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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第615章 有教無類

2026-04-28 作者:喬紅果

狼七不是一個人在哭。

他在替所有妖族散修哭。

登記弟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遞過一塊手帕。

狼七接過來,擦了擦眼淚,擤了擤鼻子。

“謝謝師兄。”

“不客氣。”登記弟子低下頭,繼續寫。

“下一個。”

問心陣外,透過考核的妖族散修越來越多。

有的抱著同族哭,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有的一邊哭一邊笑,像個瘋子。

一個鹿妖跪在地上,朝著崑崙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多謝教主!多謝教主!”

他的額頭磕在地上,磕出了血,但他不在乎。

一個蛇妖從石室裡走出來,面無表情,但手在抖。

她走到登記處,把玉簡遞給登記弟子,接過令牌。

“謝謝。”

她聲音很輕,但登記弟子聽見了。

“不客氣。”

蛇妖轉回去。

負責考核的弟子從石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登記簿,走到登記處旁邊,把登記簿往桌上一放。

“今日透過者,七人。未透過者,六萬九千五百四十一人。”

登記弟子的筆尖頓了一下。

“六萬九千多?”

“嗯。”考核弟子點頭。

“大部分是業力太重,一進陣就原形畢露。

還有一部分是心性太差,被幻境嚇破了膽。

少數是動機不純,想混進來避難的。”

登記弟子沉默了片刻,繼續寫。

“明天還會有人來。”

“我知道。,後天也會有,大後天也會有。

只要人族的獵妖隊還在外面追,就會有妖不停地來。”

“問心陣能撐住嗎?”

“能。”考核弟子說。

“教主布的陣,別說每天幾萬妖,幾百萬都撐得住。”

登記弟子點頭,不再問了。

泰山腳下,隊伍還在延長。

新來的妖族散修看見這麼長的隊,有的絕望,有的慶幸,有的直接坐在路邊等。

一個豹妖排在最末尾,伸長脖子往前看,看了半天甚麼都沒看見,嘆了口氣。

“這得排到甚麼時候?”

前面的石妖回頭看了他一眼。

“三天。”

“三天?!”

“不信你可以插隊試試,上一個插隊的,被值守弟子打飛了,現在還在山腳下躺著呢。”

豹妖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又從西邊落下去。

一天又一天。

隊伍裡的妖族散修換了一批又一批。

有的過了,歡天喜地地走了。

有的沒過,垂頭喪氣地離開。

有的過了但不想走,蹲在路邊看熱鬧。

有的沒過但不想走,就蹲在路邊哭。

可謂是人生百態。

鐵算盤站在瑤光境的高處,俯瞰著山腳下的長龍,手裡撥著算盤,噼裡啪啦。

“今年的贖罪考名額,比去年多了三十倍。”

旁邊的弟子小心翼翼地問。

“堂主,您就不怕這些妖族進了農教之後鬧事?”

“鬧事?”

鐵算盤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嗤笑一聲。

“問心陣篩過的,心性不會差。再說了他們敢鬧嗎?”

真當他家老婆子是擺設啊?

弟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這些妖族是來避難的,不是來找事的。

得罪了農教,他們連最後一條活路都沒了。

“堂主英明。”

“少拍馬屁。

去,跟膳堂說一聲,多備點肉。

這些妖族散修一個個瘦得跟柴火似的,進來了別餓死。”

弟子驚奇的看了一眼鐵算盤,這不符合自家堂主的人設啊。

“堂主,您這是——”

“我說的是實話,他們要是餓死了,誰來做任務?

誰交貢獻點?誰幫農教賺錢?”

弟子嘴角抽搐,決定不追問了。

狼七拿到令牌之後,在泰山腳下找了一塊石頭坐下,把令牌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

令牌是青白色的,正面刻著“農教”二字,背面刻著他的名字,狼七”。

字是登記弟子現場刻的,筆跡工整,一筆一劃。

狼七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名字,指尖能感覺到刻痕的深淺。

“狼七。”

他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又唸了一遍。

“狼七。”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好聽。

以前不覺得。

以前別人叫他‘狼七’,都是帶著嫌棄的語氣,像在叫一隻流浪狗。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的名字刻在農教的令牌上,跟那些大能的令牌是一樣的材質,一樣的做工,一樣的刻法。

他是農教弟子了。

跟那些大能,是同一個教派的弟子。

狼七把令牌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風從泰山上吹下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香氣,吹過他的髮梢,就像小時候爺爺抱著他那樣溫暖。

他有點餓了。

但他不想走。

他想在這裡多坐一會兒。

多感受一下這種,安心的感覺。

不用逃,不用躲,不用怕。

可以大大方方地坐著,不用低著頭。

狼七的嘴角翹起來了。

“我是農教弟子了。”他小聲說,說給自己聽。

“我是農教弟子了。”又說了一遍。

“我是農教弟子了。”第三遍,聲音大了點。

旁邊的鹿妖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也是翹著的。

因為他也是。

訊息傳遍洪荒。

妖族散修湧入農教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每一個角落。

有的妖族聽到之後,連夜趕路,跑斷了幾條腿,也要趕到泰山。

有的妖族聽到之後,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去了。

因為他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有的妖族聽到之後,冷笑一聲,說‘農教是人族的農教,不會真心收留咱們’。

但他們沒得選,最終還是去了。

鐵算盤在瑤光境的高處站了很久,看著山腳下的長龍,忽然想起教主說過的一句話。

“有教無類。”

他當時不太理解這四個字的意思。

現在理解了。

不管你是人族、妖族、巫族、還是其他甚麼種族,只要心性過關,只要沒有業力,農教就收。

不是因為慈悲,不是因為善良。

是因為這才是正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在天地眼裡,眾生平等。

在農教眼裡,也該如此。

山腳下,狼七還坐在那塊石頭上。

他把令牌掛在腰間,挺直了腰板,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太陽。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一句話。

“七兒,總有一天,你會站在太陽底下,不用怕被人看見。”

狼七笑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他活了快百年,從記事起就跟著爺爺躲在深山裡,見到巡獵的人族修士就像見了索命的無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爺爺死了之後,他就一個人流浪討生活,好幾次在妖族部落暫居落腳時,被獵妖隊圍獵,差一點就被連同一起挖了妖丹。

他見過同族的小妖被人族修士煉了法寶,也見過修為高深的大妖被砍下頭顱當成攻城的靶子,見過滿山妖族的屍體被堆在一起築起京觀,腥臭的味道飄了幾十裡,連食腐的鳥雀都不敢近前。

他曾因為爺爺那句,不要染上業力而備受同族的欺凌。

可如今也因這句話,一腳邁進了農教。

“爺爺,我站在太陽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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