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傻柱起了個大早。心裡存著事,翻來覆去也沒睡踏實。他輕手輕腳地起來,周麗也醒了,小聲叮囑:“去了好好跟雨水說,聽她和黃強的意見。”
“知道了。”傻柱應著,洗漱完畢,出門前還特意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他沒空手去,拐到衚衕口的供銷社,排隊買了半斤大白兔奶糖——這稀罕玩意兒,給自己外甥和外甥女甜甜嘴。
到了雨水家,正趕上黃強準備去上班。雨水見哥哥這麼早過來,還提著奶糖,有些意外,趕緊讓進屋:“哥,你怎麼來了?還買這麼貴的東西,快進來坐。” 兩個孩子看見奶糖,歡呼起來。
黃強跟傻柱打了招呼,看了看他的臉色,客氣兩句:“柱子哥,你們聊,我上班點到了,得先走。雨水,好好陪哥說話。” 他隱約猜到可能有事,但公務在身,不便多留。
送走黃強,雨水給傻柱倒了杯熱茶,兩個孩子乖巧地拿了糖去裡屋玩。雨水坐下,看著自己哥哥:“哥,一大早就過來,還破費買糖,是有啥事吧?跟嫂子鬧彆扭了?” 她知道自己這哥哥,沒事很少這麼正式上門。
傻柱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跟你嫂子好著呢。是……是有個事,想跟你和黃強商量商量。” 他喝了口茶,就把自己想從閻解成飯館出來,自己單幹開飯館的打算說了,重點強調了自己手藝不愁客人,不想再受東家的氣。
雨水認真聽著,對自己哥哥的手藝她是瞭解的,也知道現在政策允許個體經營,開個飯館確實是個出路。她點點頭:“哥,你想自己幹,憑手藝吃飯,這是好事。自己當老闆,操心是操心點,但不用看人臉色,掙多掙少都是自己的。我支援。”
傻柱一聽妹妹支援,臉上笑開了花:“是吧?你也覺得行!我就說嘛!”
但接下來,當傻柱帶著幾分得意和“找到了好幫手”的語氣,說出打算和棒梗合夥時,雨水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棒梗?”雨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遲疑和擔憂,“哥,你怎麼想到跟他合夥?你……瞭解他現在嗎?”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嚴肅而耐心:“哥,不是我背後說人。棒梗這孩子,是咱們看著長大的不假,可他這些年的表現,你多少也該知道些。工作不安心,好高騖遠,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聽說還沾點牌局。東旭哥和秦淮茹為他把心都操碎了。他那個性子……說句不好聽的,跟他奶奶賈張氏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甚至可能……更活絡。腦子裡轉的都是怎麼省力、怎麼佔便宜,吃虧的事是絕不沾邊的。你跟他合夥,我擔心到時候累死累活的是你,擔風險的是你,分錢的時候……麻煩可就來了。哥,這事你可得考慮再三,不能光聽他說得好聽。”
傻柱臉上的笑容淡了,辯解道:“雨水,話不能這麼說。棒梗是有點小毛病,但年輕人嘛,誰沒個彎彎繞?他說了,他幫我跑跑外聯,張羅張羅。而且,他還說開業可以請黃強帶同事去坐坐,鎮鎮場子……”
雨水一聽覺得這到無所謂:“哥!真要開起來,要黃強帶點同事來給你捧捧場到是可以,不過你打算投入到多少錢了,那個棒梗又準備多少錢?別出錢出力都是你一個人。
見傻柱雖然聽著,但眼神裡還是有點不服氣和不甘心,雨水知道光勸不行。她想了想,說:“這樣吧,哥。既然你覺得他能合夥,那咱們就按合夥的規矩來。你現在就去找他,把他叫到你家或者我家都行,當面鑼對面鼓,把合夥的事情一項項說清楚。我也在場聽聽,幫你參謀參謀,行不行?”
傻柱正愁怎麼具體操作,一聽妹妹願意幫忙把關,立刻點頭:“行!那去我家吧,你嫂子也在,一起聽聽。”
很快,棒梗就被叫到了傻柱家。他進門看到何雨水也在,稍稍愣了一下,但立刻堆起笑臉:“雨水姑姑也在啊。”
幾人坐下,周麗倒了水。雨水開門見山:“棒梗,聽我哥說,你想和他合夥開飯館?”
棒梗挺了挺胸脯:“是啊,雨水姑姑!我看柱子叔在閻解成那兒受氣,不值當!柱子叔有手藝,我有門路,我們合夥,肯定能幹起來!”
雨水點點頭,語氣平靜:“合夥做生意是好事,但親兄弟明算賬。既然要合夥,有些事得先定下來。第一,開飯館需要本錢,租店面、買桌椅灶具、備第一批原料,都得花錢。棒梗,你打算出多少?”
棒梗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說:“這個……雨水姑姑,您是知道的,我這不是剛……手頭有點緊嘛。我的意思是,要不,柱子叔您先墊上?您肯定有積蓄。等飯館開了張,掙了錢,從我那份分紅里扣!加倍扣也行!我肯定認!”
這話一出,周麗低下頭,不忍看傻柱的表情。何雨水心裡倒吸一口涼氣,好傢伙!這真是空手套白狼啊!一分錢不出,張嘴就讓別人墊資,還“從分紅里扣”?這算盤打得比當年賈張氏算計傻柱的飯盒還精!賈張氏最多是佔點吃的喝的便宜,這棒梗是想直接佔乾股、空手分紅啊!
傻柱也愣住了,他沒想到棒梗所謂的“出資”是這樣的。他支吾著:“這……這不太合適吧?本錢總得……”
雨水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和鄙夷,臉上沒甚麼表情,繼續問:“那第二,出力怎麼算?你說你跑外聯,具體做甚麼?買菜?辦手續?招人?每天在店裡待多久?如果這些你都不做,或者做得少,這分紅又怎麼算?”
棒梗被問得有些卡殼,含糊道:“那……那肯定得幹啊!我能幹的多著呢!分紅……當然是按約定來,柱子叔出手藝又出大部分本錢,肯定拿大頭,我拿小頭,具體好商量嘛……”
雨水不再問了,她已經看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一眼臉色開始變得難看的傻柱,對棒梗說:“行,你的意思我們大概明白了。這事不小,我們再仔細考慮考慮。棒梗,你先回去吧,有訊息讓我哥告訴你。”
棒梗也感覺氣氛不對,訕訕地說了兩句“柱子叔你們好好商量,我隨叫隨到”之類的場面話,溜走了。
棒梗一走,傻柱家安靜下來。傻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半天沒吭聲。
何雨水這才長嘆一口氣,看著自己哥哥:“哥,你看清楚了吧?這叫合夥嗎?這叫借你的雞,生他的蛋!蛋還得分他幾個!他比他奶奶,可是‘青出於藍’了!全身上下,就剩一張嘴能忽悠。”
傻柱懊惱地抓了抓頭髮:“我……我也沒想到他這麼……”
“哥,”雨水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關切,“你前陣子在閻解成飯館不是幹得挺好嗎?工資也高,怎麼突然就鐵了心要自己出來單幹,還找了這麼個‘合夥人’?是不是在飯館受甚麼大氣了?”
傻柱在妹妹面前,終於卸下了那點硬撐的面子,支支吾吾地把昨天於莉如何指著鼻子罵他、他如何摔衣服想走又被徒弟勸住、於莉又如何不依不饒的過程說了一遍,臉上猶自帶著憤懣。
雨水聽完,又是生氣又是心疼自己哥哥這炮仗脾氣。她勸解道:“哥,於莉說話是難聽,做事也摳搜算計,這我信。閻解成跟他爹三大爺一個德行,掏了鼻屎都恨不得舔舔指頭嚐嚐鹹淡的主兒,跟他們計較這些,你得有方法。”
她頓了頓,語重心長:“但是哥,你自己開店,和給公家幹、甚至和給閻解成這樣的私人東家幹,都不一樣。那是你自己的買賣,每一分錢成本都得你自己掏,每一個客人都得罪不起。在閻解成那兒,你大手大腳點,帶點好菜,他肉疼歸肉疼,店是他的,成本他擔著。你自己幹了,還能那樣嗎?你得學會控制成本,精打細算。有時候,不是人家故意針對你,是做買賣不得不算的賬。你自己當老闆了,就得操這份心。跟東家相處,該硬氣的時候要硬氣,但也不能一點虧不吃,一點臉色不看,畢竟端人家的碗。這些,你以後自己幹,體會更深。”
傻柱聽著妹妹入情入理的話,低著頭,沒再反駁。他知道妹妹說得對,自己昨天的反應是有些過火,而自己對於經營一家飯館的艱難和瑣碎,想得太簡單了。
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的周麗,這時才欣慰地開口道:“雨水,還是你說的話他聽得進去。我這嘴笨,說來說去也就是那些,他這犟脾氣一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今天多虧了你來,把這事掰扯清楚了,不然真讓棒梗那小子糊弄過去,以後麻煩就大了。”
何雨水握住嫂子的手:“嫂子,我哥就這脾氣,心腸熱,耳朵根子有時也軟。以後有啥事,你們多商量。開店的事,我覺得是個方向,但合夥人一定要慎重,本錢、章程都要弄明白。實在不行,先從小的做起,或者再物色物色靠譜的人。”
傻柱抬起頭,眼神裡少了之前的衝動和迷茫,多了幾分清醒和踏實:“嗯,雨水,我知道了。這事……我再好好想想。閻解成那邊……我先幹著,也注意點。開店的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