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源。
農教如今億億萬弟子,每日吞吐的靈氣、消耗的丹藥、磨損的法器,是個天文數字。
即便弟子們再怎麼努力,現在堪堪維持收支平衡。
而量劫將至,未來說不定只會更艱難。
蘇渺看著跪在面前的孔宣,看著那團五色本源種子,光暈流轉間,隱約有五色神光的雛形在內部演化,那是洪荒算的上獨一份的先天神通根基。
又看向離朱長老手中的赤金令牌,令牌表面浮雕著元鳳展翼的圖騰,象徵著鳳族至高權柄。
這大鵬確實驕縱,卻非無可救藥,至少他在盛宴幻象前扭開了頭,在他抓起那三隻小鳳鳥時手在抖。
最後,她掃過廣場邊緣。
黃龍、白龍、青龍三條小龍不知何時擠到了前排,正踮著腳張望。
見她目光掃來,三龍齊齊挺直腰板,眼神複雜,有緊張,有期待。
今日鳳族若開此例,龍族……乃至洪荒其他身負業力卻非大惡的族群,都會看到一條路。
一條用資源換希望的路。
原本一切都開頭,是因敖欽破例收容龍族,如今也因鳳族再破了一次。
本來她就想著等這兩兄弟透過後,將這條規矩,直接放到檯面上來。
奈何大鵬實在不爭氣。
算了,看在鳳族這些小錢錢上。
在場人都等待她的裁決。
許久,她緩緩開口。
“農教立教,本意為洪荒添生機,為生靈開路。”
“然天地有規,教化有度。身負業力者入教,確需慎之又慎。”
“然,業力成因複雜,有主動為惡者,亦有被動牽連者。
若一概拒之門外,未免有失公允,亦斷了一些真心向善、願改過者之路。”
“念在鳳族誠心,大鵬業力非全系己身,本座今日特設一例。”
廣場一靜。
連孔宣都抬起了頭,蘇渺腦後清輝流轉。
“即日起,農教增補一條規定:
身負業力者,若其主要業障非因自身主動造下大孽所致,可憑足以打動農教的天地靈材、功德之物,或完成教中指定的特定任務,折算貢獻,申請‘贖罪考核’機會一次。”
“機會僅限一次,考核標準不變。”
“過,則為外門弟子,過往業力農教不予追究。不過,則資源不退,永絕此路。”
氣氛先是死寂,隨即炸開。
“贖罪考核?!”
“這……這是給業力纏身者開的口子?這不就是……拿資源買機會?”
“甚麼叫買!教主說了,要‘足以打動農教’!你當是集市買菜呢!”
“資源換機會……教主這是要開源?!也是畢竟教內這麼多人,養我們教主也不容易!”
“我的天,那這大鵬要是再不過,豈不是人財兩空?”
“心性不過,強求有甚麼用?”
“但總歸有條路了!總比徹底絕了希望強!”
黃龍、白龍、青龍,三雙龍瞳齊齊望向蘇渺,眼底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激動。
青龍甚至沒忍住,龍尾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鱗片摩擦出細碎火花。
它們明白這意味著甚麼,族裡那些還困在業力中掙扎的同族,如今有了一條路。
孔宣眼神驟然亮起。
大鵬僵在原地,不敢置信的愣愣看著蘇渺。
蘇渺沒理會大鵬的目光。
“鳳族所獻資源,遠超尋常。本座允大鵬適用此新規,換取三月後再次考核之機。”
大鵬腦子嗡的一聲。
真的還有機會?
“但這是最後一次。此期間,大鵬需在教中服役,磨礪心性。服役內容由戒律殿指定、監督,能否把握,看他自己。”
不磨礪一下,蘇渺真的是怕這隻大鵬鳥再掛科。
服役?
他要去給人服役?
大鵬喉結滾動,情緒複雜,有劫後餘生的恍惚,有對服役的不甘,有對兄長押上一切的愧疚,最終都沉澱成一種複雜的沉重。
少年跪在孔宣旁邊,低頭,金髮垂落遮住側臉,聲音沙啞。
“謝教主給我機會。”
“大鵬……定不負此次機緣,亦不負族望。”
那份屬於鳳族少主的驕縱傲氣,在這一跪裡並未消失,卻像被重錘砸過的鐵胚,稜角還在,內裡卻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實心。
“孔宣,你的本源種子,收回去。”蘇渺開口。
孔宣抬眸,眼底閃過愕然。
“農教立教,講規矩,也講情理,還不至於要你一個小輩的東西。”
之後蘇渺宣佈散場,離開。
通天慢悠悠的跟上,經過大鵬身邊時,腳步一頓。
彎腰,盯著大鵬,嗤笑:
“小鳥兒,聽見沒?你哥不用押本源了,你這回要是再飛歪……那就不是丟臉。”
大鵬想到如果他再失敗的後果,渾身一顫。
他輸不起了,鳳族也經不起他第二次失敗。
通天直起身晃悠著走遠,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永珍殿偏廳。
蘇渺坐於主位,通天依舊歪在旁邊的雲座上,沒個正經樣子。
內務堂堂主立於廳中,離朱長老已經一份密密麻麻的資源清單呈上。
並通知族內收拾,運送過來。
清單在蘇渺面前展開。
不愧是鳳族最後的珍藏,實在是過於豐厚。
三座大型火脈的位置圖、百株先天靈植的名錄與特性、還有鳳族承諾的三成珍藏目錄……每一樣都足以讓洪荒任何勢力眼紅。
蘇渺最看重的是,珍藏目錄中的記錄的幾處標註的洞天福地的地址。
先不說其洞天世界本身,自帶的天材地寶,她只需派上一些弟子去耐心耕耘,不用多少時間,這幾處洞天福地,就能源源不斷的給農教提供天材地寶。
加上之前的鳳族的禮單,光是那些火系煉器原材料,省著點用,可以讓農教用上一個量劫了。
通天湊過來瞥了眼,吹了聲口哨。
“喲,連‘涅盤石髓’都有?這東西不是元鳳當年褪羽時化生的奇物麼?鳳族捨得拿出來?”
“若能換得一線生機,想來他們沒甚麼捨不得。”
蘇渺合上清單,抬眸,對一旁的侍立的內務堂堂主說。
“大鵬服役之事,通知他們明日去戒律堂尋嚴婆,她會安排。”
“是。”
內務堂堂主行禮,退下。
偏廳門合攏,隔絕了外界喧囂。
通天灌了口酒,嗤笑。
“妙珩,你這個算盤打得整個洪荒都聽見了。”
蘇渺沒理他,指尖在清單上輕點。
“師父覺得這買賣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