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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衝突與堅持

2025-12-21 作者:南夏洛特

交道口派出所院子裡治安隊辦公室內,隊長老王正帶著劉峰處理一起打架鬥毆案件。兩個年輕人,一個額頭破了皮,一個眼角烏青,鼻血直流,都氣鼓鼓地坐在長凳上。

“說說吧,怎麼回事?”老王點了支菸,不緊不慢地問。

“他先動的手!”額頭破皮的小夥子指著對面,“我就說了句他姐姐……”

“你再說一句試試!”眼角烏青的猛地站起來,被旁邊的民警按住了。

劉峰坐在旁邊記錄,聽到“姐姐”這個詞時,筆尖頓了頓,但沒抬頭。

老王皺眉:“都坐下!好好說話!為甚麼打架?”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事情漸漸清楚了:眼角烏青的叫林東東,19歲,待業青年。額頭破皮的叫張強,也是19歲,在街道工廠當臨時工。兩人為爭一個姑娘起了矛盾,張強說了句“你姐在文工團能當上幹部不就是靠臉蛋吃飯,要麼就是靠屁股”,林東東聽後就直接動了手。

聽到“文工團”三個字,劉峰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抬起頭,仔細看了看林東東的臉——確實,眉眼間有幾分熟悉。

“林東東,”老王問,“你姐姐在哪個文工團?”

林東東別過臉:“昆明軍區文工團。”

劉峰心裡“咯噔”一下。昆明軍區文工團……林東東……林丁丁。原來是他。

老王不知道這段往事,繼續問:“為甚麼打架?”

“他侮辱我姐!”林東東激動起來,“我姐可是文工團的幹部,憑甚麼被他這麼說!”

張強不服氣:“我就隨口一說,你就動手?說明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我哥也當過兵,和我說過文工團、衛生隊女兵,想提幹就得陪領導……那個,派出所該抓你!”

眼看又要吵起來,老王一拍桌子:“都閉嘴!林東東,不管甚麼原因,動手打人就是不對!按《治安管理處罰條例》,拘留五天!”

林東東臉色變了:“民警同志,我……我知道錯了,能不能……”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老王轉頭對劉峰說,“小劉,辦手續。”

劉峰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筆,開始填寫拘留通知書。他的動作有些慢,腦子裡亂糟糟的——林丁丁的弟弟,那個曾經讓他蒙受不白之冤的女人的弟弟。

手續辦到一半,派出所院子裡突然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東東!東東在哪兒?我兒子在哪兒!”

緊接著,辦公室的門被“哐”地推開,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闖了進來。她燙著時興的捲髮,穿著“的確良”襯衫,手腕上戴著塊上海牌手錶,一看就是機關幹部家屬的派頭。

“媽!”林東東像見了救星。

婦女看見兒子臉上的傷,立刻炸了:“誰打的?誰把我兒子打成這樣?你們公安民警管不管?”

老王站起來:“同志,你是林東東的母親?你兒子打架鬥毆,我們正在處理。”

“處理甚麼處理!”婦女聲音更高了,“我兒子從來不打架!肯定是被人欺負了!你們公安不抓打人的,反倒抓我兒子?”

吳鵬剛從外面回來,聽見動靜走過來,倚在門口:“大娘,您這話說的。您兒子把人鼻子打出血,眼角都打青了,我們怎麼不抓?”

婦女轉頭看見吳鵬,上下打量:“你誰啊?這裡輪得到你說話?”

“我?”吳鵬咧嘴一笑,“治安隊民警吳鵬,你兒子就是我銬回來的!大娘,您兒子打人是事實,我們依法處理,有意見,還是對我們公安機關有看法?”

“你!”婦女氣得臉色發紅,忽然看見坐在一旁的劉峰,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來了,“劉峰?你怎麼在這兒?”

劉峰站起身,有些僵硬:“阿姨。”

婦女的眼睛轉了轉,忽然換上一種居高臨下的表情:“哦——我想起來了,你轉業到公安了?正好,東東的事,你看怎麼處理合適。”

她走到劉峰面前,壓低聲音但周圍的人都能聽見:“小劉啊,當年你跟丁丁的事,雖然是你不對,但我們家也沒追究。現在東東這事,你看能不能……從輕處理?畢竟咱們也算有過交情。”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劉峰的臉一下子白了。吳鵬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大娘,您這話說的,”吳鵬插嘴,“工作歸工作,交情歸交情。再說了,甚麼‘沒追究’?當年的事怎麼回事,說出來讓我們聽聽的。”

婦女瞪了吳鵬一眼:“你甚麼意思?我們家丁丁清清白白的姑娘,被劉峰騷擾,我們沒告他耍流氓,已經夠仁義了!”

“騷擾?”吳鵬笑了,“我怎麼聽說是兩情相悅,平時沒事就讓人幹這幹那的,結果有人翻臉不認人呢?”

“你胡說八道!”婦女尖叫起來,“你們公安欺負人!我們家是軍屬!我丈夫是部隊轉業幹部!你們敢這樣對我?”

她越說越激動,指著劉峰:“我知道了!你是打擊報復!就因為當年丁丁沒答應你,你現在就拿東東出氣!劉峰,你太卑鄙了!”

劉峰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段屈辱的往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他。

就在這時,李成鋼從辦公室出來。他剛才就聽院裡吵嚷,一看這場面,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他走到人群中央。

吳鵬簡要說了一下情況。李成鋼點點頭,走到劉峰身邊,低聲問:“這女的,跟你甚麼關係?她和她丈夫甚麼背景?”

劉峰聲音乾澀:“她……是林丁丁的母親。她丈夫,林雪的父親,是區商業局的一個科長,部隊轉業的,以前在部隊上是副營級。”

李成鋼心裡有數了。一個科級幹部家屬,就這麼囂張。

他走到婦女面前,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同志,你是林東東的母親?”

婦女見來了個像領導幹部的公安民警的,氣勢稍微收斂了點,但依然昂著頭:“我是!你是領導?我告訴你,我兒子是被冤枉的!這個劉峰,他打擊報復!”

李成鋼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第一,你兒子打架鬥毆,人證物證俱在,不是冤枉。第二,劉峰同志是依法辦事,沒有打擊報復。第三——”

他提高聲音:“你說你是軍屬?派出所八成民警都當過兵!我也是54年的兵,我們哪個不是軍人出身?你在這擺甚麼譜?”

婦女被噎住了,臉一陣紅一陣白。

李成鋼繼續道:“公安機關依法辦案,不講私情。你要是再無理取鬧,干擾公務,我們可以依法對你採取強制措施。”

“你敢!”婦女又尖叫起來,“我丈夫是幹部!我要去市局,去區裡告你們!告劉峰打擊報復!告你們派出所欺負軍屬!”

她指著劉峰,唾沫星子飛濺:“就是他!當年追我女兒不成,現在故意整我兒子!這種人也配當公安民警?”

劉峰低著頭,雙手攥成拳頭,指節發白。那段過去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李成鋼看著劉峰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火。他知道劉峰的往事,知道那段不公正的遭遇。現在,這個女人的無理取鬧,是在揭劉峰的傷疤。

“夠了!”李成鋼猛地喝道。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李成鋼指著婦女,聲音冷得像冰:“公然在派出所吵鬧,干擾公務,誣衊公安民警——鵬子!小汪!你們還愣著幹甚麼?”

吳鵬和小汪反應過來,立刻上前。

“銬起來!”李成鋼命令,“按妨礙公務處理!”

婦女驚呆了,直到冰涼的手銬戴在手腕上,才反應過來:“你們敢!我丈夫是……”

“你丈夫就是局長,今天也得守法!”李成鋼打斷她,“帶走!拘留室關二十四小時,讓她冷靜冷靜!”

婦女被帶走了,尖叫聲漸漸遠去。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林東東驚恐的喘息聲。

老王走過來,低聲說:“李頭,這麼處理……會不會有麻煩?她丈夫畢竟……”

“有甚麼麻煩?一個區商業局的科長,還不是咱們這個區的,能飛過來咬我?”李成鋼反問,“她干擾公務,誣衊咱們辦案民警,不該處理?”

他走到劉峰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劉峰,抬起頭。”

劉峰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過去的事,過去了。”李成鋼看著他,“你現在是公安民警,穿著這身警服,就要挺直腰桿。那種無理取鬧的人,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劉峰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謝謝李所。”

“該辦案辦案。”李成鋼對老王說,“林東東,拘留五天,按程式走。通知家屬,再通知他母親單位,讓他來領《處罰決定書》。”

“是!”李成鋼又看向劉峰:“你繼續協助王隊處理。公事公辦,不要有心理負擔。”

“明白!”處理完這些,李成鋼回到辦公室。他點了一支菸,站在窗前。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曳。

公安工作,有時候需要的不僅是技巧,更是原則和擔當。劉峰是個好苗子,不能讓過去的陰影毀了他。而那個女人的囂張,必須剎住——否則,以後誰都可以來派出所鬧事,公安的威信何在?

第二天,上班不久電話就響了。是分局政治處打來的,詢問剛才的事——看來已經有人“反映”上去了。

李成鋼平靜地彙報了情況,強調了對方妨礙公務、誣衊民警的事實。

“成鋼,對方畢竟是幹部家屬,要注意方式方法。”電話那頭說。

“主任,方式方法我懂。”李成鋼說,“但原則不能丟。今天要是讓步了,明天就有人敢騎在派出所頭上。公安的威信,是一點一點樹立起來的,也是一點一點丟掉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行,我知道了。你處理好,別激化矛盾。”

“明白。”掛了電話,李成鋼繼續抽菸。門口傳來腳步聲,是吳鵬過來了。

“李所,”吳鵬探頭進來,“那女的丈夫來了,在值班室,想見您。”

李成鋼掐滅菸頭:“讓他進來吧。”

幾分鐘後,一個五十多歲、穿著中山裝的男人走進辦公室。他臉色不太好看,但還算剋制。

“李所長,我是林大柱,林東東的父親。”男人伸出手。

李成鋼和他握了握手:“林科長,請坐。”

兩人坐下。林大柱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李所長,我愛人昨天……確實過分了。我代她道歉。”

李成鋼點點頭,沒說話。

“但是,”林大柱話鋒一轉,“劉峰同志和我女兒當年的那些事……現在他處理我兒子,是不是不太合適?難免讓人聯想。”

“林科長,”李成鋼看著他,“第一,劉峰是協助辦案,不是主辦。第二,你兒子打架是事實,處理是按《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跟任何人無關。第三,您愛人昨天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

林大柱臉色變了變:“李所長,我愛人是一時衝動……”

“一時衝動就能在派出所大吵大鬧?就能誣衊民警?”李成鋼反問,“林科長,米是部隊轉業幹部,應該更懂紀律。今天這事,如果發生在部隊,會怎麼處理?”

林大柱不說話了。

“你愛人拘留二十四小時,是讓她冷靜,也是依法辦事,今天下午她就可以走了”李成鋼說,“至於您兒子,拘留五天,處罰決定已經下了。如果你有異議,可以申請複議,也可以去我們分局反應,或者直接去市局。這是您的權利。”

話說得很明白,也很硬。林大柱看了李成鋼一會兒,語氣生硬的道:“我明白了。李所長,打擾了。咱們山不轉水轉,後會有期!”說完起身臉色鐵青,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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