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夾層裡,
蘇渺全神貫注在老子和冥河的鬥法上。
太極圖罩海,玄黃塔鎮氣,盤古幡鎖空。
師父們雖然沒現身,但手段一個接一個,乾脆利落。
冥河在底下喊規矩,喊得聲嘶力竭。
蘇渺聽著,有點想笑。
講真,當初伏擊我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規矩?
而且,規矩從來都是給守規矩的人立的。
你自己都不講規矩,還妄圖她師父和你講規矩?
蘇渺戳了戳旁邊準提的胳膊。
“師叔,我們是不是該做點甚麼?”
準提手裡不知甚麼時候多了個小布袋,開啟,裡面是炒熟的葵瓜子,顆顆飽滿。
他捏起一粒,咔,嗑開,吐掉皮,才慢悠悠開口。
“莫急。”
又捏一粒。
“待冥河被逼至極限,欲行那最後手段時,便是絕殺之機。”
蘇渺眨眨眼,視線落在那包瓜子上。
準提察覺到她的目光,把布包往她這邊遞了遞。
“嚐嚐?是你分教弟子研究的新品種,味道不錯,我特意在靈山上也種了一些的。”
蘇渺接過,也捏了一粒,塞進嘴裡。
瓜子仁脆香,確實比普通的好吃。
她一邊嗑,一邊繼續往外看。
血海之外,洪荒各處,所有正在觀戰的大能聽到老子的話。
全愣了。
短暫的寂靜後,炸開一片譁然。
冥河襲擊過妙珩?
那個三清當眼珠子疼的小徒弟?
甚麼時候的事?
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漏?
有人倒抽涼氣,有人搖頭咂嘴,有人暗罵冥河瘋了。
全洪荒誰不知道,那三位聖人還未成聖前。
無論是出門訪友、赴宴、還是去紫霄宮聽道,都得把徒弟揣懷裡帶著。
道祖鴻鈞對這唯一的徒孫也是各種塞寶貝,成聖之基的鴻蒙紫氣說給就給。
被拒了也不惱,反手又塞個乾坤鼎。
寵成這樣,冥河也敢動?
真是被血海煞氣醃壞了腦子吧!
五莊觀。
鎮元子手裡的茶杯歪了歪,茶水灑出來幾滴,濺在袍袖上。
他沒管,眼睛盯著水幕,眉毛慢慢挑高。
“襲擊……妙珩?”
他旁邊的童子眨了眨眼,小聲問。
“老爺,冥河老祖真的襲擊過妙珩仙子?”
鎮元子回過神。
“怕是真的。”
他想起初次見面時。
在人參果會上,那個被三清圍在中間,乖乖行禮奉茶的小丫頭。
小小的一團,眼睛亮晶晶的,說話脆生生的,得了人參果核還偷偷藏起來,以為沒人看見。
那時紅雲還在,笑著戳穿她,她臉一下就紅了,往通天身後躲。
紅雲……
鎮元子想起當初紅雲得鴻蒙紫氣時,冥河那貪婪的眼神。
還有後來紅雲身死,冥河搶血肉精華的狠辣。
這老東西,膽子確實肥。
西崑崙。
西王母倚在軟榻上,面前擺著面鏡子。
鏡中映出血海景象。
她看了會兒,伸手從果盤裡拈起顆葡萄,送進嘴裡。
“膽子真是肥。”
旁邊侍立的青鳥小聲問。
“娘娘,三清聖人這般出手,不怕道祖責罰嗎?”
“責罰甚麼?”
西王母她眯起眼,嘴裡的葡萄汁水清甜。
“冥河襲殺道祖徒孫,三清為徒報仇,天經地義。
道祖就算知道了,也只能說一句‘了結因果,莫涉量劫’。”
“再者那小丫頭……全洪荒誰不知道,她是三清的眼珠子。
依三清那護短的性子,倘若不是被捅了心窩子,三清能擺出這陣仗?”
動那小丫頭?
跟直接扇三清耳光,沒區別。
青鳥似懂非懂地點頭。
天庭,凌霄殿。
帝俊和太一站在殿前,他們面前也懸著水幕。
“襲擊三清之徒……”
帝俊慢慢重複這幾個字,臉色沉得能滴水,牙齒磨了磨。
“冥河這蠢貨,自己找死,就不要拖累旁人。”
帝俊當然看得出來。
冥河完了,血海以後怕是要改姓。
三清借這次機會,不僅給徒弟報仇,還順手清理了洪荒一大毒瘤,更震懾了所有暗中覬覦蘇渺的人。
包括他。
殿內其他妖神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太一攥著拳,指節發白。
“冥河是瘋了嗎!”
那丫頭背後站著的不止是三清。
還有道祖。
還有的天道偏愛。
冥河到底哪根筋搭錯了,去動她?
帝俊沒接話。
他盯著水幕裡那三道若隱若現的光,心裡轉的卻是另一件事。
三清對那個徒弟,護得比想象中還緊。
以後動那丫頭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冥河的保命本事,有沒有硬扛三清聯手的底氣。
帝俊掂量自己的結果,是沒有。
他往後靠進椅背,閉上眼。
原本想著農教管的太寬,都干涉到了鳳族那邊,本想在下次大戰中,動動手腳,讓農教吃個虧。
現在想來,
先顧好眼前吧。
巫族還沒解決,天庭內部也不安穩。那丫頭……暫時碰不得了。
北冥,妖師宮。
鯤鵬面前懸著一面水幕,幕里正是血海戰場的景象。
他看見太極圖,看見玄黃塔,看見盤古幡劃出的那些線。
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沉到最後,黑得像鍋底,低聲咒罵。
“冥河這蠢貨……”
“居然真被巫族堵家裡了。”
他當初和冥河聯手伏擊,是覺得三清內鬥,西方自立,有機可乘。
而且做得隱蔽,打的是速戰速決、拿了就跑的主意。
水幕裡。
冥河的血神子越來越少,補充的速度跟不上消耗。
還有血海上課的聖人至寶。
“三清居然也插手……”
鯤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聖人親自下場鎖戰場,這還怎麼打?
鯤鵬手裡捏著的玉杯早就涼透了,他卻忘了放下。
他想起上次伏擊蘇渺的事,被后土撞破,被逼著立下天道誓言,還賠出去一大筆家底。
肉痛的感覺又泛上來,絲絲縷縷地扯著神經。
還好。
還好當時見勢不對,跑得快。
還好後來沒繼續摻和。
還好誓言立得及時,量劫結束前不能主動對那丫頭和農教出手。
不然現在被堵在血海里,被三件至寶指著腦門的,恐怕還得算他一個。
鯤鵬抬手揉了揉眉心。
揮散水幕,起身在冰冷的宮殿裡踱了幾步。
腳下玄冰鋪就的地面映出他有些扭曲的影子。
得做點甚麼。
撇清關係,加深善意。
鯤鵬快步走到自己宮殿深處,推開一扇暗門。
門後是他的私庫,裡面堆著這些年搜刮的寶貝,琳琅滿目。
但此刻他看著這些東西,只覺得少,太少了。
他走過去,開啟箱子,蹲在那兒翻。
翻了半天,又從自己袖子裡摸出兩樣東西。
“來人。”
門外進來個妖將。
“把這箱子……送去泰山農教。就說,北冥鯤鵬,聊表歉意。”
妖將愣了愣,沒敢多問,抱起箱子退了出去。
鯤鵬看著水幕裡冥河的慘狀,坐回椅子,盯著水幕,手指在扶手上敲。
一下,兩下。
他現在只希望,那小丫頭……看在禮物的份上,別記仇。
能把上次那事揭過去。
最好,永遠別再想起他。
農教瑤光境,永珍殿前的廣場擠滿了弟子。
水幕懸在半空,畫面清晰。
聽到老子那聲“襲殺吾徒”,整個廣場靜了一瞬。
接著炸了。
“冥河老賊敢動教主?!”
“甚麼時候的事?!”
“怪不得教主之前突然說要回崑崙看看,是受傷了?”
“幹他孃的!抄傢伙!去血海。”
人群往前湧,被戒律堂長老厲喝鎮住。
但弟子們眼睛都紅了,拳頭捏得咯咯響。
人族聖城,燧人氏手裡的圖騰玉牌差點捏碎。
“聖師……”
他盯著水幕,盯著那片血海,牙關咬緊。
原來聖師在外頭,遇到過這種事。
冥河怎麼敢的?
真被煞氣糊了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