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還是一貫的裝扮,紫金冠束髮,無憂鶴氅披身,周身縈繞著淡黃色的光暈。
鎮元子看著蘇渺快步向他走來,腦子裡不禁閃過,他初次見蘇渺時的那個可愛小糰子。
那時候她才多大?
兩三歲的幼童模樣,小臉圓嘟嘟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才過去幾個元會,就已經長大成人了,成為在洪荒佔據一席之地的強者。
這些年他也沒少關注這位他很是喜愛的小輩,也看的出妙珩身上有三清的細心教導的影子。
一眼看去,妙珩身上的清正沉穩的氣質和元始道友很是類似,但做的事情卻又有著通天道友的有教無類,不拘一格的豪邁之氣。
蘇渺快步迎上去,行禮。
鎮元子在她行完禮前扶起她,溫和慈愛地說道。
“不必多禮,你我之間無需如此客套,先幹活。”
“師叔爽快。”
蘇渺帶著鎮元子往結界邊緣走,鐵算盤跟在後面。
走到結界邊緣,鎮元子仰頭看向不周山巨大的山體。
山體表面密密麻麻全是裂痕,大的裂痕有百丈寬,小的裂痕像蜘蛛網一樣爬滿整座山。
五色陣法結界把整座山籠罩其中,陣法結界外混沌亂流肆虐,撞在光幕上炸開一圈圈彩色漣漪,像有人在往平靜的湖面扔石子。
陣法結界內,四根巨大的柱子斜插在山體與地脈之間。
天上,三十六顆定海珠化作藍色天幕,托住那片正在往下漏的天穹。
鎮元子的目光從四神鐵掃到定海珠,又從定海珠移回五色陣法結界,最後落在蘇渺臉上。
“佈置得不錯。”
蘇渺聽到鎮元子的誇讚,臉上卻露出一抹苦笑。
“師叔過譽了,這不過是權宜之計,撐不了多久。”
鎮元子自然也看的出,他能出現在這裡,心裡也是經過慎重考量的。
若不是妙珩率先接下這大因果,以一己之力穩定了不周山。
想必這時他應是與其他人一樣,事不關己高高避之。
但眼下,局勢已不容他再袖手旁觀。
他抬起手,那捲淡黃色的圖卷緩緩展開,光芒瞬間鋪開。
山川地脈的虛影在其中流轉,一座座山峰、一條條河流、一道道靈脈,清晰得像縮小了無數倍的洪荒地圖。
光芒所過之處,原本紊亂的地氣開始有序流轉。
那些像瘋狗一樣到處亂竄的靈氣,被地書的光芒撫過,漸漸安靜下來。
扭曲的靈氣流恢復平順,狂暴的地脈波動逐漸平息,連那些細小裂縫的擴張速度都慢了下來。
弟子們看呆了。
有人手裡的法器差點掉地上,有人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他們以前花費大量時間精力梳理地脈算甚麼?
人分分鐘就搞定了!
“這……這是……”
“地書!地仙之祖的地書!”
“我去,原來地脈還能這麼玩?”
一個勘測隊的弟子死死盯著那些顯化出來的地脈虛影,手指在玉簡上瘋狂燒錄。
那些原本隱藏在地底深處、從來沒人見過的地脈走向,此刻全被地書照了出來,一條條清清楚楚。
他激動得手都在抖。
發了發了,這回貢獻點要發了!
鐵算盤搓著手湊到鎮元子旁邊,眼睛盯著那捲地書,都快黏上去了。
“鎮元大仙,您這地書……”
他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問。
“能借農教影印一份不?”
鎮元子正在操控地書,聞言瞥了他一眼。
“此乃伴生靈寶。”
鐵算盤一臉遺憾地嘆氣。
“那算了。”
他退後兩步,還在嘀咕。
“可惜了可惜了,要是能影印一份,以後勘測地脈得多方便……”
蘇渺抬手抵住眉心,扭頭看向鐵算盤。
“鐵磐。”
鐵算盤抬頭。
蘇渺手指向營地的方向,意思很明顯,忙你自己的活去
不敢違抗教主命令的鐵算盤,抱著算盤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邊走邊嘟囔。
“我這不是為教內開源嗎……我就是問問,萬一呢……”
修道之人,哪一個不是耳聰目明之輩。
聽到這話的蘇渺,忍不住一個眼刀飛過去。
好不容易有個人過來幫忙,你倒是惦記上人寶貝了。
是人否?
鐵算盤打了個激靈,抱著算盤一溜煙跑出十幾丈,還回頭看了一眼地書,滿臉寫著可惜啊可惜。
蘇渺不好意思的向鎮元子道歉。
“師叔見笑了。”
“無妨,你這堂主,倒是……實在。”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鎮元子收回目光,繼續專注於手中的地書。
那捲圖卷越展越大,光芒已經籠罩了不周山方圓億萬裡。
所過之處,那些暴動的支脈一條接一條安靜下來。有的像被人順了毛的野獸,乖乖趴著不動。有的像迷路的孩子找到家,順著地書的指引回歸正途。
不周山主體又穩固了幾分。
震顫明顯減輕,那些細小裂縫徹底停止擴張。
蘇渺心裡鬆了口氣,但面上沒露。
鎮元子操控著地書,光芒一寸一寸往不周山主峰推進。
近了。
更近了。
當地書的光芒觸及主峰下方時,鎮元子的手突然停住。
蘇渺察覺到他的異樣,目光掃過去。
鎮元子盯著地書顯化出來的地脈虛影,眉頭擰起來。
那主峰下方的地脈,像一團亂麻。
無數根地氣糾纏在一起,擰成一股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連線著甚麼東西,那是盤古脊柱的末梢,是天柱的根。
那些地氣不是紊亂,是互相支撐。
每一根都在用盡全力撐著那根快要斷掉的脊樑。
動一根,整個平衡就會打破。
鎮元子嘆氣,果然天柱是沒這麼容易解決的。
蘇渺心中雖有預料,但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師叔,可是有甚麼不妥?”
鎮元子只是盯著地書上的那處,眉頭漸漸擰起來。
“妙珩,你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