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突然湧動起來,一道巨浪從天而降,狠狠拍在岩石上。浪花四濺,無數弱水滴落下來,像下雨一樣。
“小心!”有人大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個弟子被弱水濺到手臂,整條手臂瞬間冒起白煙,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他慘叫一聲,捂著胳膊往後倒,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
旁邊兩個弟子衝上去,一個拽著他往後拖,一個撐起法力護盾擋住後續的弱水。
“撤!快撤!”玄大喊。
弟子們拼命往後撤,一個個狼狽不堪。
但還是有三個人被弱水濺到,傷勢輕重不一。最嚴重那個,半邊臉都快爛了,疼得在地上打滾,慘叫得撕心裂肺。
玄衝上去,一把按住他,從懷裡掏出療傷丹藥,塞進他嘴裡。
玄盯著那道裂縫,又看了看洶湧的天河,咬了咬牙。
“停止作業,所有人撤回營地。”
弟子們愣住。
“玄師兄,那這裂縫……”
玄沉聲道。
“先想辦法讓天河改道。不改道,誰也補不了。”
營地。
蘇渺聽完玄的彙報,眉頭擰起來。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
“教主……弟子沒用……塗了不到一半……”
“抬起頭。喪甚麼氣?能活著回來,就是最大的功勞。”
蘇渺看向其他弟子。
“能活著回來,就是功勞。命沒了,甚麼都白搭。”
弟子們眼裡那點自責慢慢散開,變成一股說不出的暖意。
蘇渺看向那領隊弟子:“補天膏呢?”
那弟子雙手捧著遞上來。
蘇渺接過,掂了掂,還剩一半多。
“水脈司的劉長老呢?請他過來。”
很快,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被請進帳篷。他是水脈司的資深長老,一輩子跟水打交道,對天下水脈瞭如指掌。
蘇渺指著勘測圖。
“天河源頭,有沒有辦法讓它暫時改道?”
劉長老湊過去看了看,沉思片刻,緩緩點頭。
“有天河源頭有一,條支流,已經乾涸了無數年。
只要疏通那條支流,引天河之水注入,主河道的水量就能減少七成。剩下的三成可以讓我們堂的弟子,直接用天賦法術抬起就是。”
蘇渺眼睛一亮。
“需要多久?”
“三個月。”
“好。”蘇渺一拍桌子,
“就三個月。水脈司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物給物。”
劉長老領命而去。
蘇渺繼續塗抹補天膏,她這邊的空間裂縫可比天河那一面,要多得多。
金色的膏體一層層堆疊上去,裂縫越來越淺,噴湧的混沌之氣越來越弱。
三個月後。
天河改道成功。
原本洶湧的主河道,水量減少七成,變得平穩可控。剩下三成也被水脈司的弟子用法術抬起。
天裂暴露在空氣中,再無遮擋。
這一次塗抹順利得多。
一瓶補天膏塗完,天裂徹底被封住。
半年後。
蘇渺塗下最後一勺補天膏。
金色的膏體融入裂縫,裂縫緩緩合攏,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像一道癒合的傷疤。
噴湧的混沌之氣徹底消失,刺耳的尖嘯也停了,周圍一片安靜。
天穹上,那些猙獰的裂痕,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整的天幕,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蘇渺站在不周山山頂,仰頭望著那片完整的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天,補好了。”
身後的弟子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補好了!天補好了!”
“我們補的天!是我們補的!”
“教主無量!農教無量!”
有人激動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蘇渺沒動,只是站在那裡,仰頭望著那片完整的天。
陽光從天穹灑下來,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都起來,活幹完了,回去休息吧。”
弟子們掙扎著爬起來,互相攙扶著往山下走。
蘇渺走在最後。
洪荒各地。
無數水幕前,無數雙眼睛盯著不周山的方向。
有人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
有人眼眶發紅,眼淚往下淌。
有人跪下去,朝不周山的方向重重叩首,額頭磕出血來。
有人激動得抱住身邊的人,又哭又笑,哭得滿臉是淚,笑得渾身發顫。
“居然真的給她幹成了!”
“農教,當真是天命所歸!”
“與天爭命……農教竟真能與天爭命!”
議論聲此起彼伏,震驚、敬畏、佩服,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無形的願力,湧向不周山的方向。
鎮元子站在遠處,久久未動。
他想起這些年在不周山看到的那些畫面。
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
所有人都覺得她幹不成。
但她幹成了。
鎮元子看著她,看著她身後那群歡呼的弟子。
有妖族,有人族,有龍族,有鳳族,有草木精靈,有各種奇奇怪怪的生靈。
他們來自不同種族,不同背景,此刻卻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有教無類,各展所長……妙珩這丫頭,真的把‘教’做到了極致。”
回到營地。
蘇渺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摸了摸身下的岩石。
她望著巍峨的山峰,心裡湧起一股滿足感。
“只是可惜了。”
這塊岩石,曾經是盤古脊樑的一部分。
曾經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讓無數生靈不敢靠近。
但現在,那股威壓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
再過幾萬年,就會徹底消失。
以後的不周山,只是一座普通的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