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磊帶著大隊支援民警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瞬間擠滿了這狹小汙穢的空間。
“人梯!快!”
“上!小心點!”
“銬上!銬死他!”
眾人七手八腳,迅速搭起人梯,幾雙強有力的手伸上去,粗暴地將那個散發著惡臭、如同爛泥般的男人從藏身的夾縫裡硬生生拽了下來!
“噗通!”一聲悶響,那人重重摔在溼滑粘膩的地面上,立刻被三四名民警死死按住,膝蓋壓住後背,手腕被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牢牢鎖死!
有人迅速拿出照片,用手電一照——那張被汙泥和驚恐扭曲的臉,正是窮兇極惡的男嫌疑人陳克浩!他竟然選擇了這樣一個骯髒惡臭、令人作嘔又極其出人意料的藏身之所!
鍾磊看著被按在地上、如同一灘爛泥般毫無反抗之力的陳克浩,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用力捶了李成鋼肩膀一拳,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行啊鋼子!真他孃的有兩下子!邪了門了!你怎麼想到這小子會鑽到這茅坑頂上來?這味兒……絕了!”
李成鋼直到這時,才感覺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他收起配槍,抬手抹了把額頭,不知是緊張出的冷汗還是被廁所惡臭燻出的油汗,長長吁了一口氣,才咧嘴笑道:
“剛才……排查路過,進來放水的時候,就瞥見這男廁牆面上,有幾個鞋印子,踩得還挺深,方向是往上蹬的。當時心裡還嘀咕呢,等忙完這攤子事兒,得抽空來這兒蹲守兩天,抓幾個翻牆偷窺耍流氓的混小子……嘿,”他自嘲地搖搖頭,又用力扇了扇鼻子前那濃得化不開的惡臭空氣,“剛聽到羅局說人沒跑遠,劉敬芝那娘們兒又死鴨子嘴硬,我腦子裡‘嗡’一下,這鞋印子是新的。這念頭就自己蹦出來了……趕緊叫你們一起來瞧瞧。嘿,真他孃的沒想到,沒逮著耍流氓的小崽子,倒是在這糞坑頂上,撈著這麼條臭氣熏天的大魚!”他一臉嫌惡地皺緊了鼻子。
“磊子!少廢話!趕緊的,弄根菸來壓壓!再聞下去我真要吐了!”李成鋼幾乎是吼著催促,“M的,這一身味兒,回去你嫂子非得把我鎖門外頭不可!搞不好得睡馬路!”
這時,帶隊的羅副局長也聞訊大步趕了過來。看到被制服在地、一身汙穢如同泥猴的陳克浩,他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終於舒展開來,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他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對手下人命令道:
“趕緊帶下去!先找個水管子給他沖沖!別讓他這身味兒燻著同志們!動作快點!然後立刻組織骨幹力量,突擊審訊!抓緊時間,突破他們的心理防線!快!”
隨後,羅副局長走到李成鋼、鍾磊、吳鵬三人面前。他依次伸出手,和他們每一個人都用力地、重重地握了握。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和欣賞:
“好!幹得漂亮!非常漂亮!”他目光首先落在李成鋼身上,“李成鋼同志!觀察敏銳入微,關鍵時刻判斷準確果斷!了不起!”
接著看向鍾磊和吳鵬:“鍾磊!吳鵬!反應迅速,配合默契,行動有力!都是好樣的!”
羅副局長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欣慰:“我會為你們親自向組織給你們請功!雖然案件是刑偵那邊的,但正是因為有你們這些戰鬥在最基層、對轄區瞭如指掌、責任心極強的同志!才能在關鍵時刻,用你們的經驗和責任心,給這起轟動全國的大案,畫上了一個最關鍵、最乾淨的句號!辛苦了!”
夜色深沉,刺耳的警笛聲再次劃破沉寂的四九城夜空,紅藍光芒閃爍,押送嫌疑人的警車呼嘯著駛離這片剛剛經歷過驚心動魄的衚衕。喧囂過後,是無邊的疲憊。李成鋼和吳鵬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帶著一身混合著汗味、塵土味,以及那令人作嘔的、難以驅散的廁所惡臭,還有內心深處那份沉甸甸的、終於卸下的職責與成功的巨大喜悅,回到了交道口派出所。
所裡其他同事們早已望眼欲穿。看到兩人進門,立刻嘩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細節。當聽到李成鋼竟然是從男廁所內牆幾個不起眼的向上鞋印,順藤摸瓜,硬生生把藏在茅坑頂上的陳克浩揪下來時,眾人先是驚愕,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民警小汪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哎呀我的媽呀!我也進去放水了!裡面那味兒,燻得我腦仁兒疼,地上……咳,別提了,髒得沒處下腳!我就圖省事兒在第一個坑解決的!早知道多走兩步進去看看,指不定這功勞就是我的啦!”他故意捶胸頓足,引來眾人更響亮的笑聲。
“哈哈哈,就你?算了吧小汪,那地方待一分鐘都能把人燻暈過去!”
“就是!陳克浩這王八蛋是真能忍啊,趴那兒跟個屎殼郎似的,換我,半分鐘就得吐出來!”
笑聲在略顯疲憊的空氣中迴盪,衝散了連日來的緊張和壓抑。這時,所長老陳和指導員老何也聞聲走了進來。兩位老領導臉上洋溢著欣慰和自豪的笑容,一路誇讚著李成鋼和吳鵬。
“好樣的!成鋼!吳鵬!給咱們所,給咱分局都爭了大光!”老陳嗓門洪亮,用力拍著兩人的肩膀。
“關鍵時刻,見真章!這份細緻,這份責任心,是咱們基層民警的魂!”老何的語氣沉穩而充滿讚許,眼神裡滿是肯定。
接著,老何提高聲音,對著滿屋子的弟兄們說:“大家都辛苦了!熬了一宿,眼都紅了!老馬在後頭鍋爐房給大家燒好了熱水,還下了一大鍋熱騰騰的麵條!臊子管夠!趕緊的,都去洗把臉,燙燙腳,舒坦舒坦,想洗澡的也可以。然後一人一大碗熱湯麵下肚!吃飽喝足,把手頭緊要的交接一下,回家!都給我好好睡一覺!天大的事,等醒了再說!”
疲憊不堪卻精神振奮的民警們發出一陣輕鬆的歡呼和應和聲。熱水的蒸汽氤氳開來,熱水的嘩嘩聲,碗筷的碰撞聲,還有那誘人的麵條香氣,瞬間充滿了的派出所。
李成鋼痛痛快快地衝了個熱水澡,彷彿要洗掉一身深入骨髓的汙穢和疲憊。換上乾淨的衣物,捧起那碗老馬特意加了雙份蔥花和香油的熱騰騰雞蛋麵,滾燙的食物順著食道滑下,暖意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和緊繃。這一刻的放鬆和滿足,千金難換。
凌晨的寒氣還未散盡,李成鋼騎著腳踏車回到了自家那熟悉的四合院。推開屋門,溫暖的燈光下,妻子簡寧果然還坐在床旁等著,手裡織著毛線,眼神裡透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看到丈夫安然歸來,她才真正鬆了口氣。同為公安幹警,她理解這份工作的艱辛與風險。李成鋼也沒對她保密,一邊脫著外衣一邊帶著輕鬆的笑意說:“都抓著了,倆人,一個沒跑。”
簡寧放下手中的活計,走過來接過他的外套,仔細聞了聞,眉頭微皺卻並未抱怨,只是點了點頭,溫聲道:“抓著了就好。平平安安地回來,比甚麼都強。”這句話裡蘊含的深情和擔憂,李成鋼心裡暖暖的。
李成鋼走到臉盆架前擰了把熱毛巾擦臉,想起廁所頂棚那一幕,忍不住又笑了出來,帶著點惡作劇般的語氣:“嘿,你是不知道,那個陳克浩,這傢伙……”他故意頓了頓,“你猜他躲哪兒了?鑽公廁天花板夾層裡去了!”
“啊?!”簡寧果然一臉震驚和嫌惡,手上的動作都停了,“公……公廁頂上?我的天!那味兒……這也能待得住?真是個人才!”她難以置信地搖著頭,隨即感慨道,“這兩口子……不對,是這離了婚的兩口子,也真是夠狠的。為了復婚,劉敬芝夥同前夫陳克浩,把自己現在的物件張躍華給勒死……還分了屍!簡直喪心病狂!”
擦完臉,李成鋼把毛巾掛好,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聞言卻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洞察世情的哂笑:“復婚?我看未必是真為了那點舊情。”他喝了口水,眼神變得深邃,“根據初步掌握的情況,那個張躍華,表面上是個老實巴交的工人,背地裡倒騰火車票可沒少掙錢,是個‘票耗子’,油水足著呢。十有八九……是見財起了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