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撫了撫袖口,語氣平淡無波。
“無可名狀。”
通天一愣。
“啊?沒名字?”
老子抬眼看他,目光深邃。
“惡念萬千,何須一名框之?”
通天被噎了一下,撓撓頭,覺得大哥這話說得……真他孃的有道理,但也好他孃的讓人憋得慌!
那無名惡屍忽然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依舊冷硬,內容卻讓通天差點跳起來。
“總比某些人,整日咋咋呼呼,擾人清靜強。”
通天:“!!!”
他指著無名,氣得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大哥!你看他!他罵我!”
老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實話而已。”
元始的嘴角這次明顯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蘇渺趕緊捂住小嘴,生怕自己笑出聲。
這位無名師叔,看著嚇人,沒想到還是個……犀利吐槽役?
跟他的形象也太不搭了吧!
就在這時,那無名惡屍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目光依舊望著天。
“劍不是那麼用的。蠻力。”
通天這次真的炸毛了。
“你說甚麼?!有本事起來打一場!”
無名理都沒理他。
老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看向兀自氣鼓鼓的通天,和一旁眼中帶著思索的元始,緩聲道。
“善惡皆我,對立統一,方見真道。”
他成為三清中,第一個雙屍皆斬的存在。
前方的混元大道,已清晰可見。
蘇渺看著氣息愈發深邃玄奧的大師父,小心臟撲通撲通跳。
大師父牛逼!
連斬出來的屍都這麼有個性!
就在這時,那一直閉目裝深沉的惡屍,卻忽然做了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
他毫無徵兆地,直接往後一倒,竟是憑空躺了下來,就那樣懸浮在半空中。
他依舊抱著他的青萍劍,但那雙冷峻的眼睛卻望著天空舒捲的流雲,身上的鋒銳煞氣似乎都淡了些許。
然後,他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打打殺殺,爭來鬥去,有何趣味?”
“天地自運轉,萬物自生滅,管他作甚。”
“嘖,那棵樹長得真歪,礙眼。”
“雲動……風止……心隨自然……”
眾人:“……”
說好的執掌破滅、煞氣沖天的惡屍呢?
這躺著看雲、還偶爾犀利吐槽路邊樹長得歪的畫風是怎麼回事?!
通天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指著那躺平的惡屍,表情古怪地問老子。
“大哥……你這惡屍,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
老子面色如常,彷彿眼前這一幕再合理不過。
他緩步走到那躺平的惡屍身邊,並未看他,只是同樣望著流雲,淡淡道。
“惡,非必是暴虐。
不忿,亦是惡。
不悅,亦是惡。
覺萬物不合己心,亦是惡念一種。
順其自然,不合己意便不悅,亦是真性情。”
他話音落下,
那懸浮躺平的惡屍,連同旁邊一直微笑的善屍,一同化作兩道流光,沒入老子體內。
老子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愈發圓融深邃,彷彿包容了光與暗,善與惡,有序與無常,距離那玄之又玄的混元大道,顯然更近了一步。
蘇渺看著氣息變得更加深不可測的大師父,小心臟撲通撲通跳。
大師父看起來……更厲害了。
也好像……更可怕了一點?
就是那種我甚麼都看得透,但我不一定管的感覺,比單純的嚴厲更讓人心裡發毛。
老子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神色各異的弟弟和小徒弟,最後視線落在蘇渺身上。
“妙珩。”
“徒兒在!”
蘇渺立刻站直,小臉繃緊。
“近日修行,可有疑惑?”
蘇渺想了想,老實點頭。
“有。大師父,斬屍……是不是很難受?要把自己不喜歡的那部分硬生生切掉?”
她想到剛才那勾動惡念的氣息,就覺得不舒服。
老子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問道。
“你食靈果,吐核否?”
蘇渺一愣,下意識回答。
“吐啊。”
不然噎著怎麼辦?
“核乃無用之物,亦是新生之機。”
老子語氣平和,
“斬屍,非是割捨,亦是梳理,是明晰‘我’為何物。
知其惡,方能持其善。
明其欲,方能守其靜。”
蘇渺似懂非懂,但覺得大師父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通天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元始也陷入沉吟,顯然老子此番斬屍,對他亦有所觸動。
老子目光掃過兩位兄弟,聲音平和卻帶著重量:
“吾道已明。前路何在,該論一論了。”
元始與通天神色皆是一怔。
他們明白,大哥此言並非單純論道,而是關乎他們未來道途的根本抉擇。
老子雙屍皆斬,前路已明,而他們,尚在途中。
蘇渺也豎起小耳朵,她知道接下來要討論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大哥此言甚是。”
元首先行開口,聲音帶著慣有的沉穩,
“大道在前,吾等確需明晰方向。”
老子並未急於開口,而是抬手,以太極圖佈下禁制,矇蔽天機。
一道無形的漣漪盪開,迅速籠罩了整個太清峰頂。
蘇渺立刻感覺到,一種極其穩固、隔絕內外的氣息形成,彷彿將此地從洪荒天地中暫時剝離了出來。
“大哥,這是?”通天挑眉。
老子語氣平和,“防患於未然。”
他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虛空。
蘇渺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懂了。
防誰?
還能防誰!
肯定是防那個鴻鈞老頭唄!
老子這才緩聲道。
“鴻鈞所傳斬三尸之法,隱患已明。然成聖之路……”
蘇渺想起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沒和師父們說,便立刻舉手,小臉嚴肅。
“大師父!徒兒有重要事情……之前忘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