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前路未知,挑戰極大
火車往西開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到了一個叫“西寧”的地方。站長是個瘦高的老頭,看見他們揹著大包小包下車,愣了愣:“同志,你們去哪兒?”
“祁連山。”李諾說。
站長臉色變了:“那邊打仗呢。馬步芳的殘匪還在山裡藏著,前幾天剛劫了個車隊。”
李諾心裡一沉。馬步芳,西北馬家軍。國民黨敗退的時候,他們沒跑,全鑽山了。打家劫舍,無惡不作。
“有路嗎?”他問。
站長搖頭:“有,但不好走。過了大通,就沒路了。得騎馬,再往上,連馬都走不了,得爬。”
“馬有嗎?”
“有。但得花錢。”
李諾從兜裡掏出所有的錢,遞給站長。站長數了數:“夠租五匹,半個月。”
“夠了。”
晚上,五個人蹲在站臺上啃饅頭。李諾靠著柱子,看著西邊那片黑沉沉的天。祁連山就在那邊,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那兒。
“李工,”張小虎湊過來,“您說,那山裡真有礦嗎?”
“有。”李諾說,“李國華博士親自勘測過。”
“那他為甚麼沒挖?”
李諾沉默了一下:“因為那時候,還沒人能挖。”
那時候,是三十年代。日本人打過來,國民黨跑了,共產黨還在長征。沒人顧得上這座礦。現在,他們來了。
天還沒亮,李諾就被一陣馬蹄聲吵醒。站長牽著五匹馬走過來,馬很瘦,毛都禿了,但眼睛很亮。
“同志,就這些了。好的都讓部隊徵走了。”
李諾接過韁繩,翻身上馬。他不太會騎,但比走路強。張小虎也不會,趙鐵柱會,王研究員會,馬全有也不會。五個人,三個不會騎的,磕磕絆絆往西走。
走了半天,到了大通。這是個小鎮子,幾十戶人家,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上沒人,只有幾條野狗在垃圾堆裡翻東西。
“李工,”趙鐵柱指著鎮子西頭,“那邊有路。”
李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一條土路,彎彎曲曲,通往山裡。路兩邊,是光禿禿的山,寸草不生。
“走。”
進了山,路越來越窄。馬走不了,就下來牽。牽也走不了,就爬。李諾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指南針,照著地圖上的方向走。張小虎跟在後面,懷裡揣著老耿的懷錶。趙鐵柱在最後,手裡拿著獵刀開路。
爬到第三天,出事了。
李諾正爬一塊大石頭,腳下一滑,整個人往下掉。張小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自己也被帶得往下滑。趙鐵柱從後面撲上來,抓住張小虎的腿。三個人掛在半山腰,下面是幾十米深的峽谷。
“別鬆手!”趙鐵柱吼。
李諾低頭看,腳下就是懸崖。石頭在腳底下滾下去,半天聽不見響。
“李工,往上爬!”張小虎喊。
李諾伸手去夠上面的石頭,夠不著。趙鐵柱一隻手抓著張小虎,另一隻手去夠李諾,也夠不著。三個人就這麼掛著,像一串葡萄。
王研究員從上面探出頭來,看見這情景,臉白了:“別動!我找繩子!”
“快點!”趙鐵柱吼,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
王研究員手忙腳亂地翻包,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繩子,扔下來。李諾一把抓住,往上爬。爬上去之後,又把張小虎拉上來。最後是趙鐵柱。三個人躺在石頭上,大口喘氣。
“李工,”張小虎聲音發抖,“咱們還走嗎?”
李諾看著下面那片峽谷,風從谷底吹上來,涼的。他站起來:“走。”
又爬了兩天,終於到了地圖上標的位置。那是一個山谷,四面環山,中間一塊平地。平地上長滿了草,開著野花。
“就是這兒。”李諾掏出指南針看了看。
王研究員拿出地質錘,在地上敲了幾塊石頭,用放大鏡看。看了半天,手開始發抖。
“李工……是鎢礦。高品位的。”
李諾蹲下來,看那幾塊石頭。黑灰色的,很重,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氧化層。他想起老礦區那些青綠色的礦石,想起那輛列車,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能挖嗎?”他問。
王研究員搖頭:“能。但得有人,有裝置,有炸藥。咱們這幾個人,甚麼都幹不了。”
“那就先標記。”李諾說,“回去,帶人來。”
他在石頭上刻了一個十字,又用紅漆噴了一圈。站在遠處看,很醒目。
“李工,”張小虎突然指著山谷盡頭,“那邊有人。”
李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山谷盡頭,有幾個黑點在移動。不是牛羊,是人。騎著馬,跑得很快。
“馬匪。”趙鐵柱說。
李諾心裡一沉。站長說過,馬步芳的殘匪就在這一帶活動。他掏出望遠鏡看——十幾個人,騎著馬,揹著槍,正往這邊跑。
“走!”他喊。
五個人往山上跑。跑了沒幾步,身後傳來槍聲。子彈打在石頭上,濺起一蓬灰。
“趴下!”李諾喊。所有人趴在地上,子彈從頭頂飛過,嗖嗖響。
“李工!”張小虎喊,“他們追上來了!”
李諾回頭,那十幾個人已經追到山谷中間,離他們不到五百米。他掏出能量手槍,只剩一發能量。打中一個,還有十幾個。怎麼辦?
“往山上跑!”趙鐵柱喊,“他們騎馬,上不來!”
五個人拼命往上爬。子彈在耳邊飛,打在石頭上,崩起碎石。李諾爬在最前面,手扒著岩石,腳蹬著裂縫,指甲都劈了。張小虎跟在後面,懷裡揣著懷錶,叮噹響。趙鐵柱在最後,拿著獵刀,邊爬邊回頭。
爬了不知多久,槍聲停了。李諾往下看,那十幾個人站在山腳下,仰著頭看他們。騎馬確實上不來。
“李工,”張小虎喘著氣,“他們走了嗎?”
“沒走。在下面等著。”
“那怎麼辦?”
李諾看著山頂。還有一半的路。爬到山頂,翻過去,就是另一條溝。那條溝能通到大通。
“繼續爬。”
五個人繼續往上爬。天黑了,看不見路,只能摸黑爬。李諾在前面,手電早沒電了,只能靠感覺。手摸到一塊石頭,踩上去,再摸下一塊。
爬到半夜,終於到了山頂。李諾躺在山頂上,大口喘氣。星星就在頭頂,很亮,很多。他想起基地的夜晚,爐子邊的湯,老耿的笑。
“李工,”張小虎爬上來,躺在他旁邊,“咱們到了。”
“到了。”
“下面有路嗎?”
李諾往下看。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不知道。”
“那咱們怎麼回去?”
“走下去。走一步,看一步。”
張小虎不問了。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懷錶,貼在胸口。李諾也掏出來,看了看。錶盤上,指標還停在九點五十二分。老耿的臉在他腦子裡閃過——叼著煙,眯著眼,在笑。他攥緊懷錶。
遠處傳來狼嚎。張小虎往他身邊靠了靠。李諾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明天還得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