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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魯莽行事

2026-01-31 作者:南夏洛特

十月底的四九城,秋風已帶上了明顯的寒意。李成鋼推門下車,跟在他身後的吳鵬也跳下車,手裡拿著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裡面裝著關於那夥流竄盜竊分子的前期摸排材料。

“李所,您來了!”北新橋所的內勤小趙從值班室視窗探出頭,熱情地打招呼,“陳所在辦公室等您呢!”

李成鋼點點頭,帶著吳鵬熟門熟路地來到所長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陳大年粗獷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一股煙味撲面而來。陳大年正坐在辦公桌後吞雲吐霧,桌上攤著幾張轄區地圖和幾份檔案。看到李成鋼,他黝黑的臉上露出笑容,站起身繞過桌子走過來,伸出大手:“成鋼!可算來了!”

兩家派出所轄區相鄰,工作上交集多,兩人私交也不錯,算是老熟人了。

李成鋼笑道,脫下警帽掛在門後的衣帽架上,“大陳,給你添麻煩了。那夥賊太滑,得咱倆聯手才行。”

“說的甚麼話!這幫孫子在我的地界上也作過案,我早就想收拾他們了!”陳大年大手一揮,示意李成鋼和吳鵬坐下,又掏出煙盒散煙。吳鵬接過,先給兩位所長點上,自己才點了一支。

三人圍在辦公桌前,陳大年把轄區地圖鋪開。地圖已經有些舊了,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各種符號和線條。李成鋼從吳鵬手裡接過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材料。

“大陳,你看,”李成鋼用鉛筆點著地圖上兩個派出所交界的一片區域,“根據我們前期摸到的情況和群眾反映,這夥人大概有五到六個,領頭的外號‘八戒’,以前在東城一帶扒竊,進去過兩次。他們很狡猾,專門挑咱們兩個所交界、管理容易有縫隙的地方下手。你看這幾處,”他指著地圖上畫了紅圈的位置,“棉紡廠家屬區東牆外那條小衚衕,紅星小學後面的閒置倉庫區,還有這片荒廢的平房區……都是咱們巡邏的薄弱點,也是他們常選的目標。”

陳大年眯著眼睛仔細看,不時點頭:“沒錯,這幾處確實麻煩。衚衕四通八達,拆遷區地形複雜,一腳就能跨到你們轄區。我們這邊接到過兩起報案,都是腳踏車被盜,時間都在後半夜,估計就是這夥人乾的。”

吳鵬補充道:“陳所,我們盯了一段時間,發現他們作案有個規律:基本是下半夜一點到四點之間,兩人望風,兩人下手,得手後從不回同一個窩點,而是分散撤離,到約定地點匯合。他們的窩點可能不止一個,而且經常換。”

“媽的,跟游擊隊似的!”陳大年罵了一句,但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成鋼,你說怎麼幹?我聽你的,咱們兩家聯手,給他來個一鍋端!”

李成鋼沉吟片刻,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我的想法是,咱們兩家各出八到十個人,分成四到五個小組,提前在幾個他們可能作案的重點區域潛伏。時間就定在後半夜。同時,在幾個主要路口布置機動力量,一旦發現他們得手撤離,就前後夾擊。關鍵是行動要同步,通訊要暢通。咱們得統一對一下表,確定行動時間訊號。”

“好!”陳大年一拍大腿,“我這邊治安隊有六個精幹小夥子,我再把片警裡能打的抽調幾個,湊十個人沒問題!”

兩人越說越投入,頭幾乎湊到了一起,鉛筆在地圖上勾畫著,討論著人員分組、潛伏點位、包抄路線、應急方案。吳鵬在一旁不時插話補充細節,氣氛專注而務實。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

所長辦公室那扇舊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門板狠狠撞在石灰牆上,又反彈回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牆皮被震落了幾片。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全神貫注的三人都嚇了一跳。陳大年正俯身指著地圖上一個點位,聞聲猛地抬頭,火氣“噌”就上來了——誰這麼沒規矩?他北新橋所再破舊,也是公安機關,豈容人這樣橫衝直撞?

“誰啊!不會敲……”他粗聲呵斥,話說到一半,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後半句“門嗎”嚥了回去。

只見門口站著四五個人,將本就不寬的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身材挺拔,穿著六五式軍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臉色冷峻如鐵。

參謀側後方,北新橋所的內勤民警小張一臉惶恐和無奈,急忙解釋道:“陳所,這、這是區武裝部的李參謀……他們非要直接見您,我、我攔不住……”

李參謀根本沒看小張,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辦公室裡的三個人——陳大年、李成鋼、吳鵬,最後牢牢鎖定在站起身的陳大年身上。那目光裡除了冰冷,還有毫不掩飾的怒意。

更讓人心頭一緊的是李參謀身後的人:一個四十多歲、穿著藏藍色棉襖的婦女,眼圈通紅,臉頰上還有未乾的淚痕,滿臉都是焦急、惶恐和無助,手裡緊緊攥著一條灰色圍巾,指節都捏得發白。婦女旁邊,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著軍裝的年輕小夥子,站得筆直,面色嚴肅,眼神裡也帶著憤慨。

這陣勢,這氣氛,一看就不是尋常報案或辦事的群眾。辦公室裡原本專注工作的氛圍瞬間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緊張和凝重。

陳大年的火氣瞬間煙消雲散,變成了深深的疑惑和職業性的警惕。他畢竟是老公安,立刻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他壓下心頭的驚疑,站起身,臉上擠出客氣但帶著明確詢問意味的表情,甚至下意識地從桌上煙盒裡抽出一支菸遞過去:“李參謀,您好。我是北新橋派出所所長陳大年。您是……?有甚麼事嗎?咱們坐下慢慢說。”

那李參謀看都沒看遞到面前的煙,更沒接。他向前邁了一步,三接頭皮鞋踩在老舊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清晰的聲響。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一樣冷硬,帶著明顯的、壓抑不住的怒意:

“陳所長是吧?你們公安系統,現在是越來越厲害了!做事也越來越沒規矩了!”

這話說得極重,極不客氣。陳大年被說得一愣,臉上的客氣笑容僵住了,伸出去遞煙的手也尷尬地停在半空。李成鋼和吳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和疑惑。

“同志,”陳大年收回手,把煙放在桌上,語氣也嚴肅起來,“您這話從何說起?到底甚麼事?我們有甚麼做得不對的地方,您指出來,我們一定核實,一定改進。但您得先說清楚情況。”

李參謀還沒說話,他身後那位婦女忍不住了。她往前擠了半步,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語速又快又急:

“所長!領導!你們……你們把我兒子抓哪兒去了?他可是現役軍人啊!剛從部隊回來探親!才回來兩天啊!”說到最後一句,聲音已經帶了哽咽。

“現役軍人?抓了?”陳大年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迅速看向李成鋼和吳鵬,三人交換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愕和“這不可能”的神情。陳大年連忙轉向婦女,語氣盡可能溫和但堅定:

“大姐,您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您說清楚。我們北新橋派出所,近期絕對沒有抓捕過現役軍人的行動!一個都沒有!您是不是搞錯了?或者……是不是其他部門?”

婦女用圍巾用力擦了把眼淚,急切地說,話語因為激動而有些凌亂:“我兒子叫曾建平,在濟南部隊當兵,是現役士兵!前天才剛休假回來,坐了火車回來的,票根都還留著呢!”她邊說邊慌亂地在口袋裡摸索,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火車票,“今天上午,大概七點多,家裡突然來了幾個年輕的公安民警,穿著警服,沒開警車,騎著自邊三輪來。一來就兇巴巴的,說我兒子兩個月前,在咱們這片,參與了好幾起盜竊案,偷了甚麼電視機零件、腳踏車輪胎,要帶他回去調查!”

她喘了口氣,眼淚又湧出來:“我兒子當時就懵了,趕緊解釋,說‘同志你們搞錯了,兩個月前我明明在部隊,根本就沒回來過,部隊有記錄可以查!我這次是今年第一次休假!’我還把我兒子計程車兵證、休假證明都拿給他們看了!”她抖著手又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本士兵證,“可那幾個民警……他們看都不看!一把推開,兇得很,說‘你說在部隊就在部隊?證據呢?先跟我們走!誰知道你這證是不是假的!’然後就……就強行把我兒子給銬走了!我兒子爭辯,他們還推搡他!”

婦女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我兒子一直喊‘媽,去找武裝部!我是軍人!’那幾個民警理都不理!這……這還有王法嗎?我沒辦法,眼看著他被帶走,趕緊跑到區武裝部去求助。武裝部的同志一聽也急了,說現役軍人被地方公安不明不白抓了,這還得了?可我也不知道是哪個派出所抓的人,就知道那幾個民警年輕,說話衝,像是……像是新參加工作的。我就想著可能是我們這片轄區派出所帶的,所以……所以武裝部的李參謀就帶我過來了。”

武裝部的李參謀接過話頭,臉色鐵青,聲音因為壓抑怒火而有些發顫:

“陳所長,聽到了吧?未經核實,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甚至指控的時間點與當事人實際所在地明顯矛盾!不向我們當地軍事機關通報、不出示完備的法律手續,就強行從軍屬家中帶走現役士兵!這是甚麼性質的問題?啊?”

他向前一步,逼視著陳大年:“你們公安機關,現在就是這麼辦案的?太不像話了!‘嚴打’就能無法無天了嗎?現役軍人的合法權益還要不要保障?軍隊的尊嚴還要不要維護?”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這件事,我們必須要求你們立即給出明確解釋,並馬上放人!必須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否則,我們將立即向上級軍事機關和你們市公安局、乃至市裡反映!這不是小事,這是破壞軍民關係,影響軍隊穩定的大事!”

陳大年聽完,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後背的也感覺溼了一片。他管轄的派出所,最近確實在全力配合“嚴打”,抓了一些有盜竊、流氓嫌疑的人,但程式上都儘可能規範,也反覆強調過政策。絕對沒有,也絕對不敢去碰現役軍人啊!還是這種明顯時間對不上、漏洞百出、連基本核實都沒有的指控!

涉軍無小事!這道理他太懂了。軍隊和地方,那是兩條線,但緊密相連。現役軍人受特別保護,地方公安要動現役軍人,那得層層上報,與部隊溝通,手續極其嚴格。現在倒好,幾個愣頭青直接上門銬人,還把士兵證和火車票當廢紙?這要是真的,別說他陳大年,分局長都未必扛得住!麻煩太大了!

李成鋼在旁邊聽著,眉頭早已緊緊鎖起,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他比陳大年想得更深一層,也更冷靜一些。這行事作風——年輕民警、態度蠻橫、不聽解釋、忽視基本證據、強行帶走、無視軍人身份的特殊性……怎麼越聽越覺得熟悉?一種不好的預感像冰冷的蛇一樣爬上脊背。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瞬間照亮了某種可能性,也讓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前一步,站到陳大年身邊,先對武裝部李參謀和那位焦急得渾身發抖的母親安撫道:

“這位解放軍同志,大姐,你們先別急,千萬冷靜。我是旁邊交道口派出所的所長,李成鋼。”

他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這件事,從頭到尾聽下來,確實非常嚴重,也完全不符合我們公安機關,尤其是正規派出所的正常辦案程式。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北新橋所,還有我們交道口所,近期絕對沒有進行過這樣的抓捕行動。這一點,請你們相信。”

他頓了頓,看著李參謀依然冷峻但稍微專注了些的眼神,繼續道:“但是,事情既然發生了,當務之急是弄清楚怎麼回事,找到曾建平同志,確保他的安全。我判斷,這可能涉及到其他辦案部門,存在嚴重的誤會和工作失誤。”

說完,他轉向還有些發懵的陳大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後輕輕拉住陳大年的胳膊,低聲道:“大陳,過來一下,說兩句。”

陳大年如夢初醒,跟著李成鋼走到辦公室靠窗的角落,離門口那幾個人有幾米遠。吳鵬很機警地移動了一下位置,看似無意,實則擋住了部分視線,給了兩位所長一點私下交談的空間。

李成鋼背對著門口,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大陳,這事兒……我大概猜到是哪個沒屁眼的部門乾的了。”

陳大年眼神一凜,也壓低聲音:“誰?哪個王八蛋這麼不長眼?敢這麼胡來?”

“還能有誰?”李成鋼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惱火和深深的無奈,“十有八九,是分局樊局長年初親自組建的那支寶貝‘防暴隊’!那幫小子,都是從公安系統外抽調來的年輕後生,身體好,有衝勁,樊局長當尖刀用的。可問題就是太年輕,鼻孔朝天,傲得很!為了完成‘嚴打’的指標,又立功心切,辦案全憑拍腦袋和想當然!”

他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門口焦急等待的幾人,繼續快速說道:“估計是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摸到點風聲,或者胡亂整了個線索,說這一片有個叫曾建平的參與盜竊。他們也不來咱們轄區派出所調查一下具體情況,不核對人員基本資訊,更不通個氣,就敢直接去抓人!肯定是看到‘曾建平’是個年輕男性,又住這一片,就對上號了,根本不管人家是不是軍人,有沒有不在場證明!簡直是沒屁眼的事!莽撞到家了!”

陳大年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他想起大概兩個月前,分局防暴隊好像在軋鋼廠搞過一回,差點和廠裡經警隊衝突起來,還是韓副局長和李成鋼去協調平的。當時就覺得那幫小子有點虎。“媽的!真是他們?樊局長把這幫人慣得沒邊了!那……那現在怎麼辦?人在他們手裡!”

李成鋼大腦飛速運轉,語速更快:“現在首要的是分秒必爭!先把人找到,安全接回來,平息部隊和軍屬的怒火,絕對不能讓事態升級、鬧大!否則誰都下不來臺!”

他看了一眼那邊強壓怒火的李參謀和啜泣的曾母,快速佈置:“這樣,大陳,趕緊給韓副局長辦公室打個電話,簡單通個氣,讓他有個心理準備。這事捂不住,必須由局領匯出面妥善處理!記住,打給韓局,別直接找樊局!”。我這邊跟部隊的同志和這位大姐再解釋一下,就說經過我們緊急內部溝通和初步判斷,這很可能是一個嚴重的誤會,涉及到分局其他辦案單位。我們正在以最快速度查證,一定會給他們一個負責任的交代,並會以最快速度找到人、接回人。態度一定要誠懇,姿態要低!畢竟咱們穿著警服,出了問題,老百姓和部隊首先看到的就是公安。”

“然後,”李成鋼眼神銳利,“你和我,帶上吳鵬,再請部隊的這位李參謀同志,還有這位大姐,咱們現在就一起去分局!直接去防暴隊那邊要人!有部隊的同志在場,他們再橫也不敢不放!路上你用你們所的電話,

陳大年連連點頭,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但眉頭依舊緊鎖:“成鋼,還是你想得周全!就這麼辦!這他媽的一天天的,都甚麼事啊!好好的聯合抓捕還沒商量完,先得去擦這種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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