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來，太乙真人立刻閉嘴。
醉意又湧上來了。
蘇渺扶住額頭，腳步踉蹌了一下。
一隻手及時扶住了她。
是元始。
蘇渺抬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委屈，淚光盈盈。
“師父，我想回家了。”
元始看著她微紅的眼眶。
那雙眼睛沒有畏懼、沒有討好、只有滿到快要溢位來的依賴，像是漂泊許久的遊子，終於看見歸家的燈塔。
他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你家在何處？”他問。
蘇渺眨眨眼，眼淚差點掉下來。
“在一個沒有你的地方。”
元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動作生疏，卻溫柔。
“那便先留在此處，等你想回時，再回。”
蘇渺愣住。
這個元始，怎麼比她自己那個還溫柔？
一定是錯覺。
一定是醉的。
她正想著，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笑聲。
那笑聲張揚肆意，帶著幾分痞氣。
“喲，二哥，你這是從哪兒撿了個小娘子？”
蘇渺猛地回頭。
虛空中，一道黑色身影踏劍而來。
黑髮不及肩，黑色勁裝，整個人充滿了朝氣。
是通天。
蘇渺的眼睛又亮了。
像，也像。
這倆世界的聖人，長得一模一樣啊！
“三師父！”她脫口而出。
通天的劍差點歪了。
他穩住身形，一臉茫然地看著蘇渺。
“三師父？誰是你三師父？”
蘇渺眨眨眼，忽然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
她訕訕地笑了笑。
“呃……認錯人了。”
通天狐疑地看著她，又看向元始。
“二哥，這小娘子甚麼來路？”
元始沒說話，只是把蘇渺往懷裡帶了帶。
通天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二哥甚麼時候這麼護過一個人？
不對，二哥甚麼時候抱過人啊？
這女子……腦後那輪光是甚麼玩意兒？
怎麼看著比女媧師妹的功德金輪還要誇張？
他湊近了些，上上下下打量著蘇渺，驚撥出聲。
“大道功德金輪？！”
蘇渺被他這一嗓子吼得耳膜疼，下意識往元始懷裡縮了縮。
元始的目光又冷了三分。
通天毫無察覺，還在那咋咋呼呼。
“二哥！這可是大道功德！”
元始深吸一口氣。
“閉嘴。”
通天委屈地閉嘴了。
蘇渺從元始懷裡探出頭，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兩個世界的聖人，性格真是一模一樣啊。
元始永遠冷著臉，通天永遠跳脫。
蘇渺靠在元始懷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師父，我真的好想你們啊。”
元始低頭看著她溼漉漉的睫毛，心裡忽然有些堵，他用指腹溫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淚珠。
“別哭，我在這裡。”
蘇渺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幾分。
“那你抱緊點，我怕摔。”
元始沉默一瞬，然後收緊了手臂。
蘇渺窩在他懷裡，聞著那熟悉的冷香，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雖然師父不認識她，但師父還是師父。
一樣的心軟，一樣的溫柔。
她閉上眼，放任自己醉過去。
耳邊傳來通天的嚷嚷聲。
“二哥，她睡著了？這就睡著了？”
元始的聲音依舊清冷。
“閉嘴。”
“不是，二哥你講講道理——”
“我說，閉嘴。”
“……哦。”
結因的笑聲響起，帶著幾分促狹。
“元始師兄，這位仙子與西方有緣，若是醒來後願意來靈山做客，貧道定當掃榻以待。”
元始的目光冷冷掃來：“她不去。”
“師兄怎知她不去？”
“我說不去，就不去。”
結因正要再說甚麼，忽然聽到蘇渺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結因師叔……你的胸肌沒接引師叔硬……”
結因：“……”
通天爆笑出聲。
太乙真人拼命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李長疇輕咳一聲，移開視線，裝作甚麼都沒聽到。
雲霄掩面，耳根微紅。
元始目光復雜地看向結因。
“她主動的。”
結因毫不畏懼地回視，甚至還一臉無辜地攤手。
他的聖人之軀完美無瑕，沒甚麼好害羞的，可這突如其來的評價，還是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元始冷哼一聲，將蘇渺打橫抱起，轉身踏入虛空裂縫。
臨走前，他的聲音冷冷傳來。
“今日之事，本座會查清。若有人趁人之危……”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結因微笑，目送他離去。
待虛空裂縫合攏，嘴角的笑意緩緩收斂。
“妙珩……”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溫柔得像是情人之間的呢喃。
有意思。
三千世界，另一個自己。
那個世界裡的她，和他關係還行。
那這個世界——
他轉身，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李長疇等人，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然後也消失在了虛空中。
通天教主提著劍，看看左邊，看看右邊，最後看向李長疇一行人。
“所以，剛才那個小娘子到底是誰？”
李長疇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
“長更也不清楚，但長更知道一件事。”
“甚麼？”
“以後見到這位仙子，繞著走。”
通天挑眉，“為何？”
李長疇看了看元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結因消失的方向，幽幽道：
“因為她喊結因聖人‘師叔’，喊元始師叔‘師父’，而元始師叔……沒否認。”
通天聽完，若有所思。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轉頭看向李長疇，興致勃勃道：
“長壽啊，你說那我要不要去玉虛宮瞧瞧熱鬧？”
李長疇無語，這位還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
“……師叔，您還是別去了。”
“為何？”
“弟子怕您和元始師叔打起來。”
通天覺得這個可能性，好像確實不小。
不過，這等熱鬧不瞧，又實在可惜。
通天教主摩挲著下巴，暫且按捺下這股衝動。
“罷了罷了，那我去大兄那坐坐，大兄定也對這等趣事感興趣。”
說完，通天身形一閃，也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臉無奈的李長疇等人。
“所以……那位妙珩仙子，到底是誰？”
太乙看著通天教主消失的方向，又把目光轉回李長疇身上，滿臉疑惑。
李長疇嘆了口氣。
“不管她是誰，今日之事，足以證明一件事。”
“何事？”太乙問道。
李長疇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
“結因聖人，怕是要動心了。”
眾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結因師叔看她的眼神，確實不太對勁。
“那我師尊呢？”太乙又問。
李長疇沉默了一瞬。
“也不太對勁。”
眾人又沉默了。
雲霄輕聲開口。
“那她喚元始師伯‘師父’……”
話沒說完，但大家都懂了。
太乙真人捂著臉。
“完了完了，這事傳出去，洪荒又得熱鬧了。”
趙公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節哀。”
多寶若有所思地看著虛空，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是西方教掌教大師兄？
那這個世界的自己，又算甚麼？
而此刻，被元始抱在懷裡的蘇渺，正陷入一個奇怪的夢境。
夢裡，接引和準提站在她面前，一人端著一杯酒，笑眯眯地問她。
“妙珩，你可對我們有那份心？”
她想了想，然後理直氣壯地回答。
“有！你們都是我的好師叔！”
（完結）
——
加更，感謝寶的醋罈子翻了送的秀兒，和大家送的禮物。
就先這樣吧，大家自行腦補。
我寫文慢熱的性子是改不了，再寫下去，就是另一篇小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