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點共享一臺製造單元的方案提出來後,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不是別人,是孫虎。
“李工,你這不是折騰人嗎?”孫虎叼著煙,臉黑得像鍋底,“製造單元天天在火車上顛,顛壞了誰修?”
李諾愣了愣:“顛不壞吧?”
“顛不壞?”孫虎指著製造單元外殼上那道細細的裂紋,“你看,從西北運到北京,路上就顛出一道縫。再顛幾回,直接散架。”
李諾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道裂紋。確實,雖然不影響使用,但說明製造單元不是設計來天天跑長途的。
“那怎麼辦?”
“固定。”孫虎說,“找個地方,把製造單元固定下來。別讓它跑了。需要用的,把料運過來,不是把機器運過去。”
宋老頭在旁邊點頭:“孫師傅說得對。製造單元是精密裝置,不適合頻繁移動。”
李諾站起來,看著牆上那張地圖。東北、西北、華北,三個點,相隔上千公里。把製造單元固定在一個地方,另外兩個點怎麼辦?
“那就建個研究中心。”他說,“把製造單元放在中心,三個點的人來中心幹活。”
“那路上時間呢?”東北代表急了,“來回一趟好幾天!”
“所以不是所有人都來。是派代表。每個點派幾個人,長駐中心。需要造甚麼,他們在中心造好,帶回去。”
西北代表皺眉:“那跟現在有甚麼區別?現在也是我們在基地造好,運過去。”
“有區別。現在製造單元在基地,離你們近。以後中心可能在華北,離你們遠。但中心不只是製造單元,還有培訓、研發、檢測。功能更全。”
華北代表眼睛亮了:“中心放在華北?”
“候選。具體位置,得看交通、配套、人才。”
三個代表又吵起來。李諾頭大如鬥,轉身看向宋老頭。
宋老頭推了推眼鏡:“我有個建議。中心放在天津。天津有港口,有鐵路,有工業基礎。離北京近,彙報方便。”
東北代表急了:“天津離我們太遠!”
“遠,但火車一天一夜能到。”宋老頭說,“而且天津的加工能力比你們強。需要甚麼零件,當地就能配套,不用全靠製造單元。”
西北代表也急了:“那我們的礦怎麼辦?”
“礦還是你們挖。挖出來的礦石,運到天津提煉。提煉出來的材料,在天津造零件。造好的零件,運回你們那裡組裝。”
李諾聽著,腦子裡畫出一條完整的產業鏈。挖礦、運輸、提煉、加工、組裝——各司其職,分工協作。
“宋老頭,這個方案可行。”
“可行是可行,但得先修路。西北的礦石運不出來,甚麼都白搭。”
“路在修了。鋪路機下個月就能造好。”
下午的時候,陳雪到了北京。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頭髮剪短了,臉曬得黑紅。李諾在火車站接她,差點沒認出來。
“陳雪?你怎麼曬成這樣?”
“西北的太陽,毒。”陳雪笑了笑,把行李遞給他,“你倒沒怎麼變。”
“我天天在屋裡畫圖,曬不著。”
兩人並肩走出車站。陽光很好,風很輕。
“陳雪,培訓班的課表你看了嗎?”
“看了。有材料學、機械原理、電子技術、自動控制。都是我想學的。”
“那你住哪兒?科學院有宿舍。”
“不用。我住你辦公室旁邊那間。方便請教問題。”
李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
晚上,李諾把陳雪帶到辦公室,指著牆上那張地圖。
“這是最新的規劃。天津建研究中心,製造單元固定在那裡。東北、西北、華北各設分中心,負責本區域的生產和維修。”
陳雪看著地圖上那些紅藍標籤,看了很久。
“李諾,這個研究中心,像不像個小號的列車?”
李諾愣了:“像嗎?”
“像。列車有製造單元、資料庫、醫療艙。研究中心有製造、培訓、檢測。功能類似,只是規模小一點。”
“你說得對。這就是固定版的‘移動堡壘’。”
“那列車的功能就分流了。製造歸研究中心,培訓歸培訓班,醫療歸醫院。列車自己,只負責最核心的——應急支援。”
李諾看著她,這個從冰原一路跟過來的女人,話不多,但每次都能說到點子上。
“陳雪,你留下來吧。別回西北了。”
“不行。西北那邊還得有人盯著。王研究員一個人忙不過來。”
“那培訓班呢?”
“上完課就回去。三個月。”
李諾點點頭,沒再勸。
深夜,李諾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那張地圖。東北、西北、華北,三個分中心,被鐵路線串起來。天津,一個研究中心,是核心。陳雪說得對,功能分流了。列車不再是萬能機器,而是應急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