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上空。
暗紅色的雲層天空,亮了一塊。
光裡出現涇渭分明的黑白二色。
黑白二色旋轉著鋪開,眨眼功夫就蓋住小半片天。
等完全覆蓋住整個血海天空時,轉速又開始驟減。
陰陽二氣垂落,絲絲縷縷,滲進血海。
雖然現在轉得很慢。
可每轉一圈,周圍翻騰的血氣就滯澀一分。
海水還在翻,但翻得有點吃力,像被甚麼東西從底下拽住了。
緊接著,第二道光落下。
玄黃色,厚重得像是能把天壓塌。
光裡凝出塔的形狀,虛虛罩在血海上空。
血海表面那些湧動的浪,忽然就像是被甚麼東西摁住了。
冥河第一個察覺到不對。
他正操控一隊血神子從側翼偷襲句芒。
念頭剛傳出去,那隊血神子衝到一半,忽然就集體卡殼了。
動作僵了一瞬,才重新接上指令。
可這一瞬,句芒的藤蔓已經纏上來,勒碎三個。
冥河直感不妙。
怎麼回事?
他還沒想明白,另一處又出問題。
業火紅蓮輸送力量的速度慢了半拍,元屠劍斬出的劍氣偏了三分,擦著帝江胳膊飛過去,只劃破層油皮。
不對勁。
血海和他的聯絡還在,但操控起來滯澀,反應慢,力量傳遞打折。
冥河猛地抬頭。
透過層層血水,他看見海面上空那副巨大的太極圖虛影,看見那座垂落玄黃之氣的塔。
瞳孔縮緊,腦子空白了一瞬。
這東西……他認得。
太極圖。
天地玄黃玲瓏塔。
洪荒沒幾個人不認得。
“……太清!”
沒人回應他。
只有那座塔垂下的玄黃之氣又密了些。塔影往下降了一寸。
就這一寸。
冥河覺得憋悶極了,整片血海都被死死按住。
“爾等……竟插手此事!”
冥河不敢置信的喊出。
可還是沒人理他。
帝江一拳轟散面前幾十個血神子,抽空抬頭看了眼天。
認出來太極圖和天地玄黃塔。
他咧嘴大笑,他的幫手終於來了。
“老東西,你也有今天!”
祝融直接大笑出聲,大肆嘲笑冥河。
“冥河!你剛才不還挺能躲嗎?繼續躲啊!”
十二祖巫的攻勢,驟然加碼。
十二道氣血光柱擰成一股,不再分散清剿血神子,而是對準血海深處那團陰影,狠狠紮下去。
冥河頭皮發麻。
他操控血海想挪位置,可海水變得粘稠,挪起來吃力。
血神子補充的速度也慢了,剛爬出來一半,就被祖巫餘波震碎。
更讓他心驚的是,還有第三道陌生的氣息出現了。
血海外圍的空間開始被切割。
一道接一道細微的黑色縫隙憑空出現,繞著血海邊界,無聲蔓延。
縫隙裡看不到光,只有最深的虛無。
縫隙所過之處,血海邊緣試圖蔓延擴充套件的浪頭被齊刷刷切斷。幾隻想從海底鑽出去、逃向遠方的血神子剛露頭,就被裂隙吞了,連點聲響都沒發出。
這是元始的盤古幡在幹活。
在血海周圍畫了個圈,圈裡的東西出不去,圈外的東西也進不來。
冥河渾身發冷。
他試著分出一道血神子,想往圈外遁。
血神子剛觸到那些細線,就沒了。
所以冥河這才開始真正的慌了。
他想聯絡散佈在洪荒各處的其他血神子分身。
藏在深山古洞的,附在妖獸體內的,埋在靈脈深處的。
那是他最後的退路,只要有一個活著,他就不算死透。
可神念剛探出去,就撞上一堵牆。
而且在他的感知裡,他在血海之外的那些分身,正一個接一個,斷了聯絡。
玉清峰頂,元始站在崖邊。
他負著手,銀灰色道袍被山風捲起下襬,獵獵響。
額間那點清氣結晶亮著微光,光裡浮動著無數細碎的符文,符文跳躍,組成一張覆蓋整個洪荒的巨網。
他在網上找東西。
找那些藏在角落裡,帶著冥河氣息的小光點。
一個在西方某處火山底,一個在東海外荒島巖縫,一個在北境冰川深處……零零散散,像撒了一地的芝麻。
還在元始有的是耐心,一個個消滅。
冥河這時也發現了,他感應不到外界的血神子了。
他分散在洪荒各地的血神子,有些藏在深山老林,有些躲在秘境縫隙,有些甚至偽裝成普通修士混在坊市。
他用來保命的後手,一個接一個斷了聯絡。
這是有人在清剿他的後路。
誰?
誰能同時找到所有分身的位置,還能在同一時間全部掐滅?
冥河的腦子並不笨,
立馬想起能和太清一起出現的,除了同在崑崙的玉清還能有誰?!
冥河血紅的眼睛瞪向虛空。
“太清!你們聖人竟插手量劫之事,不怕道祖責罰嗎?!”
這次冥河的話,有回應了。
元始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飄過來。
“了結私怨,與量劫何干?”
“你襲殺吾徒時,可曾想過今日?”
冥河噎住。
另一道聲音接上。
“當初你與他人偷襲我徒兒,因果當還。”
冥河腦子裡嗡的一聲。
三清知道了。
他們早就知道了,一直等著呢。
他想起自己幹過的事,想起那份僥倖。
當初和鯤鵬伏擊蘇渺,他確實沒考慮太多。
那丫頭身上寶貝多,功德厚,又是三清獨苗,搶一把得手就是天大的機緣。
哪知道會惹出這麼大麻煩。
他以為三清最多事後找鯤鵬算賬,或者逼他賠點東西了事。
聖人嘛,總要顧及麵皮,顧及道祖規矩,哪能為了個徒弟就親自下場?
可他錯了。
大錯特錯。
冥河手腳發冷,恨不得給當時被法寶迷了心竅的自己,扇兩個巴掌。
蠢。
真他媽蠢。
自己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覺得搶了東西還能躲血海里逍遙?
冥河盯著天空那兩件至寶,腦子裡飛快轉。
跑?
跑不掉。
血海現在被封鎖了空間,強行撕裂會暴露位置,到時候三清本尊可能直接降臨。
硬扛?
扛不住。
三件至寶只是遠端操控,還沒真正發力。
太清玉清的本尊還在崑崙,隔著這麼遠都能把他壓成這樣,要是真身過來……
想到這裡,冥河內心暗自唾罵。
三清護短他知道,但護到這種程度。
隔著無盡虛空調動本命至寶,就為了給徒弟出氣?
瘋了吧!
“太清!玉清!”
“你們乃聖人!豈能親自對吾出手!這不合規矩!”
這話說的冥河自己都有點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