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鋼把女兒安頓好後,立刻著手落實賴局長交代的任務。先給區民政局安置辦打了個電話,聯絡上了負責人,約定下午就去取名單和調檔函。接著,他在政治處裡點了兩名平時工作紮實、心思縝密的年輕幹部——小孫和小鄭,說明了任務,要求他們下午開始跟自己一起工作。
下午,李成鋼帶著介紹信和調檔函,親自跑了一趟民政局。安置辦的同志也很配合,將一份名單和已經準備好的檔案袋交給了李成鋼。
“李主任,這些同志都是今年退伍的,素質都不錯。通知我們已經發下去了,要求他們下週一開始,分批次到你們分局報到。”安置辦的幹部說道。
“太感謝了!我們一定安排好。”李成鋼接過沉甸甸的檔案袋,心裡明白,這每一個袋子,都裝著一個人的青春、汗水和一段光榮的軍旅生涯,現在,他們將開啟新的人生篇章,而自己有幸成為他們新徵程的第一個“接引人”和“摸底人”。
回到分局,李成鋼立刻召集小孫和小鄭,在政治處騰出了一間小會議室作為臨時辦公點。三十多份檔案整齊地碼放在桌上。
“同志們,任務賴局已經交代了。我們的工作,就是把這些檔案‘讀薄’、‘讀透’。”李成鋼拿起一份檔案,嚴肅地說,“每一份檔案,都要仔細看,重點記錄:一、是否參戰;二、入伍時間、退伍時間、兵種、部隊番號;三、政治面貌;四、立功受獎情況,時間、原因、等級要記清;五、個人特長或受訓情況,比如駕駛、維修、通訊、醫療等;六、文化程度。最後,根據這些資訊,初步判斷適合安置的崗位方向。注意,字跡要工整,資訊要準確,這是咱們用人決策的重要依據。”
小孫和小鄭都是年輕人,幹勁十足,立刻分頭行動起來。拆開檔案袋的細索聲、翻動紙張的沙沙聲、筆尖記錄的唰唰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響起。
李成鋼也拿起一份檔案,認真翻閱。泛黃的紙張上,記錄著一個年輕戰士的成長軌跡:某部步兵連戰士,參加過邊境重大軍事行動,榮立三等功,擅長山地越野和輕武器使用……他的眼前彷彿浮現出硝煙瀰漫的戰場和戰士們英勇的身影。他鄭重地在表格上記錄下來,並在“備註”欄寫上:“參戰立功,軍事素質過硬,建議重點考察,可考慮治安崗位。”
他又翻開另一份:某部汽車連駕駛員,安全行車十萬公里無事故,精通車輛維修……“技術骨幹,急需崗位。”李成鋼標註。
還有一份:團部文書,高中文化,黨員,擅長寫作和組織協調……“政治可靠,有文化,適合機關或政工崗位。”
李成鋼要求極其細緻,不僅記錄,還對一些模糊之處做了標記,比如“技術能手”具體是甚麼技術?“嘉獎”是因為甚麼?他讓大家遇到不確定的,先記下來,必要時可以想辦法向原部隊或本人核實。
經過幾天的埋頭苦幹,一份詳實的《本年度擬接收退伍軍人基本情況初步彙總表》形成了。每個人的姓名、年齡、原部隊、兵種、是否參戰、政治面貌、立功受獎情況、特長技能,都列得清清楚楚。李成鋼看著這份表格,對這批即將加入分局隊伍的新鮮血液,有了基本的“畫像”。
然而,作為穿越者,他深知檔案是死的,是過去的記錄。一個人真正的性格、能力、應變、乃至價值觀,很難完全從幾頁紙上體現出來。後世常見的“面試”環節,雖然在這個年代還不普及,尤其是在退伍軍人安置這種帶有一定分配性質的工作中,但李成鋼覺得,或許可以嘗試引入一點這種直觀瞭解的方式,作為檔案審查的補充,也能為接下來的崗位安排提供更鮮活的參考。
他仔細斟酌了一番,第二天上午,帶著整理好的彙總表和自己的想法,再次向賴局長彙報。
“局長,這是初步彙總的情況。”李成鋼將表格遞上,然後說道,“檔案我們都仔細看過了,基本情況摸清了。不過,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想跟您請示一下。”
“哦?甚麼想法?說說看。”賴局長感興趣地抬起頭。
“檔案記錄是靜態的,主要反映過去在部隊的情況。但這些同志回到地方,進入公安隊伍,面臨的是全新的環境和任務。他們的反應能力、邏輯思維、語言表達、應對壓力的心態,甚至是一些檔案上看不出來的特長或缺點,可能對我們合理安排崗位很有幫助。”李成鋼措辭謹慎,但思路清晰。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在正式分配前,增加一個……簡單的‘面談’環節?不是正式的考核,就是由局裡相關領導或業務科室的負責人,和他們逐個見見面,聊一聊。既可以核實一下檔案中的資訊,也可以直觀地感受一下他們的精神面貌、談吐氣質,聽聽他們對公安工作的認識,或者瞭解一下他們個人對崗位有甚麼想法和期待。這樣,我們手裡就不光有冰冷的文字材料,還有了鮮活的印象,分配起來可能更精準,也更能體現組織上對同志的關心和重視。”
李成鋼沒有直接用“面試”這個詞,而是用了更符合當下語境的“面談”、“瞭解情況”。
賴局長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沉思了片刻。這個方法確實比較新穎,以前安置退伍軍人,大多是檔案轉來,按需分配,很少有這樣“面對面”的環節。但他也承認李成鋼說得有道理,公安工作特殊,需要面對各種複雜情況,光看檔案確實不夠全面。
“嗯……你這個想法,有點意思。”賴局長緩緩開口,“面談……可以更直觀地瞭解一個人,尤其是應變和表達。也能讓他們感覺受到重視,不是簡單地被‘分配’。不過,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得太正式,給人增加壓力,要像組織談話、瞭解情況那樣自然。”
他看向李成鋼,做出了決定:“這樣吧,既然是你提的建議,那就由你來牽頭試行。你當這個主談人,再從辦公室、治安科、刑偵科各找一位熟悉業務的同志,組成一個三到四人的小組。名單上的人報到後,你們就逐個跟他們談一談。內容嘛,就按你剛才說的,核實情況,瞭解想法,也適當介紹下公安工作的性質和要求。談的時候注意態度,要親切,是瞭解同志,不是審問。談完以後,你們小組要形成一個簡單的印象評價,附在檔案材料後面,作為分配崗位的參考之一。”
賴局長頓了頓,強調道:“這是咱們分局的一次嘗試,你把握好度。如果效果好,以後可以作為一種補充形式;如果沒啥用或者引起負面反應,就及時停止。明白嗎?”
“明白!局長,我一定把握好分寸,把這件事做好。”李成鋼心中一定,知道領導這是支援了他的創新想法,同時也把責任和尺度交給了他。這既是一次工作方法的嘗試,也是對他能力的又一次考驗。
談完公事,賴局長示意李成鋼坐下,語氣變得更為推心置腹:“成鋼啊,安置退伍軍人這項工作,你要抓緊辦,儘快拿出分配方案。另外,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通個氣。”
李成鋼坐直身體,認真聽著。
賴局長沉吟了一下,說道:“交道口派出所的老陳,十二月底就到站退休了。他勞碌了一輩子,總不能讓他退休前一天還在所裡忙活吧?得讓他安安穩穩、體體面面地退下來。我的意思是,等你把手頭這批退伍軍人安置的事情忙出個眉目,就提前去交道口派出所,代理所長職務,主持全面工作。讓老陳能順利交接,慢慢把擔子卸下來。”
他看著李成鋼,目光中充滿信任和期待:“你去代理所長,有幾個好處。第一,你對那裡熟,人頭熟,情況熟,去了就能上手。第二,你家庭在那邊,就近方便。第三嘛……” 賴局長笑了笑,但笑容裡帶著一絲深意,“你一家三口,你、簡寧,現在再加上思瑾,如果都在分局機關,雖然都是正常工作,但難免有人會多嘴多舌,說些不必要的閒話。你到基層所裡主持工作,是鍛鍊,也是避嫌,更顯得咱們用人出於公心。你覺得呢?”
李成鋼心念電轉,立刻明白了賴局長的多重考量。這不僅是工作安排,更是領導對他的愛護和長遠培養。下基層主持一個派出所,是重要的歷練,能積累寶貴的領導經驗。同時,也確實能避免一些可能的議論。
他站起身,誠懇地說:“局長,我完全服從組織安排!感謝您的信任和培養!我一定儘快完成手頭工作,做好交接,然後全力以赴,把交道口派出所的工作做好,不辜負您的期望!”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賴局長滿意地點點頭,“去吧,先把眼前安置退伍軍人的事和那個‘談話瞭解’搞漂亮。去派出所的事,等時機成熟,我會正式宣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