不起呀,我不碰你了,你快點展開吧。”
等了片刻,那緊卷的葉片果然慢慢舒展開,重新變得平整飽滿。
“好神奇……”
阿蘅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神奇的事多了,你慢慢學。”
靈珠子就這樣對靈植產生了強烈的興趣,靈植園的編外人員。
當然鑑於他目前還沒有新生畢業,也只能算是做白工。
即便如此,靈珠子依舊每天只要有空閒,就會出現在靈植園裡,跟著阿蘅師姐學種靈植。
阿蘅給靈珠子上的第一課,不是分辨靈植。
而是認土質。
靈植園的土不是普通的土,是用靈泉水澆灌、靈肥調配過的靈土,主要分為分成赤、黃、青、黑、白五種顏色,每種顏色對應不同的靈植需求。
靈珠子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赤色的土,指尖沾了一層細密的粉末,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有股淡淡的鐵鏽味。
“赤土種火屬性的靈植,
黃土種土屬性的,
青土種木屬性的,
黑土種水屬性的,
白土種金屬性的。”
阿蘅蹲在他旁邊,細細講解。
“你記住顏色就行,別搞混了。”
靈珠子點頭,從儲物袋裡掏出玉簡,把五種土的顏色和屬性一一記下來。
“阿蘅師姐,那混在一起種會怎麼樣?”
“會死。”
“全死?”
“對,靈植比你想象的還要嬌氣,一旦水土有一點不服,就會死給你看。”
靈珠子驚訝的合不攏嘴,這麼脆弱的嗎?
在靈珠子的請求下,阿蘅答應正式教他種靈植了。
阿蘅給他一包種子,說是‘星光草’的種子,很小,黑黑的,比芝麻還小一圈。
靈珠子捧在手心裡,生怕掉了,手指都不敢用力。
“找個花盆,裝七分滿的青土,種子撒上去,再蓋一層薄土,澆水,放在有陽光的地方。”
“七天發芽,一個月長成,兩個月開花,花是白色的,晚上會發光。”
靈珠子的眼睛亮了。
“會發光?”
“對,像星星一樣。”
靈珠子捧著種子跑到花盆區,挑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花盆,裝土,撒種,蓋土,澆水。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錯。
他端著花盆回到靈植園,找了個陽光充足的地方放下,蹲在旁邊看了很久。
阿蘅路過,瞥了一眼,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你埋多深?”
靈珠子愣了一下。
“蓋了一層土……”
阿蘅蹲下來,用小鏟子輕輕撥開表面的土,露出底下的種子。她伸手比了比厚度,眉梢挑了起來。
“這麼厚,它要是能長出來,我跟你姓。”
靈珠子的臉騰地紅了。
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子,整顆腦袋像被煮熟了一樣。
“那……那應該埋多深?”
“種子直徑的兩倍。”
阿蘅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這麼小的種子,撒上去之後輕輕按一下就行,不用蓋土。”
靈珠子趕緊把花盆端起來,跑到水池邊,把土倒出來,重新裝土,重新撒種。
這次他沒蓋土,只是用手指輕輕按了按,把種子按進土裡。
澆完水,他又蹲在旁邊看了很久。
阿蘅再次路過,看了他一眼。
“別蹲了,它不會因為你盯著就長得快。”
靈珠子站起來,腿有點麻,但他不在乎。
“阿蘅師姐,它能活嗎?”
“看天意。”
靈珠子的心提了起來。
媧皇宮裡,女媧靠在雲床上,面前的水幕亮著。畫面裡,靈珠子蹲在花盆旁邊,兩隻手撐著臉頰,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土面。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
“這傻珠子,種子還沒發芽呢,盯甚麼盯。”
水幕裡,靈珠子從早上盯到中午,從中午盯到下午,從下午盯到太陽落山。
他的視線一刻都沒有離開過那個花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女媧看得又好笑又心疼。
“行了行了,回去睡覺,明天再看。”
靈珠子當然聽不見。
太陽落山後,他端著花盆回了宿舍,放在窗臺上,對著月光看了很久,才爬上床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他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