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算盤把玉簡往桌上一拍,發出悶響。
煉器堂堂主老劉蹲在地上,手裡還捏著塊燒紅的礦石,被這聲悶響嚇得手一抖,礦石差點掉腳面上。
他抬起頭,看見鐵算盤那張的臉,心裡咯噔了一下。
預感自己的清淨日子,要到頭了。
鐵算盤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鋪在桌上。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潦草但每個字,都透著一種你必須要按我說的做的霸道。
“老劉,我要一個能同時直播上千個賽場的法器。
還要求附屬的玉符,能根據這法器切換視角,還要能點播,還要能回放。”
老劉聽完,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你瘋了吧’,又從‘你瘋了吧’變成了‘你莫不是在逗我’。
上千個賽場,意味著至少上千個拍攝點位。
每個點位需要一個子陣盤,子陣盤之間不能互相干擾,訊號要穩,畫面要清晰,還要能實時傳輸到玉符上。
切換視角意味著主陣盤要能處理上千路訊號,觀眾想看哪個就看哪個。
點播和回放更麻煩,得把所有的畫面都存下來,這得用多少材料?
老劉把礦石往地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你當我是誰?元始天尊嗎?”
這天還沒黑呢,就開始做夢了?
鐵算盤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往桌上一放。
石頭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紋路像血管一樣在石頭表面蔓延,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老劉的眼睛立刻被那塊石頭吸住了。
“上古靈材,虛空玄鐵。夠不夠?”
老劉一把將石頭撈進手裡,指腹摩挲著石頭表面的紋路,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這塊石頭,能煉出甚麼級別的陣盤了。
虛空玄鐵,傳說中的空間系至寶,指甲蓋大一塊就能讓陣法的空間承載力翻倍。
拳頭大一塊?
別說上千個賽場,上萬個都裝得下。
“夠,夠夠的!”
鐵算盤眼角勾起一點笑意。
他就知道,老劉這人,甚麼都好說,只要材料到位,天上的星星都能給你煉下來。
“我從不拿虛話哄人,這事做成了,玄鐵歸你,我再添三百年份的星髓給你打陣基。”
反正這塊虛空玄鐵,是教主上次從冥河寶庫裡翻出來的,一直擱在庫房最深處吃灰。
他早就想拿出來用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這回正好。
老劉已經開始在本子上畫草圖了。
主陣盤的陣紋走向,子陣盤的分佈方式,訊號傳輸的節點設定,一條一條,畫得飛快。
任務堂堂主老周,嘴裡咧咧叨叨的從門外走進來。
“鐵算盤,你找我有甚麼事?就不能直接在傳訊裡說嘛”。
鐵算盤直接丟給老週一塊玉簡。
“教主說了,一元會之後比賽,我們必須現在就要開始準備。
宣傳要趁早,我要讓全洪荒都知道,農教要選聖子了!”
老周的圓臉上那雙小眼睛眯了一下,想現在手裡的人手夠不夠。
宣傳不是嘴上說說,得落實到每一個分壇,每一個據點,每一條靈脈邊上那些散修扎堆的茶館。
光靠通訊玉符不夠,得派人出去貼告示,得安排人駐點講解,得讓那些不常看通訊玉符,甚至沒有通訊法器的散修也知道這件事。
“人手呢?”
鐵算盤又掏出三塊極品靈石,往桌上一拍。
老周看了一眼估算出價格,足夠僱幾百個弟子跑一個月的腿。
“差不多夠了。”
一邊的老劉抬起頭,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
“成本呢?主陣盤加子陣盤,上千套,材料費就不便宜。”
鐵算盤的手指在算盤上撥了幾下,珠子噼裡啪啦響。
每一聲響,他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老劉報的那個數,夠農教上下吃一萬年的飯。
但他在心裡又把賬算了一遍。
上千個類別,每個類別收一份靈石,就算一份只收十塊,一場比賽下來,收入是這個數的十倍。
還有廣告費,還有點播費,還有回放費。
這筆投資,回報率絕對不低。
“批了。”
老劉愣了一下。
他認識鐵算盤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這人批靈石批得這麼幹脆。
以前每次申請材料費,鐵算盤都要把賬翻來覆去算三遍,算到他頭皮發麻才肯簽字。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鐵算盤看懂了他臉上的表情,心裡嘆了口氣。
不是他大方,是他算過了,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再說,教主同意了,他不過是執行。
老周在旁邊插了一句。
“一元會之後才比賽,現在就開始準備?”
鐵算盤臉上的表情變了,從肉疼變成了亢奮,
他掏出早就寫好的宣傳文案,往桌上一拍。
老周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皺成一團。
老劉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
那文案上的措辭,浮誇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億萬裡挑一的天才”、“洪荒未來的希望”、“聖人親口認證的修仙奇才”……
“‘億萬裡挑一的天才’——洪荒總共才多大?”
“誇張。修辭。懂不懂?”
“‘洪荒未來的希望’——這個太虛了。”
“虛才有人信。實在的東西誰稀罕看?”
“‘聖人親口認證’——哪位聖人?”
“準提聖人!他親口說過農教弟子個個都是親傳的料子。這不就是認證?”
老周覺得自己的眼睛被甚麼東西紮了一下。
“你確定教主同意你這麼寫?”
鐵算盤理直氣壯得像吃了熊心豹子膽,把胸脯拍得咚咚響。
“教主只說不能賣門票,沒說不讓宣傳。”
老周沉默了片刻,把文案放回桌上。
他已經在心裡給鐵算盤算好了,教主遲早扣他貢獻點。
不是這個月,就是下個月。
跑不掉的。
幾天後,宣傳文案透過通訊玉符傳遍農教各分壇,又從各分壇傳到洪荒各地。
“聖子選拔”四個字,一夜之間成了洪荒熱詞。
連茶館、酒樓裡都在討論這件事。
一個穿著補丁道袍的老散修端著茶碗,跟對面的人說。
“聽說了嗎?農教要選聖子了,獎勵有先天靈寶,還能去崑崙獲得聖人指點。”
對面那個年輕散修酸溜溜地回了一句。
“你那點修為又不可能選上,你激動甚麼。”
旁邊桌一個穿著農教外門弟子袍的年輕人聽見了,放下手裡的茶碗,挺起胸膛。
他有機會啊!
就算選不上,也要試試。
教主說了,人人都有機會。
“我們教主說了,聖子要從億萬弟子裡選出來。
這說明甚麼?
說明我們農教弟子人人都有機會!”
那年輕散修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那外門弟子胸口繡著的農教標誌,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道袍,默默端起茶碗。
惹不起,惹不起。
永珍殿裡,蘇渺正在喝靈茶。
玄站在她面前,把鐵算盤擬的宣傳文案一字不差地念了一遍。
蘇渺一口茶噴了出來。
“甚麼叫我‘親手從混沌中托起四洲’?我明明是用帝——”
不對,這重點不是這個。
“甚麼叫‘洪荒第一美男子’?這說的是誰?”
玄面無表情。
“準提聖人。”
蘇渺的腦子空白了一瞬,她覺得自己可能需要找個地方靜一靜。
準提?
準提師叔甚麼時候,成了洪荒第一美男子?
私下給那鐵算盤塞錢了?
準提師叔確實好看,可她家三位師父也不差啊!
而且“洪荒第一美”這種話,她自己都沒好意思想過,鐵算盤倒好,直接寫進宣傳文案裡,還打著聖人的旗號。
“鐵算盤這個月的津貼,扣一半。”
玄在玉簡上記了一筆,沒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