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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第305章 菸酒無門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等閻家兄弟的腳步聲消失在後院口,許大茂轉身關上門,臉上那點客套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快。他走到桌邊,看著那兩瓶二鍋頭和一條香菸,沒好氣地瞪了婁曉娥一眼。

“我說娥子,你剛才多那句嘴幹嘛?”許大茂壓低聲音,帶著埋怨,“王定平是李成鋼表弟,這關係我能不知道?我故意不提,就是不想攬這破事兒!你倒好,叭叭地就給抖摟出來了!這下好了,閻家這小子順杆爬,把難題甩我這兒了!”

婁曉娥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聞言把抹布往桌上一扔,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反駁:“我這不是給你長臉嗎?許大茂!你平時不是最看不上傻柱那副吹牛不上稅的德行?現在傻柱在閻埠貴那兒把牛皮吹破了,辦不成事兒。要是這事兒你能給辦成了,哪怕只是遞句話,不比傻柱強?這不正合了你處處想壓他一頭的心意?”

許大茂被妻子戳中心事,有些惱羞成怒,但又無法完全否認。他煩躁地抓起桌上閻解放帶來的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哼!壓傻柱一頭?”許大茂吐出一口菸圈,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和滄桑,“傻娥子,那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現在是甚麼光景?你還沒看明白嗎?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把咱這一雙兒女拉扯大,比甚麼都強!我還哪有心思整天琢磨跟那個傻廚子較勁?”

他嘆了口氣,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院子,聲音低沉下來:“你呀,這大小姐的脾氣和眼光,真得再收收。現在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閻解曠這事是著急,可著急就能辦成嗎?李成鋼現在甚麼處境?他表弟王定平在李懷德身邊是紅人,可越是紅人,盯著的人越多,越得小心。為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閻解曠,去開這個口,值當嗎?李成鋼會怎麼想?王定平會樂意幫這個忙嗎?這裡頭都是關竅!”

婁曉娥聽著丈夫的話,氣勢弱了些,但嘴上還不服軟:“我……我這不是想院裡街坊的,能幫一把是一把嘛……再說,解放以前你也幫過……”

“幫過一次是情分,還能次次都幫?”許大茂打斷她,轉過身,語氣緩和了些,“行了,事已至此,說這些也沒用。明天我瞅個機會,碰見李成鋼的時候,輕描淡寫地提一嘴。成不成,就看李成鋼自己怎麼想了。咱們把話帶到,也算對得起閻解放提來的這點菸酒了。至於別的,咱就別抱指望了。”

婁曉娥撇撇嘴,沒再說甚麼,拿起抹布繼續擦桌子,但動作明顯慢了下來。許大茂則繼續抽著煙,眉頭微蹙,顯然在琢磨明天該怎麼跟李成鋼開這個口,才能既盡了意思,又不顯得太突兀,更不給自家惹麻煩。

第二天一早,許大茂揣著心事,推著腳踏車出了門。他沒直接去單位,而是繞了個彎,蹬著腳踏車來到了分局門口。他知道李成鋼現在負責收發室,這個點應該已經上班了。

分局門口比想象中安靜。許大茂把車支好,整了整衣服,邁步走進大門旁邊的收發室小視窗。果然,李成鋼正坐在裡面,戴著袖套,低頭整理著一摞剛到的報紙和信件。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他有些皺紋的額頭上。

“成鋼!”許大茂敲了敲窗戶玻璃,臉上擠出笑容。

李成鋼抬起頭,看見是許大茂,有些意外,隨即也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放下手裡的東西:“大茂?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今天沒放映任務?” 他邊說邊從旁邊的小門走出來,遞給許大茂一根“豐收”煙。兩人就站在收發室門口,藉著點菸的功夫說話。

“咳,有點事,順路過來瞅瞅你。”許大茂吸了口煙,眼神有些遊移,琢磨著怎麼開口。他瞥了一眼李成鋼身上洗得發白的老式警服,心裡嘆了口氣,知道這事更難辦了。

李成鋼何等精明,一看許大茂這吞吞吐吐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有事。他彈了彈菸灰,語氣平和:“咱倆之間還用得著繞彎子?有事直說,能幫的我肯定幫。”

許大茂訕笑一下,壓低聲音:“是這麼回事……昨晚,前院閻埠貴家那小兒子,閻解曠,跟著他二哥解放,找到我家去了。” 他把閻解曠面臨下鄉、想找個臨時工、以及找到他這裡來求他幫忙,簡單說了一遍,最後強調:“我也是被架在那兒了,解放當年那工作……唉,你知道的。解曠那小夥子哭得稀里嘩啦的,我看著也有點不落忍。就答應幫著……遞個話。”

他沒敢說婁曉娥主動提王定平的事,只說是閻家人自己想到的。

李成鋼安靜地聽著,煙霧在他面前緩緩繚繞。等許大茂說完,他沉默了片刻,用力吸了口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冷靜:

“大茂,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一個院裡的領居的,解曠那小夥子不容易,能幫一把,我心裡也願意。”

許大茂心裡一喜,以為有門兒。

但李成鋼話鋒一轉:“可是,定平那邊……我現在,不太好開這個口。”

他看著許大茂疑惑的眼神,進一步解釋道:“第一,定平現在的位置,看著風光,是李懷德主任身邊的聯絡員,可正因為這樣,盯著他的人多,規矩也大。他做事得比誰都小心,一步踏錯,後果不堪設想。我因為以前的事……你清楚的,現在去跟他開這個口,不是幫他,是給他添麻煩,甚至可能害了他。”

“第二,”李成鋼的聲音更低沉了些,“軋鋼廠一個臨時工的指標,現在有多搶手,你我都清楚。那不是定平能隨便決定的事,得李懷德點頭。為了閻解曠的事,讓定平去求李懷德?先不說李懷德會不會答應,定平得付出甚麼代價?欠下多大的人情?這人情,將來怎麼還?值不值得為閻家的事,把定平架到火上去烤?”

許大茂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不得不承認,李成鋼說得句句在理,而且考慮得遠比他要深遠。現在這年月,自保尚且不易,誰還敢輕易為了別人去觸碰敏感的人事安排?

李成鋼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真誠:“大茂,你的好心,我懂。但這事,真的幫不了。不是我不想幫,是能力有限,形勢也不允許。你回頭跟閻家說一聲,就說我打聽過了,確實沒辦法,讓他們再想想別的路子吧。實在不行……唉,下鄉雖然苦,但也是條路,那麼多青年都去了。”

許大茂重重地嘆了口氣,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得,我明白了。成鋼,你說得對,是我想簡單了。這忙,確實沒法幫。我回去就跟他們說清楚。”

李成鋼點點頭:“理解就好。晚上有空過來喝兩杯?”

“成!那我先走了,還得去單位點個卯。”許大茂擺擺手,推著腳踏車走了。

李成鋼看著許大茂有些落寞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他何嘗不想幫?當年他也曾意氣風發,想著幫助鄰里。可如今……他轉身走回收發室,重新拿起那摞報紙,窗外依舊是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有些忙,不是不想幫,而是真的無能為力。在這個特殊的年代,保全自身,不給人添亂,有時候已經是一種難得的清醒和善意了。閻解曠的命運,終究還要靠他自己,或者那不可預測的運氣去掙扎。

傍晚下班回到四合院,許大茂沒回家,先拐到了前院閻家。

閻解曠正坐立不安地在門口張望,一看到許大茂,立刻像彈簧一樣跳起來迎上去,眼睛裡充滿了期盼:“大茂哥!怎麼樣?有信兒了嗎?”

許大茂看著閻解曠那急切的樣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幾分歉意和無奈,伸手拍了拍閻解曠的肩膀,動作有點僵硬:

“解曠啊,哥……哥跟你說個事。”他拉著閻解曠往牆角走了兩步,避開其他人的視線,壓低聲音,“我抽空見著李成鋼了,跟他提了你的事。”

閻解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許大茂的嘴。

許大茂嘆了口氣,攤了攤手,眉毛耷拉著,表情十分誠懇:“成鋼他……唉,他也很為難。他說了,他表弟王定平那邊,現在情況特殊,位置敏感,實在是不好開這個口。而且現在廠裡進人卡得死嚴,李主任那邊也不好辦……他讓我跟你說聲對不住,這個忙,他確實是能力有限,幫不上。”

閻解曠臉上的期盼之色瞬間凝固,然後像退潮一樣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望和茫然。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是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肩膀也垮了下去。

許大茂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有些堵得慌,又補充道:“解曠,你也別怪成鋼,也別怪哥。這事……確實是太難了。哥能幫你的,也就到這兒了。” 他說完,又用力拍了拍閻解曠的肩膀,轉身快步回了後院,彷彿不忍再看那年輕臉龐上的絕望。

閻解曠呆呆地站在原地,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冰冷。許大茂這條看似最有希望的路,也徹底斷了。夜幕漸漸降臨,將他孤單的身影吞沒。上山下鄉的命運,似乎已經無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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