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雖然那天把哥哥傻柱懟得夠嗆,但心裡終究還是記掛著這個親人。過了些日子,她找了個週末,果然帶著黃強來了四合院。當然,沒敢說是正式上門“見家長”,只說是來前院感謝李成鋼和簡寧那天的幫忙。
兩人提了點水果點心,先到了李成鋼家。簡寧熱情地把他們讓進屋,李成鋼也放下手裡的報紙招呼他們。
“李股長,簡寧姐,上次真是多虧你們了。”黃強還是有些拘謹,把東西放下,誠懇地道謝。
“嗨,別提了,碰上了哪能不管?”李成鋼擺擺手,“坐,快坐。小黃在秘書科還適應嗎?”
“挺好的,領導和同事都很照顧,就是很多業務還在學。”黃強規規矩矩地回答。
何雨水在一旁笑著補充:“他呀,回去就被科長說了,說他勇氣可嘉,但方法欠妥,讓他以後多跟老同志學習呢。”
簡寧給兩人倒了水,笑道:“領導說得對,安全第一。不過雨水,你當時也挺勇敢的。”
幾個人聊了會兒工作上的閒篇,又說了說最近放的電影和街面上的新鮮事。李成鋼注意到,何雨水坐了一會兒就有點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往外瞟,還悄悄給黃強使了好幾個眼色。
李成鋼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倆年輕人今天來“感謝”是假,主要是來讓傻柱“偶遇”一下的。他笑了笑,很自然地站起身:“哦對了,我想起來還得去趟辦公室拿份材料。簡寧,你陪雨水和小黃再坐會兒。”
簡寧也心領神會:“行,你去吧。”
李成鋼一出屋,何雨水明顯鬆了口氣,衝黃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已經快到午飯點兒的時候,一股極其誘人的炒菜香味,混合著燉肉的濃郁氣息,從中院傻柱家那邊飄散出來,強勢地瀰漫了整個四合院。那香味,油汪汪、香噴噴,一聞就知道傻柱今天下了血本,拿出了看家本領。
賈家,棒梗正寫著作業,鼻子猛地吸了幾下,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扯著嗓子喊:“媽!媽!傻柱家又做肉了!真香啊!我想吃!”
賈張氏也饞得直咂嘴,推了推旁邊的秦淮茹:“淮茹啊,要不……你去傻柱那兒看看?就說棒梗饞肉了,看他能不能給撥點菜?他今天肯定做得多……”
秦淮茹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剛要起身,卻被一直沉默著的賈東旭攔住了。
賈東旭放下手裡的糊紙盒的活兒,臉色沉靜,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媽,淮茹,都坐下。”
他看向眼巴巴的兒子:“棒梗,聽話,別鬧。”然後轉向母親和妻子,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堅決:“咱們家,以後少跟傻柱那兒湊合,尤其是吃食上。他甚麼心思,我作為一個男人,心裡清楚。以前是咱家困難,沒辦法,淮茹你去求他接濟,我……我窩囊,沒法說。但現在淮茹也工作這麼久了,日子雖然還緊巴,但餓不著肚子。咱們得有點志氣,活得有點尊嚴。不能老讓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咱家靠著……靠著這個過日子。”
棒梗被父親從未有過的嚴肅態度嚇住了,癟癟嘴,沒敢再哭鬧。
賈張氏看著兒子認真的模樣,張了張嘴,想反駁,最終也只是悻悻地嘟囔了幾句:“……我這不也是為孩子好嘛……好久沒見葷腥了……”
賈東旭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媽,我知道。饞肉了是吧?行,下午我就去肉鋪看看,哪怕就割二兩肉回來,咱們自己也炒個菜吃。行不?”
賈張氏見兒子都這麼說了,也不好再堅持,只是那濃郁的肉香味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讓她覺得更饞了。
中院,傻柱正把最後一道紅燒肉盛出鍋,看著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幾個硬菜,得意地擦了擦手,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前院的動靜,心裡琢磨著:“這倆小的,該來了吧?聞著味兒也該過來了!”
見李成鋼藉故離開,何雨水又坐了一小會兒,便起身和簡寧道別,拉著黃強離開了前院。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中院,何雨水深吸一口氣,推開自家屋門。只見屋裡小方桌上已經擺了好幾盤色香味俱全的硬菜,傻柱繫著圍裙,正拿著抹布裝模作樣地擦桌子,眼神卻一個勁兒地往門口瞟。
“哥,我們回來了。”何雨水儘量讓語氣自然點,“這就是黃強。黃強,這是我哥,何雨柱。”
黃強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禮貌地問好:“大哥您好,我是黃強。今天打擾了。”
傻柱上下打量了黃強幾眼,嗯,模樣挺周正,穿著警服也挺精神,就是看著瘦了點,不像很能打的樣。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擺出點長輩的威嚴,但效果一般:“啊,來了就行,坐吧坐吧!菜都快涼了!”
三人落座,氣氛一開始有點尷尬。傻柱忙著倒酒夾菜,何雨水在一旁找話題,黃強則規規矩矩地回答。幾杯白酒下肚,傻柱的話匣子就關不住了,那點混不吝的勁兒也開始冒頭。
他咂摸著酒,斜睨著黃強,帶著點戲謔的口氣:“小黃啊,不是哥說你,看你斯斯文文的,這身板……嘖,不像能打的。就街上那種貨色,哥年輕那會兒,一個人能對付仨!”
黃強只是靦腆地笑了笑,沒接話。
傻柱越說越來勁,又湊近了些,噴著酒氣問:“哎,對了,哥好奇問問,那天那情況多危險啊,你怎麼不掏槍啊?啪一下把槍掏出來,多威風!那孫子立馬就得嚇尿褲子!是吧?”
黃強被問得一愣,沒想到傻柱會問這個,他放下筷子,認真地解釋:“大哥,我是分局秘書科的,屬於機關工作人員,不是一線幹警,按規定是不隨身配槍的。而且即便配槍,使用也有非常嚴格的規定,不能隨便掏出來的。”
“啥?!”傻柱一聽,酒精上了頭,聲音猛地拔高,竟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身為公安,連槍都沒有?!那你混個鳥啊,你不會是臨時工吧?手裡連傢伙都沒有,你怎麼耀武揚……不是,怎麼震懾壞人啊?”
他舌頭有點大,把心裡那點真實想法禿嚕出來:“我還……我還想著以後能借你的槍,到許大茂那孫子面前好好顯擺顯擺,嚇唬嚇唬他呢!你這倒好,連槍都沒有!真沒勁!”
這話一出,黃強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公安配槍是用於執行公務和自衛的武器,哪能用來給人顯擺嚇唬人?這不僅是極其錯誤的想法,更是嚴重的紀律問題!他張了張嘴,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離譜的言論了。
還沒等黃強組織好語言,旁邊的何雨水已經氣得臉色鐵青!她“啪”地一聲把手中的筷子狠狠摔在桌上,猛地站起來,對著傻柱大聲呵斥道:
“哥!你胡說八道甚麼!喝點貓尿就不知道姓甚麼了?!槍是能隨便拿著顯擺的東西嗎?你當是小孩玩具呢!你這話傳出去,還想不想讓黃強幹了!會不會說話!不會說就閉嘴!”
傻柱被妹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酒也醒了一半,看著何雨水噴火的眼睛和黃強難看的臉色,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張著嘴,訕訕地站在原地,場面一時極度尷尬。
黃強見狀連忙起身告別,何雨水強忍著怒火和尷尬,把黃強送出了四合院。一路上,她不停地解釋,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急切:
“黃強,你別往心裡去!我哥他就那樣!渾人一個!嘴上沒個把門的,喝了酒更是胡說八道!他根本不知道輕重,就是……就是瞎顯擺,其實沒壞心眼……你千萬別生氣,也別當真……”
黃強默默地走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偶爾“嗯”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他越是沉默,何雨水心裡就越慌,越沒底,眼淚忍不住就掉了下來。
正巧這時,李成鋼騎著腳踏車從院裡出來,像是要出去辦事。一眼就看見何雨水淚流滿面地跟在悶頭走路的黃強身邊,不停地說著甚麼。
李成鋼趕緊剎住車,一腳支地:“雨水,小黃,這是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何雨水一看是李成鋼,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抽泣著把剛才傻柱那些混賬話簡單說了一遍,越說越委屈:“成鋼哥……你看我哥他……他說的那叫啥話啊……嗚嗚……”
李成鋼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他推著車走到黃強身邊,拍了拍小夥子的肩膀:
“小黃,就為這個啊?嗐!我當多大回事呢!你別搭理他!雨水他哥,大名叫何雨柱,但咱們全院乃至他們廠裡,都管他叫‘傻柱’!為啥?就是因為他這人有時候辦事說話不過腦子,混不吝!但他心眼不壞,就是缺根弦兒,尤其一喝酒,更是滿嘴跑火車!他說那話,純屬放屁,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更別當真!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完了!”
他看了看還在抹眼淚的何雨水,又對黃強說:“雨水這姑娘,跟她哥可不一樣。正直、善良、心眼實誠,今天還知道維護你,怕你誤會。你們年輕人處物件,重要的是看對方這個人怎麼樣,別因為家裡有個不著調的親戚就打退堂鼓。我看你們倆挺般配的,可以多接觸接觸,互相瞭解。”
李成鋼這番話,既解釋了傻柱的毛病,又肯定了何雨水,說得入情入理。黃強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他看了一眼眼睛紅紅的何雨水,輕輕點了點頭:“李股長,我明白。我沒生雨水的……大哥的氣,就是剛才有點……沒想到。”
李成鋼見氣氛緩和了,又像是想起甚麼,對何雨水說:“雨水啊,還有個事。你爸不是在保定工作嗎?你這處物件也是大事,雖說你哥……嗯……不太靠譜,但好歹也該給你爸去封信,說說這個情況。畢竟是你的人生大事,當父親的,知道了心裡也踏實,說不定還能給你點建議不是?”
何雨水聽了,止住了哭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成鋼哥,你說得對。我是該給我爸寫封信了。”
黃強也表示認同:“應該的。”
見兩人情緒都平穩了,李成鋼這才騎上車:“行了,沒事我就先走了。你們倆好好聊聊,把話說開就行了。雨水,快別哭了,看眼睛腫的。”
看著李成鋼騎車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情緒明顯好轉的黃強,何雨水心裡踏實了不少。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低聲對黃強說:“對不起啊,今天讓你看笑話了……”
氣氛緩和下來,兩人之間的尷尬也消散了不少。黃強看著何雨水還有些發紅的眼圈,心裡有些不忍,也想找個由頭讓兩人都放鬆一下。他看了看天色,還早,便鼓起勇氣,輕聲提議:
“雨水,”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溫軟了許多,“你看……時間還早,要不……咱們去看場電影?聽說最近新上的《英雄兒女》挺好看的。”
何雨水正為剛才家裡的鬧劇和自己的失態感到不好意思,聽到這個提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看電影,這在他們處物件的年輕人中間,可是項頂時髦又正當的活動。既能避開院裡可能還在持續的尷尬,又能和黃強多待一會兒。
她抬起還帶著水汽的眼睛,有些羞澀地點了點頭,聲音細細的:“嗯……行。”
黃強見她答應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剛才的沉悶一掃而空:“那咱們這就走吧?我知道離這兒不遠的紅星電影院,這個點正好有一場。”他說著,很自然地稍稍側身,示意方向。
“好。”何雨水小聲應著,用手絹最後擦了擦眼角,努力露出一個笑容。
兩人並肩朝著衚衕外走去,步伐輕快了不少。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枝灑下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細長長,交織在一起。雖然誰也沒再說話,但之間的氛圍已經完全不同了,那點小別扭早已被即將一起看電影的期待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