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營地中央,乾坤鼎懸在半空。
三足兩耳,鼎身銘刻的日月星辰圖案不斷流轉。
鼎中便是四根玄龜的斷肢,蘇渺盤坐在鼎前,雙手結印,努力煉化。
鼎身赤紅透紫,熱浪翻滾而出,逼得圍觀的弟子退出三十丈外。但沒人肯走,一個個踮著腳尖往裡瞧,生怕錯過好戲。
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後,爐中的斷肢才終於被完全煉化,可以加入其他材料,這時的蘇渺額頭已經汗珠密佈,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這並不是說蘇渺她煉器實力差,畢竟她師從元始這個洪荒第一煉器大師,煉器的能力更是從小就學起。
如今這般慎重,不過是因為她想做到更好,更完美!
無論是防禦、攻擊、自我修復,蘇渺都要最好的,最好是能讓煉出來的天柱能一直永永遠遠的使用下去。
所以蘇渺絲毫不吝嗇對於珍稀材料的使用。
“血海精金。”
身後圍觀學習的煉器堂的弟子們,時刻等著教主的吩咐,聞言立刻用法術,將一堆堆如山的材料,穩穩送到蘇渺手邊。
蘇渺抬手一引,直接投入鼎中。
赤紅的鼎身驟然閃過一道血光,跟著便被鼎中的真火徹底消融,金液順著四根煉得瑩白如玉的龜骨慢慢流淌,一點點滲入骨紋縫隙當中。
“太陽精金。”
同樣也是如山的材料堆,送到蘇渺的手邊,被蘇渺毫不吝嗇的投入鼎中。
接下來是北海寒鐵精、萬年玄冰髓、星辰砂、虛空晶石……一樣樣珍貴材料流水般投入鼎中。
每一件,哪怕是拳頭大小,拿出去都能讓外界的散修搶破頭,此刻卻像不值錢的石頭,被蘇渺眼都不眨地往裡扔。
鐵算盤站在人群裡,每扔一件,他臉上的肉就抽搐一下。
抽到後來,他乾脆轉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疼。
“敗家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哭腔,“這是在敗家啊……”
“堂主,您別這樣。”旁邊一個弟子小聲勸,
“這些都是為了撐天,功德無量的。”
鐵算盤迴頭惡狠狠瞪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敗家子。
“功德無量我認,但你讓我看著這麼多寶貝化成水,我心疼!”
弟子縮縮脖子,不敢再勸。
鐵算盤捂住心口,蹲下去了,整個人縮成一顆球。
乾坤鼎裡,那些材料正在熔化。
太陽精金化成一團刺目的白光,熱浪滾滾,烤得周圍的弟子直往後退。其他材料也各有各的變化,有的化成霧氣,有的凝成光點,有的直接炸成一蓬星屑。
法力消耗太大了。
蘇渺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抽空的水袋,每往鼎裡輸入一道法力,身體就癟一分。丹田裡空得發慌,經脈傳來細密的刺痛,像有無數的針在扎。
但她不能停。
四根柱子,必須一次成型。中間斷了,材料就廢了,那些血海精金、太陽精金、萬年溫玉,全都白瞎。
她咬著後槽牙,繼續往鼎裡灌法力。
眼前開始發花,耳朵裡嗡嗡響,像有一萬隻蜜蜂在飛。她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但手上動作不敢停。
就在這時,腦後那輪大道功德金輪亮起來。
溫暖的光芒從金輪裡湧出,順著經脈流遍全身。那股暖洋洋的感覺,像泡在溫水裡,像被人輕輕抱著,舒服得她差點叫出聲。
丹田裡,空蕩蕩的地方又被填滿。手上的力氣回來了,眼前也不花了,耳朵裡那些嗡嗡聲也消失了。
她精神一振,手上結印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周圍的弟子們看得心驚肉跳。
“教主又靠功德撐著了……”
“她這幾次煉器,全是這麼過來的。”
“我看著都心疼。”
“你心疼有甚麼用?你能替她?”
“……不能。”
鎮元子負手立於營地邊緣。
目光始終落在蘇渺身上,不曾移開半分。
只要她身形一晃,只要她手上動作一亂,只要她臉上露出半點支撐不住的神色——他立刻就會出手。
地書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鎮壓地脈,分擔壓力。
但蘇渺一直沒給他這個機會。
那丫頭,硬生生靠自己撐到了現在。
當年那個窩在三清懷裡吃果子的小娃娃,如今已經能撐起一片天了。
時間過得真快。
在九九八十一天後。
乾坤鼎突然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鳴。
那轟鳴聲穿透雲霄,傳遍整個不周山,傳向洪荒每一個角落。無數生靈抬起頭,看向不周山的方向,眼中滿是驚駭。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從鼎口沖天而起,直插雲霄,把半邊天空染成紫金色。
光芒裡,四根巨大的柱子緩緩升起。
柱身漆黑如墨,卻有金色紋路流轉其上。
那些紋路像是活的,在柱身上游走,每遊走一圈,柱子就散發出一股厚重古樸的氣息。那氣息沉穩得像大地本身,悠長得像歲月長河,讓人一看就心生敬畏。
蘇渺抬頭看著那四根柱子,興奮道。
蘇渺看向圍在四周的弟子們。
“佈陣。”她說,“立柱。”
弟子們轟然應諾。
相應的人手隊伍早已準備好,每隊十二人,修為都在太乙金仙以上。
他們走到四根柱子跟前,每人抓住柱子上預留的凹槽,同時發力。
四根柱子緩緩升起。
升到半空,調轉方向,朝著不周山脈的東南西北的四個方向飛去。
每一根柱子都飛到預定位置,懸在半空,對準下方早已挖好的基址。
蘇渺站在營地中央,雙手結印,催動陣法。
“落!”
四根柱子同時墜落。
四聲巨響,幾乎在同一時刻響起,猶如整個世界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