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輪迴臺邊。
后土猛地睜開眼。
她坐在輪迴臺上,眼淚滴在輪迴臺上,洇溼一小片。
那些她熟悉的氣息,一個接一個消失了。
帝江、燭九陰、玄冥、祝融、共工、句芒、蓐收、奢比屍、天吳、弇茲、翕茲……
全沒了。
后土身體發軟,跪坐在輪迴臺邊,眼淚止不住地流。
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
那些哥哥姐姐們,從小護著她長大,教她戰鬥,教她修煉,陪她度過無盡歲月。
現在,都沒了。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起伏。
突然,她想起甚麼。
手從臉上移開。
她盯著虛空,眼睛裡的光變了。
地府神職。
當初她逼著兄長們簽下地府神職,讓他們在這裡留下分神。
幸好簽了。
幸好。
巫族沒有元神,死了就是死了,永遠不可能復活。
但簽了地府神職,兄長們在地府還有分神!
那些分神雖然弱,遠不如本體強大,可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功德,就能慢慢恢復!
本體就能復活!
后土站起身,朝不周山的方向一招。
遠在不周山腳下的盤古殿,那尊巨大的建築突然震動起來。
下一秒,它拔地而起,撕裂空間,向著幽冥飛來。
轟——
盤古殿落在巫族十二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砸得地面一震。
周圍的巫族戰士們嚇了一跳,紛紛圍過來。
后土站在殿前,雙手結印。
輪迴法則的力量從她體內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力量穿透幽冥,穿透陰陽,向戰場上那些正在消散的元神探去。
那些新生代巫族戰士是有元神的,大戰後雖然殘破,但只要還有一絲,就能召回來。
后土閉眼,全力催動輪迴之力。
那些殘存的、飄散的、即將消散的元神碎片,被一道道無形的力量牽引,向幽冥飛來。
一道,兩道,三道……越來越多的光點匯聚到盤古殿上空,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光團。
再掐訣,一道光芒從她指尖射出,落進盤古殿深處。
殿內,那些淨世白蓮飛了出來。
一朵九品白蓮,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二三十朵三四品白蓮,圍在它周圍,輕輕搖曳。
后土抬手一指,地面裂開,一道河流沿著盤古殿周邊和十二個部落之間蜿蜒流淌。
她把白蓮一一種進河裡,那些蓮花落入水中,根鬚扎進河底,花瓣輕輕舒展。
河水開始發光,柔和的白光。
那些被牽引回來的元神碎片,被光芒包裹著,沉入河底,落在蓮花根鬚之間。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像沉睡的嬰兒。
后土蹲下身,伸手輕輕觸碰水面。
一圈漣漪盪開,那些沉睡的元神微微顫動,像在回應她。
她盯著它們,眼淚又滾下來。
能回來的,只有這些了。
那些沒有元神的,那些連碎片都沒留下的,再也回不來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十殿閻羅和酆都大帝走到她身邊,站成一排。
他們盯著河裡的那些元神,盯著那些搖曳的白蓮,眼眶都發燙。
帝江上前一步,抬手,按在她肩上。
后土抬頭看他,眼淚又湧出來。
帝江輕聲安慰她。
“后土,莫要太過傷心,如今這些新生代戰士的元神能回來,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待他們恢復,咱們巫族還有延續的希望。”
后土強忍著悲痛,點了點頭。
玄冥走過來,一把抱住她。
“妹子,別哭。”
玄冥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
讓后土知道,他們都還在。
在眾人安慰的氛圍中,后土漸漸止住了悲聲。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悲傷無濟於事,巫族的未來還需要她去扛起。
“小妹,我們會努力修煉。只要法力和功德足夠,本體很快就能復活。”
燭九陰走過來,站在帝江身邊。
“后土妹子,等我們回來。”
后土盯著他們,喉嚨動了動,想說甚麼,沒說出來。
她只是點頭。
十殿閻羅轉身,大步離去。
酆都大帝走在最後,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后土還蹲在河邊,盯著那些沉睡的元神。
他收回視線,邁步離開。
河邊,后土一個人蹲著。
她盯著河裡的白蓮,盯著蓮花根鬚間那些沉睡的光點,眼淚流了滿臉。
周圍,巫族的族人們不知甚麼時候聚了過來。他們站在河邊,盯著那些白蓮,盯著那些沉睡的元神,眼眶發紅。
有人忍不住,眼淚滾下來。
一個老巫婆蹲下身,伸手想碰那些光點,手指剛碰到水面,又縮回來。她怕驚擾它們。
后土站起身,轉身看向那些族人。
他們站成一圈,圍著這條河,圍著這些白蓮,圍著那些沉睡的元神。
眼淚無聲的,一滴一滴落進河裡。
后土收回視線,抬頭看向戰場的方向。
那個方向,姜尤正帶著一百多個殘兵,踉蹌著往幽冥走。
她知道他們會來。
她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