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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第428章 山外有山

2025-12-17 作者:南夏洛特

周國棟被帶進了公安局,但案件進展並不順利。這個在“大院子弟”圈子裡混跡多年的邊緣人物,似乎早有準備,面對審訊滴水不漏。他承認與小當的戀愛關係,甚至承認發生過兩性關係,卻一口咬定是“自由戀愛中的正常行為”,對小當指控的“意圖輪姦”全盤否認。

“公安同志,現在都甚麼年代了,不是前些年動不動就‘流氓罪’的時候了。”周國棟在第三次審訊時,甚至帶著幾分挑釁,“我和賈當是正常處物件,分手了她不甘心,編故事誣告我。你們可以去打聽打聽,我周國棟在圈子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能幹那種下三濫的事?”

訊問室外,趙隊長和李成鋼站在單向玻璃前,看著裡面那個油滑的年輕人。

“這小子,背後有人教。”趙隊長點燃一支菸,“說話條理清晰,避重就輕,知道法律的變化。1979年,刑法剛透過實施,確實和以前運動時期的辦案思路不一樣了。”

李成鋼點頭:“他知道現在定罪需要證據,而小當的指控缺乏直接物證。如果沒有新線索,恐怕……”

“不會。”趙隊長掐滅菸頭,“這種人,做過的事不止一件。我們擴大調查範圍,總能找到突破口。”

刑警隊開始對周國棟的社會關係進行深入排查。小陳和小王走訪了周國棟常去的“青年之家”活動站、東單附近的檯球廳、王府井的冷飲店。漸漸勾勒出這個“大院子弟圈外圈”人物的活動軌跡。

“趙隊,有個發現。”三天後的上午,小陳帶回一個重要線索,“我們找到周國棟的一個‘朋友’,也是個幹部子弟,但家裡最近失勢了。他私下透露,周國棟確實經常幹拉皮條的事,專門物色那些想攀高枝的漂亮姑娘,介紹給圈子裡真正有背景的人。”

“有具體事例嗎?”

“有,但受害人都不願作證。”小陳無奈道,“那些姑娘要麼覺得丟人,要麼得了好處封口。不過有個人提到,去年夏天,周國棟曾把一個女知青灌醉,送給了某位領導的兒子。後來那女知青精神失常,被送回原籍了。”

李成鋼聽得心頭沉重:“那個女知青現在能找到嗎?”

“我查了,是延安插隊的,送回老家後嫁人了。家裡人不願再提這事,怕影響她現在的家庭。”

線索又斷了。

但轉機往往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週五下午,李成鋼正在分局整理材料,肖建勳打來電話,語氣有些急切:“成鋼,你快回所裡一趟!有人來提供周國棟案的線索!”

李成鋼立即騎車趕回交道口派出所。接待室裡,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灰色中山裝,戴眼鏡,文質彬彬,但眼神閃爍不定。

肖建勳介紹:“這位是陳同志,他說有關於周國棟的情況要反映。”

陳同志站起身,和李成鋼握了握手,手心裡全是汗:“李同志,我……我想反映一些情況,但希望……希望你們能保密。”

“我們一定會保護證人的隱私和安全。”李成鋼請他坐下,“陳同志,您慢慢說。”

陳同志深吸一口氣:“我認識周國棟。準確說,是透過朋友認識的。他……他確實幹著拉皮條的勾當。”

他斷斷續續地講述:他在區文化局工作,有個愛好文學的表妹,去年高中畢業沒工作,一心想進文化單位。周國棟不知從哪兒得到訊息,主動找上門,說可以幫忙“牽線搭橋”。

“他說認識文化系統的領導子弟,吃頓飯就能辦事。”陳同志聲音發顫,“我表妹信了,去了。後來……後來確實進了區圖書館當臨時工,但代價是……”他說不下去,摘下眼鏡擦了擦。

“您表妹現在……”

“她甚麼都不肯說,但整個人變了,以前活潑開朗,現在沉默寡言,晚上經常做噩夢。”陳同志重新戴上眼鏡,“我本來不想管,但前兩天聽說周國棟被抓了,還牽扯到更惡劣的事……我覺得,我不能再沉默了。”

“您能具體說說,周國棟都介紹了哪些人?”

陳同志猶豫了很久,終於說出幾個名字和模糊的單位。李成鋼一一記下,心裡越來越沉——這些名字背後,確實有些能量。

“還有一件事……”陳同志壓低聲音,“周國棟有個黑皮筆記本,上面記著他‘介紹’過的姑娘,還有那些人的‘喜好’和‘報酬’。他有一次喝多了炫耀,說那是他的‘護身符’。”

這個資訊太重要了!如果真有這個筆記本,就是鐵證!

送走陳同志後,李成鋼立即向趙隊長彙報。趙隊長眼睛一亮:“筆記本!一定要找到!小陳、小王,你們馬上去周國棟常去的地方搜查,重點是他在紅廟長期居住的房間!”

但周國棟似乎早有防備。刑警隊搜查了他在紅廟招待所的房間,除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一本《青年詩選》,一無所獲。他父親住的鍋爐房值班室也搜過了,同樣沒有發現。

筆記本在哪?案件再次陷入僵局。但李成鋼沒有放棄,他反覆研究周國棟的社會關係圖,突然想到一個人——小當提到的,那個戴眼鏡的“陳哥”。

如果陳哥是圈內人,他會不會知道更多?甚至,他會不會也是參與者之一?

“趙隊,我想再去見見小當,讓她仔細回憶‘陳哥’的細節。”李成鋼提議。

趙隊長同意了。星期天下午,李成鋼和簡寧再次來到賈家。經過幾天的休養,小當情緒穩定了一些,但眼神依然空洞。

“小當,你再想想,那個‘陳哥’還有甚麼特徵?說話口音?習慣動作?穿甚麼衣服?”李成鋼耐心引導。

小當努力回憶:“他……他戴金絲眼鏡,左手戴錶,但不是常見的上海牌,錶盤是黑色的……他抽菸用菸嘴,象牙的那種……說話時喜歡用手指敲桌子……”

突然,她想起甚麼:“對了!他接又一次喝醉了,說了一句‘我在局裡’,大大小小也是個幹部!我當時迷迷糊糊,但現在想想……他可能是哪個局的幹部!”

這個線索太關鍵了!戴金絲眼鏡,用象牙菸嘴,左手戴黑色錶盤的手錶,在“局裡”工作——範圍一下子縮小了!

李成鋼立即返回分局,透過人事部門查詢。符合條件的年輕幹部不多,很快鎖定了幾個人。經過照片辨認,小當指認出了其中一個——陳向陽,區計委的年輕幹部,父親是市裡某局領導。

“趙隊,找到‘陳哥’了!”李成鋼興奮地彙報。

但趙隊長卻皺起眉頭:“陳向陽……我知道這個人。他父親去年剛提的副局長,在區裡很有些影響力。”

“那我們還查嗎?”

“查!為甚麼不查?”趙隊長眼神堅定,“但方法要變。這種幹部子弟,直接傳喚不合適,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們換個思路。”

趙隊長的辦法很巧妙:以調查周國棟“招搖撞騙”案為由,“順便”詢問與周國棟有來往的人。這樣既不直接針對陳向陽,又能正大光明地接觸他。

週一上午,李成鋼和小陳來到區計委。陳向陽正在辦公室看檔案,見到兩名公安民警,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鎮定。

“陳向陽同志,我們是東城分局的,有些情況需要向您瞭解。”李成鋼出示證件,“您認識周國棟嗎?”

陳向陽推了推眼鏡:“認識,但不熟。在一些場合見過幾次。”

“能具體說說是甚麼場合嗎?”

“就是些年輕人聚會,吃飯、聊天。”陳向陽語氣平淡,“我和他不算朋友,就是點頭之交。”

“那您認識一個叫賈當的女同志嗎?”

陳向陽眼神閃爍了一下:“不認識。”

李成鋼注意到,陳向陽的左手腕上確實戴著一塊黑色錶盤的手錶,桌上放著一個象牙菸嘴。特徵完全吻合。

“上週二晚上,您在哪裡?”

“在家看書。”陳向陽回答很快,“我每天晚上都在家學習,準備考夜大。”

“有人能證明嗎?”

“我妻子可以證明。”陳向陽有些不悅,“公安同志,你們到底想問甚麼?我和周國棟不熟,他的事我甚麼都不知道。”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趙隊,陳向陽這邊,常規詢問看來是沒用了。他很有戒備,也清楚自己家裡的分量。”李成鋼向趙隊長彙報後,眉頭緊鎖,“硬碰硬容易打草驚蛇,甚至引來不必要的阻力。”

趙隊長深吸一口煙,在煙霧中思索著。“得找個能壓得住陣腳,又能讓他覺得是‘自己人’來說話的……你市局不是有同學嗎?打聽打聽,看有沒有路子。”

這句話提醒了李成鋼。他立刻想到了在市局工作的老同學鍾磊。兩人是公安學校同期,關係很鐵。鍾磊是真正根正苗紅的大院出身,父親地位不低,他本人能力強,作風硬朗,現在市局一個重要部門當了處長,專門經手一些複雜或敏感的案件。更重要的是,鍾磊在他們那個圈子出了名的路子野,下手黑。

李成鋼撥通了鍾磊辦公室的電話。寒暄幾句後,他簡要說明了周國棟案的困境,特別是陳向陽這個可能的知情者兼參與者,因其家庭背景難以突破。

電話那頭的鐘磊聽完,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吟了一下,問道:“成鋼,你剛才說,那個周國棟,是專門給一些有背景的子弟拉皮條、物色姑娘的?”

“對,我們初步調查是這樣,也有證人提到他有個記錄這些勾當的黑皮本子,但沒找到。”

鍾磊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巧了。我手裡正好也有兩個案子在並著查,都是涉及一夥人,冒充高幹子弟或者利用真實身份,以幫人調動工作、解決回城、上學等名義,騙財騙色,受害者有好幾個,性質惡劣。我們摸排了一段時間,感覺這幫人組織比較鬆散,但背後似乎有更深的影子。你提到的這個周國棟……他的活動時間、手法,還有他接觸的那些人,跟我這邊掌握的有些特徵能對上。”

李成鋼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周國棟可能跟你查的那夥人有交集?”

“不確定,但很有可能屬於外圍或者提供‘資源’的環節。”鍾磊果斷地說,“這樣,你把那個陳向陽的資訊給我,我以市局併案調查的名義,請他過來‘聊聊’。一來,我這邊的案子層級更高,涉及面更廣,他父親那邊也說不出甚麼;二來,我可以藉此核實他是否與我調查的騙局有關聯;三來,正好幫你敲開他的嘴,問問周國棟和那個筆記本的事。一舉三得。”

“太好了!磊子,這可幫大忙了!”李成鋼喜出望外。

“別客氣,都是為了工作。”鍾磊頓了頓,“不過成鋼,你要有心理準備。根據我的經驗,周國棟這種‘邊緣人’,很可能只是真正權貴外圍跑腿辦事、甚至隨時可以丟棄的‘白手套’。我的目標是揪出後面的大魚。如果證實他和我查的不是一夥,或者只是小魚小蝦,你那邊該辦就辦,我這邊繼續深挖。”

“明白!”第二天,陳向陽被“請”到了市局一間氣氛嚴肅的辦公室。他起初有些忐忑,但努力維持著鎮定。直到看見主位上穿著筆挺警服、目光銳利的鐘磊,以及感受到這裡與分局截然不同的凝重氛圍時,他的眼神才真正慌亂起來。

鍾磊沒有繞彎子,亮明身份後,直接丟擲了幾個名字和案件細節——都是他正在調查的騙財騙色案中的關鍵點,其中一些人物和行事風格,與陳向陽、周國棟的圈子若有若無地重疊。

“陳向陽同志,”鍾磊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強大的壓迫感,“今天請你來,是協助調查市局督辦的一系列重大案件。我們注意到,你,以及你認識的那個周國棟,活動軌跡和人際關係,與這些案件存在交叉。現在請你如實說明,你與周國棟的具體交往,參與過哪些事情,尤其是,是否涉及以介紹工作、幫忙辦事為名,侵害女青年的行為?”

陳向陽臉色發白,作為圈子裡的人他是聽說過鍾磊的事蹟,知道這位當年為了救被黃毛抓了的父親,半夜偷偷敲倒了一屋黃毛救走他父親。也知道鍾磊父親戰爭年代給大領導當機要秘書,現在經常去海里陪大領導打橋牌,他想著依靠父親的能量在鍾磊面前是不夠看的。他也沒想到事情會扯上市局,而且是“一系列重大案件”。他試圖辯解自己只是普通交往,對周國棟的具體勾當不知情。

鍾磊冷笑一聲,打斷了他:“不知情?那你怎麼解釋,上週二晚上,你會出現在周國棟企圖侵害女青年賈當的現場?我們的人已經掌握了初步情況。你現在每說一句謊,都是在把你自己的問題,往更嚴重的性質上推。”

他身體前傾,盯著陳向陽:“我跟你透個底。周國棟這種小角色,我們盯他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背後是甚麼人,幹了多少髒事,我們正在查。你現在坐在這裡,是你最後的機會。是把自己和家裡徹底拖進這個泥潭,還是認清形勢,把你知道的關於周國棟——特別是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記錄藏在哪裡——徹底交代清楚,爭取個主動?”

鍾磊進一步施加壓力:“兩條路。一條,頑抗,等我們查清楚,你作為知情人甚至可能參與者,從嚴處理,發配邊疆勞改也不是不可能。另一條,配合調查,指認周國棟的犯罪證據和同夥。那麼,你的問題可以在一定範圍內,作為作風問題、認識錯誤來處理,你父親那邊也好說話。為了一個周國棟那樣的小嘍囉,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累及家庭,值嗎?”

“領導發話”、“一系列案件”、“泥潭”、“小嘍囉”……這些詞像重錘一樣敲在陳向陽心上。他原本以為只是周國棟個人的風流案,自己憑藉家世可以撇清,沒想到竟然捲入了市局督辦的大案,周國棟在真正的權力眼中竟然只是個隨時可棄的“小角色”。巨大的恐懼和權衡之下,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我說……我都說……”陳向陽頹然癱倒,“周國棟……他有個黑皮筆記本……藏在他父親燒鍋爐的煤堆最裡面,用油布包著……他乾的那些事,上面都有記錄……那晚我是去了,但看情況不對,半路就走了,真的……”

他還交代了幾個與周國棟來往密切、同樣有不良行為的人名,但堅稱不知道鍾磊所說的那些騙財騙色的“大案”。

獲取了這一關鍵情報,李成鋼和趙隊長立刻行動。當晚,刑警隊在鍋爐房的煤堆深處,找到了那個油布包裹的黑皮筆記本。裡面記錄的骯髒交易觸目驚心,證實了周國棟多次組織介紹女青年進行不法性交易的行為。

鐵證如山!周國棟在筆記本面前徹底崩潰,供出了包括陳向陽在內的幾名同夥及“客人”。

事後,李成鋼特意打電話感謝鍾磊。鍾磊在電話那頭說:“成鋼,你那案子算是破了,周國棟這幫人該辦就辦。不過我這邊比對過了,他們雖然也是拉皮條、禍害姑娘,但和我查的那夥以騙為主、組織更嚴密、目標更明確的還不是一碼事。周國棟說白了,就是依附在權貴圈子外圍,靠著給‘公子哥兒’們找樂子混點殘羹冷炙的跟班,層次低多了。 我這邊還得繼續深挖,那才是真正的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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