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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第425章 血色殘秋

2025-12-17 作者:南夏洛特

埋頭苦幹了快一個月,李成鋼總算將賴局長交待的“改幹”名單梳理和增編需求報告兩大任務,完成了主體工作並提交了上去。後續的班子討論、上報審批,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這個星期天,他難得在家休息,打算享受一下久違的家庭時光。

上午十點多,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裡,暖洋洋的。李成鋼和妻子簡寧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攤開一小疊花花綠綠的布票。

“爸那身中山裝肘子都磨薄了,媽那件藍布褂子也穿了五六年了。”簡寧仔細點著票,“攢了這麼久,統共也就夠做兩身衣裳的。要不,再添點錢,扯點‘的確良’?現在時興這個。”

李成鋼算了算:“‘的確良’貴,布票要得也多。還是先給爸媽做兩身結實耐穿的棉布衣裳吧。馬上思瑾回來,還得給她置辦點東西。”

正說著,院門突然被拍得山響——不是平常的敲門,而是近乎砸門的“咚咚”聲,夾雜著女人壓抑的哭聲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喝罵。

“這誰啊?大禮拜天的……”簡寧皺眉起身。

李成鋼已經聽出不對,先一步走到門口。剛拉開門栓,門就被“哐”地撞開。中院的賈東旭鐵青著臉,連拉帶拽地把哭得眼睛紅腫、頭髮散亂的小當拖了進來。小當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碎花罩衫,褲腿上沾著泥點子,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幾乎是被父親架著拖到堂屋中央。

“成鋼兄弟!簡寧弟妹!求求你們!幫幫這死丫頭,給我們家主持個公道吧!”賈東旭聲音嘶啞,嘴唇哆嗦著,把女兒往前一推。

小當腳下一軟,“撲通”癱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劇烈聳動,只是哭,那哭聲悶在喉嚨裡,帶著絕望的顫音。

李成鋼和簡寧對視一眼。院子裡已經有人探頭探腦,前院的三大爺閻埠貴也往這邊張望。

“東旭哥,有話慢慢說,先進屋。”李成鋼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簡寧趕緊上前扶小當:“孩子,起來,地上涼。”

小當卻像一攤泥,根本扶不起來,只是哭。

賈東旭一屁股坐在條凳上,雙手抱頭,這個平時在廠裡也算條漢子的鉗工,此刻眼眶通紅:“丟人啊……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李成鋼給賈東旭倒了杯水,示意他冷靜,然後蹲下身,儘量放柔聲音:“小當,別光哭。告訴李叔,出甚麼事了?是不是和物件……鬧彆扭了?”

聽到和物件三個字,小當渾身一顫,哭得更兇了,卻拼命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

賈東旭見狀,一股邪火又衝上來,猛地起身,抬手就朝小當後腦勺扇去:“你個沒出息的!說話啊!在家裡躲著哭,出來還裝啞巴!我打死你算了!”

“東旭哥!”李成鋼一把架住賈東旭的胳膊,“別動手!打能解決問題嗎?!”

簡寧也趕緊護住小當,對李成鋼使了個眼色,低聲說:“我先帶小當去裡屋問問。”她連哄帶勸,半扶半抱地把哭得幾乎脫力的小當帶進了裡屋,關上了門。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賈東旭粗重的喘息聲。他狠狠捶了自己大腿一拳,聲音帶著哽咽:“成鋼兄弟……你是不知道……這死丫頭,前陣子跟家裡吵了一架,……然後就、就跟著不知道那裡認識的男的跑了!幾個月啊!音信全無!我和她媽都快急瘋了!

他抹了把臉:“前天半夜,她跟個鬼似的摸回來,一身髒,魂都沒了!問她啥也不說,就知道哭!昨天她媽好說歹說,她才吐了一句,說是那個物件叫周國棟,她被周國棟騙了……再問,就死活不開口了!我今早實在憋不住,逼問她到底咋回事,她就知道哭……我、我這……”

李成鋼遞了支菸給賈東旭,自己也點上一支,煙霧在陽光裡緩緩上升:“東旭哥,如果……只是年輕人處物件鬧矛盾,對方可能說了大話,騙了點感情或者小錢,這屬於民事糾紛。咱們公安機關處理起來有規矩,主要是調解。你得勸小當想開點,實在不行,去街道反映,或者……”

“要真是那麼簡單,我能這麼上火嗎?!”賈東旭打斷他,壓低聲音,眼圈更紅了,“我看她那樣子……不對勁!成鋼,我是她爹,我感覺得出來!這丫頭……怕是吃了大虧了!”

正說著,裡屋的門輕輕開了條縫。簡寧走出來,臉色異常凝重,她朝李成鋼招招手。

李成鋼走過去,簡寧把他拉到堂屋角落,背對著賈東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急促地說:“成鋼,情況嚴重。小當……已經不是姑娘身子了。”

李成鋼心裡“咯噔”一下。

簡寧繼續低語,語氣帶著不忍和焦慮:“我問她是不是自願跟了那個周國棟,她點頭,哭得不行。時間就是她離家出走那陣。但是成鋼,”她抓住丈夫的胳膊,聲音更低了,“她是成年人,如果說是自願……哪怕後來發現被騙,現在這年頭,想按強姦告,太難了!不像前些年,一說‘流氓罪’就能抓人。咱們得慎重,別惹一身麻煩。”

李成鋼眉頭緊鎖,他當然明白。已經是79年底了,運動剛結束不久,很多政策都在調整,司法實踐也在變化。這種事處理起來非常敏感。

就在這時——“啊——!”裡屋突然傳出一聲淒厲的、彷彿困獸般的哭嚎。緊接著,門被猛地撞開,小當披頭散髮地衝了出來,她沒再看父親,而是直直衝到李成鋼和簡寧面前,“撲通”一聲重重跪下,膝蓋砸在磚地上發出悶響。

“李叔!簡嬸!求你們給我做主啊!周國棟他不是人!他是畜生!他把我毀了!他還要把我賣了啊——!”小當的哭喊撕心裂肺,積蓄了幾個月的恐懼、屈辱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賈東旭霍地站起身,眼睛瞪得血紅。

小當不管不顧,抬起滿是淚痕和淤青的臉——那淤青不知是父親打的還是別的甚麼原因——語無倫次卻又異常清晰地把那個血淋淋的真相倒了出來:

“他騙我……說他爸是剛平反的大幹部,住獨棟小樓……說只要我跟了他,就能給我弄進機關當打字員,轉城市戶口……我傻啊!我真信了!”小當捶打著地面,“我把甚麼都給了他……身子、積蓄……還有從家裡拿的錢和糧票,都給他了!”

她喘著粗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後來我才知道……他爸就是他們大院燒鍋爐的!他媽早死了!他自己就是個二流子,整天跟在幾個真有背景的大院子弟屁股後頭混……我知道被騙了,可我想……我都這樣了,還能怎麼樣?嫁雞隨雞吧……好歹是個城裡人……”

小當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尖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可他……他為了巴結那幾個人,前天晚上……騙我喝酒,說我以後就是他們‘圈子’裡的人了……他、他在酒裡下了藥!我頭暈得厲害,聽見他跟外頭的人說‘洗乾淨送進去’……我、我假裝吐了,跑去廁所,從窗戶爬出去……跑了半夜才跑回來啊!”

她抓住簡寧的褲腳,仰著臉,眼神空洞:“簡嬸……他們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周國棟說,伺候好了,以後有我的好處……他這是要把我當窯姐兒賣了啊!”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賈東旭聽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四下張望,一眼看見牆角的鐵鍬,衝過去抄起來就要往外衝,“老子今天非劈了那個雜種!!”

“東旭哥!站住!”李成鋼這次用了全力,和簡寧一起死死攔住他。鐵鍬“哐當”掉在地上。

李成鋼此刻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變得冰冷而嚴肅。如果之前還只是道德層面的欺騙和可能的自願兩性關係,那麼現在小當控訴的——以安排工作為名誘騙少女併發生關係,已經涉嫌欺詐;而意圖灌醉甚至下藥後供多人淫樂,這已不是簡單的道德問題,這是赤裸裸的、嚴重的違法犯罪!雖然未遂,但主觀惡意和客觀行為已經具備!

“東旭!你冷靜!”李成鋼厲聲喝道,同時迅速對簡寧說,“簡寧,你陪著小當,把剛才說的細節——時間、地點、周國棟的原話、還有他提到的那些人名或特徵,儘可能問清楚,寫下來!快!”

然後他轉向目眥欲裂的賈東旭,一字一句道:“東旭哥,你現在去找人拼命,打死了他,你槍斃!小當這輩子也完了!這件事,現在必須由公安機關處理!這是刑事案件!聽我的!”

他不再猶豫,對簡寧說:“記好後,你們收拾一下,帶上小當。東旭哥,你也一起。我們現在就去派出所,正式報案!”

李成鋼知道,這件事已不是鄰里糾紛或簡單的感情欺騙。周國棟的行為已涉嫌流氓罪、欺詐,甚至可能涉及強迫賣淫(未遂)。而且,小當是逃出來的,對方是否會尋找、是否會報復賈家?必須立刻立案,採取保護措施,並展開調查。

他連警服都顧不上換,穿著家裡的舊中山裝,和簡寧一起,攙扶著幾乎虛脫的小當,帶著渾身殺氣騰騰卻又不得不強行壓抑的賈東旭,四人急匆匆出了四合院。

院裡的鄰居們探頭探腦,三大爺閻埠貴走過來:“成鋼,這……這是出啥事了?”

“三大爺,沒事,處理點事情。”李成鋼簡短回應,腳步不停。

李成鋼面色沉靜,但大腦飛速運轉。這件事涉及所謂“大院子弟”,調查起來可能不會順利。周國棟的父親雖然只是個鍋爐工,但能混跡在那個圈子,或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取證也會很困難,小當是逃脫,沒有實際受害證據,對方完全可以矢口否認。

但無論如何,既然接了這個報案,就必須依法查下去。這是他的職責。

“走吧。”他收回目光,率先朝著交道口派出所的方向,邁開了堅定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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