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派出所院子裡，幾輛腳踏車整齊地排成一列。吳鵬、劉峰、小汪、小張四人正在做最後的準備。他們都穿著便裝——普通的棉大衣、舊軍褲，看起來就像是趕早市的普通市民，但眼神裡的銳利卻藏不住。
“再核對一遍。”吳鵬壓低聲音，“上午十點到十一點半，布料櫃檯和交款處。小汪負責東側，小張西側，我居中策應。劉峰，”他看向劉峰，“你機動，注意觀察有沒有望風的。”
劉峰點點頭，把一副黑框眼鏡戴上——這是偽裝的一部分。他在文工團時就有輕度近視，平時不常戴眼鏡，此刻戴上反而改變了些面貌。
“都記清楚了，嫌疑人特徵是……”吳鵬再次確認，“瘦小靈活，十五到二十歲之間，喜歡穿深色衣服，手上動作快。發現目標後不要急著動手，等他們得手後再抓現行。”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李成鋼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個大茶缸子。他掃視了四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吳鵬身上：“記住，安全第一。如果情況不對，及時使用警械和武器。”
“是，李所！”
看著四人騎車離開的背影，李成鋼喝了口濃茶，眉頭微微皺著。百貨大樓那種地方，人多眼雜，情況複雜。四個便衣，萬一對方人多……
他轉身對正在整理資料的老王喊道：“王隊！收拾一下，跟我去趟百貨大樓。”
老王放下手頭上的活：“成鋼，這是……”
“不放心，去看看。”李成鋼說，“多個人多份照應。”
上午十點半，百貨大樓裡已經熱鬧起來。臨近年底，採買年貨的人漸漸多了。布料櫃檯前擠滿了挑選布料的大媽大嬸，交款處排著長隊，人聲鼎沸。
吳鵬裝作挑選搪瓷盆的樣子，站在日用品櫃檯前，眼睛卻掃視著周圍。小汪在布料櫃檯附近轉悠，小張在交款處旁邊看牆上的宣傳畫。
劉峰則在二樓樓梯口，這個位置視野好，能看到大半個一樓大廳。他手裡拿著張報紙，假裝在看，其實注意力全在人群中那些遊蕩的年輕人身上。
十點四十分，目標出現了。
三個瘦小的年輕人從門口晃進來，都穿著深藍色的棉襖，戴著絨線帽，手插在口袋裡。他們沒有直奔櫃檯，而是在大廳裡轉了一圈，眼神四處瞟。
劉峰心裡一緊，用預先約定的手勢——撓了撓後腦勺——向樓下的吳鵬發出訊號。
吳鵬看到了，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位置，更靠近交款處。
那三個人分開行動了。一個留在門口附近，東張西望——這是望風的。另外兩個，一個走向布料櫃檯，一個走向交款處。
布料櫃檯前，一個大媽正從包裡掏錢準備付款，鼓鼓囊囊的錢包露出一角。那個年輕人擠到她身邊，身體輕微一碰。
就在這一碰的瞬間，劉峰看到了——一隻手飛快地探出，兩根手指夾住了錢包的邊緣。
“動手！”吳鵬低喝一聲，率先撲向布料櫃檯那個。
幾乎同時，小汪和小張也動了。交款處那個剛得手，轉身想走，被小張一把扣住手腕。
“公安！別動！”
大廳裡頓時騷動起來。望風的那個見勢不妙，轉身就跑，卻被早就守在門口的兩個公安民警攔住——那是李成鋼和老王，他們剛趕到。
“全部帶走！”李成鋼沉聲道。
然而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從二樓的男廁所裡，突然又衝出兩個年輕人，顯然是同夥，聽到動靜想跑。
“還有！”劉峰離得最近，想也沒想就追了上去。
那兩人慌不擇路，竟然往三樓跑。劉峰緊追不捨，吳鵬見狀也跟了上去。
三樓是辦公區和倉庫，人少。兩個嫌疑人跑到走廊盡頭，發現是死路，情急之下推開一扇窗戶——外面是相鄰建築的平房屋頂，距離約兩米，落差有三層樓高。
“站住！你們跑不掉了！”劉峰喘著氣追到視窗。
其中一個年紀較小的，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兇狠。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追來的公安民警，竟然一咬牙，爬上了窗臺。
“你幹甚麼！危險！”劉峰驚呼。
那小毛賊不理，顫顫巍巍站在窗臺上，看著對面的屋頂，顯然想跳過去。
“別跳！會摔死的！”劉峰邊喊邊靠近。
就在小毛賊鼓起勇氣準備起跳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外倒去！
“啊——！”慘叫聲中，小毛賊雙手亂抓，半個身子已經懸空。
千鈞一髮之際，劉峰撲到窗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巨大的下墜力讓劉峰整個人被拖向窗外，他悶哼一聲，另一隻手死死抓住窗框。
“堅持住！”劉峰咬牙，手臂青筋暴起。
小毛賊懸在半空，臉色慘白，看著下面的高度，嚇得魂飛魄散。
劉峰用盡全身力氣，一點一點把他往上拉。終於，小毛賊的胸口夠到了窗臺，劉峰騰出一隻手抓住他的衣領，奮力將他拖了回來。
兩人都癱在窗臺邊，大口喘氣。劉峰的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發抖，汗水從額頭滴下。
就在這時，驚變陡生！
那小毛賊緩過氣來，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狠厲。他趁劉峰喘息未定，毫無防備，猛地起身，雙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向劉峰胸口！
“你——！”劉峰完全沒料到這恩將仇報的一擊，驚恐瞬間攫住了他。巨大的推力讓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整個人像斷線風箏般向後猛地倒去，上半身完全探出窗外，眼看就要直墜而下。還好劉峰練習舞蹈出身，身體協調性好，一手抓窗戶一根木欄。
“劉峰！”緊隨其後衝到門口的吳鵬！他看到這一幕，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純粹是本能驅使，他一個魚躍飛撲，上半身完全探出視窗，右臂如同鐵鉗般狠狠抓向劉峰在空中揮舞的另一隻手腕！
噗！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骼的脆響和吳鵬痛苦的悶哼。吳鵬的肋骨狠狠撞在冰冷堅硬的窗臺邊緣，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抓住劉峰的右手卻如同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巨大的下墜力瞬間傳來，幾乎將吳鵬也完全拖出窗外，全靠他另一隻手死死摳住了內側的窗框邊緣！
“呃啊——！”吳鵬咬緊牙關，臉頰肌肉劇烈抖動，額頭青筋暴凸，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兩隻手臂上，承受著兩個成年男人懸空下墜的恐怖重量和撕裂般的疼痛。
劉峰整個人懸在窗外，全靠吳鵬一隻手抓著，命懸一線！他仰頭看著面容扭曲卻無比堅毅的吳鵬，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然而，小毛賊見劉峰沒掉下去，眼中兇光更盛！他左右一掃，竟從牆角抄起一根拖把杆，毫不猶豫地照著吳鵬死死摳住窗框、支撐兩人重量的那隻左臂狠狠砸去！
砰！啪！
棍子重重砸在吳鵬的小臂和肩膀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啊！”吳鵬痛得渾身一顫，左臂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劇痛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摳住窗框的手指本能地鬆動了一絲！
“呦呵！還挺能抗”小毛賊面目猙獰，再次舉起木棍，瞄準吳鵬的左臂就要砸下第二棍！這一棍下去，吳鵬很可能再也抓不住窗框！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立判之際！
“你tmd找死！”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在走廊炸響！
李成鋼和老王終於趕到！李成鋼一眼看清現場慘狀：劉峰懸空吊著命，吳鵬半邊身子探出窗外，正被木棍擊打！而那個小畜生還要行兇！
沒有絲毫猶豫！李成鋼右手閃電般摸向腰間，拔槍、上膛、據槍瞄準一氣呵成！
“砰！”
槍聲在狹窄的走廊裡震耳欲聾，帶著攝人心魄的威嚴！
“啊——！”小毛賊淒厲慘叫，子彈精準地擊中他的大腿外側，撕裂皮肉，鮮血瞬間噴湧而出！他整個人失去平衡，慘叫著摔倒在地，抱著傷腿哀嚎翻滾。
李成鋼槍口冒著嫋嫋青煙，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中槍倒地的小毛賊，一個箭步衝到窗邊。
“抓緊！鵬子，撐住！”李成鋼低吼，聲音沉穩如山。
“呃……明白！”吳鵬強忍著手臂和肋骨的劇痛，牙齦都快咬出血，但抓住劉峰的手沒有絲毫放鬆。
“老王！快！”李成鋼吼道。
老王也衝了過來，兩人合力，李成鋼拉劉峰，老王拽吳鵬，硬生生將懸在窗外的劉峰和幾乎脫力的吳鵬全都拖回了走廊安全地帶！
劉峰直接癱倒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劫後餘生的恐懼讓他控制不住地顫抖。
吳鵬則靠在牆邊，捂著劇痛的左臂和肋下，大口喘息，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看向地上哀嚎的馬小軍，眼神裡除了憤怒，還有一絲後怕和心寒。
其他民警聞聲趕來，看到現場——破碎的窗戶、地上的血跡、癱倒的劉峰、痛苦靠在牆邊的吳鵬、哀嚎打滾的小毛賊、被老王按住的另一個嫌疑人，以及李成鋼身上尚未散去的硝煙味——都倒吸一口涼氣，現場一片寂靜。
“這……這是……”民警小張聲音都變了。
“都別愣著！”李成鋼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打破了凝固的氣氛。“把這兩個嫌疑人帶走！鵬子！你怎麼樣？傷哪兒了？”他第一時間衝到吳鵬身邊檢視。
吳鵬吸著冷氣，指了指左臂和肋下：“手臂捱了一棍，骨頭可能沒事，但疼得厲害……肋骨撞窗臺上了……”
“馬上去醫院！”李成鋼斬釘截鐵，又看向劉峰，“劉峰，能站嗎？”
劉峰掙扎著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但點點頭：“能……能走。”
“好，你陪鵬子一起去醫院！詳細檢查！”李成鋼扶了吳鵬一把，轉向老王和其他人，語速飛快地安排，“王隊，這裡你處理，劉峰你順帶押著這小子也去醫院，留口氣帶回來！止血包紮先弄上！小汪，你和小張把其他嫌疑人都帶回去，分開看押，叫肖所和老胡組織審訊！”
“是！”眾人齊聲應道，立刻行動起來。
吳鵬這時已經用皮帶簡單捆住小毛賊的腿止血，臉色鐵青：“王八蛋！救你你還下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