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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陳雪提醒:小心被人當槍使

2026-05-22 作者:落日聽風吟

馬成的事還沒涼透,新的麻煩又來了。

那天下午,李諾正在車間裡指導王建國除錯空氣軸承,劉建國從外面跑進來,臉色不太好看。“李工,部裡來人了。說是要採訪您,寫一篇先進事蹟報道。”

李諾皺了皺眉。“採訪甚麼?我又不是勞模。”

“說是宣傳新技術、新典型。上面的意思。”

李諾放下扳手,走出車間。院子裡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扛著攝像機,一個拿著筆記本。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李諾同志,您好!我是《人民日報》的記者,姓周。部裡安排我們來做一篇報道,宣傳您在技術推廣方面的突出貢獻。”

李諾愣了。《人民日報》?部裡安排?他看向劉建國,劉建國也一臉茫然。

“週記者,這個……我需要請示一下。”

“不用請示。部裡已經批了。”週記者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上面蓋著紅章。

李諾接過檔案,掃了一眼。確實是部裡的紅標頭檔案,措辭很官方——“為宣傳新技術、新典型,推動工業戰線學先進、趕先進,特安排《人民日報》記者對李諾同志進行專訪。”落款是計劃司。

計劃司。又是魏司長的地盤。

李諾心裡一沉,但沒說破。“週記者,您想了解甚麼?”

“先進事蹟。比如您是如何克服困難、鑽研技術、為國爭光的。”

李諾苦笑。“我沒啥先進事蹟。就是幹活。”

週記者笑了。“您謙虛了。您的故事,部裡都傳開了。從冰原到崑崙,從西北到西南,您的足跡遍佈全國。這是最好的素材。”

李諾想了想,覺得報道一下也好,可以讓更多人瞭解新技術、支援新技術。他接受了採訪,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冰原、崑崙、西北、西南、製造單元、研究中心——講了一個下午。

週記者記了滿滿一本子,攝像師拍了幾十個鏡頭。“李諾同志,謝謝您。報道見報後,效果肯定很好。”

李諾送走他們,回到車間。陳雪從培訓班回來,聽說這事,臉色變了。“李諾,你接受採訪了?”

“嗯。部裡安排的。”

“哪個部?”

“計劃司。”

陳雪臉色更難看了。“你就不想想,計劃司為甚麼要宣傳你?”

李諾愣了。“宣傳新技術,不是好事嗎?”

“好事,但要看誰在宣傳。”陳雪壓低聲音,“魏司長是計劃司的司長。他宣傳你,不是因為你技術好,是因為他需要你當槍使。”

“當槍使?使甚麼?”

“使你去對付反對他的人。你是專家,你有資料,你有威望。他的對手,不敢反駁你。”

李諾腦子嗡的一聲。他想起週記者的微笑,想起那份蓋著紅章的檔案,想起魏司長那張鐵青的臉。他被算計了。

“陳雪,你是說,魏司長利用我?”

“不是利用。是借力。借你的名,打他的仗。”

李諾攥緊拳頭。“那報道怎麼辦?還能撤嗎?”

“撤不了。已經批了。但你可以在見報之前,給領導打個招呼。說明情況。”

李諾拿起電話,打給宋老頭。宋老頭聽完,沉默了很久。“李諾同志,你被人當槍使了。”

“我知道。晚了。”

“不晚。報道還沒見報。你跟領導彙報一下,表明態度。就說,你支援的是技術,不是任何人。”

“行。”

李諾掛了電話,又打給領導辦公室。接線員說領導在開會,讓他等。等了半小時,終於接通。領導的聲音很疲憊。“小李同志,甚麼事?”

李諾把情況說了一遍。領導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報道的事,你別管了。”

“領導,我不是要撤報道。我只是不想被人當槍使。”

“你不想,但有人想。你躲不掉的。”

掛了電話,李諾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晚上,孫虎端著碗過來。“李工,聽說你被魏司長利用了?”

“嗯。”

“正常。當年在兵工廠,領導也利用我。讓我去堵槍眼。”

“後來呢?”

“後來,槍眼堵住了,我也沒死。但再也不敢信領導了。”

李諾看著他。“孫師傅,你恨他們嗎?”

“恨。但沒用。恨,只會讓自己難受。不恨,該幹啥幹啥。”

李諾苦笑。

半夜,陳雪還沒睡。她坐在李諾的辦公室裡,翻著那份報道的初稿。

“李諾,你看這裡。”陳雪指著一段文字,“‘在部領導的親切關懷下,李諾同志的技術方案得以順利實施。’這個‘部領導’,說的就是魏司長。”

李諾看著那行字,心裡發涼。“他們要把我的功勞,記在他頭上。”

“不是記。是綁。綁在一起,你離不開他。”

“那怎麼辦?”

“在見報前,讓領導知道,你的方案不是魏司長支援的。是領導自己拍的板。”

李諾點頭。“我明天再跟領導彙報。”

天亮後,李諾又打了電話。領導秘書接的,說領導知道了,讓她轉告一句話——“安心工作,別想太多。”

李諾放下電話,心裡踏實了一點。

一週後,報道見報了。題目很醒目:“鑄造強國之基——記青年技術專家李諾同志”。文章寫了李諾的事蹟,也提了“部領導的關懷”,但沒有點名。

陳雪看完報紙,嘆了口氣。“魏司長這步棋,走得高。沒點名,但誰都知道說的是他。”

李諾沒說話。他看著窗外,陽光很好。他想起老耿說過的話:“技術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東西,用活了,就是寶貝。”但人用活了,就成了武器。他被當成了武器。

“李諾,你後悔嗎?”陳雪問。

“後悔甚麼?”

“後悔接受採訪。”

“不後悔。技術的事,不怕人知道。只怕用錯地方。”

陳雪看著他。“你變了。”

“變甚麼了?”

“變謹慎了。”

李諾苦笑。“被逼的。”

深夜,李諾一個人站在製造單元前面。藍光一閃一閃。他掏出懷錶,看了看,錶針還在走。

“老耿,”他輕聲說,“陳雪說,我被當槍使了。你說,我該不該生氣?”

藍光閃了閃。窗外,遠處的廠房裡,燈還亮著。被人當槍使,不是他的錯。是有人想開槍,借了他的手。他能做的,就是穩住手,不讓槍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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