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之後呢?”
白言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堅定。
他知道,接下來的回答至關重要。
“前輩獻身撐天,拯救洪荒億萬生靈,天道定會降下海量功德。那功德不僅足以消除前輩身上的業力,還能護持前輩的元神不滅。
屆時前輩脫離這具肉身,以元神之態轉世重修。”
白言眼神閃了閃。
“而且前輩您的肉身,還是難得的寶貝。
那四根四肢可以撐天,龜殼可以煉製防禦至寶,血肉可以滋養萬物。
這些東西,如果白白放在北海,早晚被那些貪婪的散修撿走。可如果您願意把它們獻給農教——
晚輩可以向教主申請,給您一個入門考核的資格和優待。
待前輩轉世後,弟子親自接引您入教,從小培養,保證您未來化形後,走個過場就能成為正式弟子。”
玄龜眼睛猛地睜大,那渾濁的瞳孔裡爆發出驚人的光。
居然還有這種辦法!
不僅能擺脫沉重的肉身,還能一步到位直接入教。
“當真?”
白言拍胸脯,依舊是一副誠懇到不行的表情。
“晚輩以訛獸的名譽擔保!”
說完又在心裡罵自己,這訛獸的名譽,到底值幾個錢?
萬一這老夫以後知道了訛獸是甚麼德行,會不會氣揍他一頓?
但玄龜顯然沒想那麼多。
他盯著白言,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一種少年般的期待。
“小友,你讓老夫再考慮考慮。”
白言點頭,語氣鄭重得像在承諾甚麼大事。
“前輩慢慢想,晚輩就在這兒等著。等多久都行。”
盤腿坐在海面上,真就那麼等著。
偶爾喝口酒,偶爾看看天,偶爾盯著海面發呆。
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那老夫的眼神。
那眼神讓他想起自己小時候,被困在一個名為弱者的籠子裡,每天透過籠子看外面的世界,想著甚麼時候能出去。
幾天之後,玄龜浮出水面。
玄龜看著白言,緩緩開口。
“小友,老夫想好了。”
白言心跳快得像擂鼓。
“老夫活了無數元會,看了無數生靈誕生又消亡。
老夫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看著別人活,自己卻甚麼都做不了。”
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可你說得對。這件事,只有老夫能做。”
白言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玄龜繼續說。
“老夫不在乎那些功德。老夫在乎的是,活了這麼久,總算能做一件有用的事。”
他看向白言,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竟然有一種少年般的澄澈,像北海深處從未被汙染過的海水。
“小娃娃,你嘴皮子厲害。”
白言心裡咯噔一下,難不成……。
但玄龜接著說。
“但老夫信你。
不是因為你說得好聽,是因為——
老夫在北海活了一輩子,見過太多人。
那些身上有業力煞氣的,老夫隔著百里都能聞到臭味。
你身上沒有,你很乾淨。”
白言怔住,他站在海面上,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但那一瞬間,他甚麼都感覺不到。
那些準備好的說辭,那些精心設計的話術,此刻全都卡在喉嚨裡,化成一團酸澀的東西。
他愣愣地看著玄龜,看著那雙渾濁卻真誠的眼睛,胸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眼眶發燙,鼻子發酸。
他在農教這些年,一直靠嘴皮子吃飯。
說話九分真一分假,真假摻著來,才能把人忽悠得心服口服。他習慣了,也擅長。
可這一刻,玄龜告訴他。
我信你,不是因為你說了甚麼,是因為你身上乾淨。
乾淨。
這個字,從來沒人用在他身上過。
喉嚨發哽,眼眶發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媽的,這老夫……
白言鄭重地彎下腰,深深一拜。
玄龜看著他這副模樣,竟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只有嘴角微微彎了彎,像風吹過海面留下的漣漪。
但白言看見了。
“小友,老夫下輩子,就託付給你了。”
他說完,不等白言反應,就將整個身體露出海面,整個北海開始翻湧。
玄龜小心的將白言籠罩在他身下。
而後抬頭,對著天道發出宣言,也引來了洪荒各地對於這裡的關注。
白言反應過來,給自己施下隱藏身形氣息的法術,靜靜地看著玄龜的動作。
他知道,這一刻將會被銘記在洪荒的歷史中。
待到宣告結束,玄龜非常乾脆的引出自己的法力,匯聚在四根肢體根部。
金光亮起。
白言站在海面上,看著那四道血柱沖天而起,海水被染成紅色, 玄龜的身體轟然倒在血泊裡。
白言腦子裡一片空白。
所有準備好的話術,所有精心設計的套路,此刻全都碎成了渣。
他準備了這麼久,設計了這麼久,就等著這一刻。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卻發現自己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那麼站著,看著那道功德金光從天而降,分成兩份,七成落在那四根斷肢和玄龜的軀幹上,三成直接灌進他體內。
這次的功德,是他收穫最多的一次。
白言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瘋狂往上躥,太乙金仙的門檻被一腳踢開,他突破了。
一路突破至大羅金仙。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掌心裡流轉的金光,半天沒回過神。
這就……突破了?
金光所過之處,鮮血止住了。
北海玄龜的元神從身體裡飄出來,小小的,只有半個巴掌大,是一隻迷你版的可愛小玄龜。
那元神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軀幹,又看了看那四根斷肢,最後看向白言。
白言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前輩……”
玄龜的元神飄到他面前,懸浮在半空。
“恭喜。”它說。
白言看著它,想說點甚麼。
說謝謝,說前輩大義,說晚輩一定不負所托。
想來想去,只是再次深深一拜。
玄龜的元神笑了笑,
“小友,老夫的肉身,就交給你了。”
白言用力點頭。
“還有……”
玄龜頓了頓,那雙小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
“老夫這些年攢了些寶貝,也在海底藏著。你也一併帶回去,獻給你們教主吧。”
“前輩,這……”
玄龜眨眨眼,那表情竟然有幾分得意。
“你不是說,獻得越多,把握越大嗎?”
白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玄龜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信任與託付。
“前輩放心。
晚輩以道心起誓,必親自接引前輩入教,必親手教導前輩修行,必保前輩未來在農教有一席之地。”
玄龜笑了。
“好,老夫信你。”
它化作一道流光,鑽進白言準備好的玉瓶裡。
白言立刻塞上瓶塞,又在瓶口貼了三道符籙,確保萬無一失。
接著把將玄龜的四肢和軀幹肉身一併收起。
做完這些,他潛入海底,把玄龜藏的那些寶貝全翻出來。
天知道一隻從開天活到現在的玄龜,到底攢了多少好東西。
搬不完,根本搬不完。
最後白言還是向教內申請求助,調來了一件超大型儲物法器戒指,才完整帶走所有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