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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醉話真心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過了幾天,許大茂瞅準了個機會,特意組了個局。他在一家還算體面的小飯館,約了文化館的副館長老王、李成鋼,還有另外兩個在街道和廠裡有點小職務的朋友。

飯桌上,菜餚算不上豐盛,但酒管夠。許大茂充分發揮了他八面玲瓏、能說會道的本事,一會兒敬王館長領導有方,文化工作搞得有聲有色;一會兒捧李成鋼年輕有為,是公安系統的後起之秀;一會兒又和另外兩位朋友憶苦思甜,聊得熱火朝天。幾杯白酒下肚,加上眾人有意無意的吹捧,文化館的老王被哄得滿面紅光,暈暈乎乎,十分受用。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許大茂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裝作不經意地提起:“王館長,說起來,您們文化館最近是不是挺忙?我看又要下鄉宣傳了吧?”

老王夾了顆花生米,點頭道:“可不是嘛!任務重啊,人手老是緊巴巴的!”

許大茂立刻接上話茬,嘆口氣:“唉,說到人手,我們院一街坊家的孩子,挺老實一小夥子,原來在軋鋼廠幹臨時工,最近廠裡任務不緊,給辭了。家裡正發愁呢。我就想著,王館長您們館裡要是缺個搬搬抬抬、打個下手的臨時工,能不能給個機會?那小夥子肯定踏實幹!”

老王正在興頭上,又剛被許大茂捧得舒服,再加上聽說只是要個搬道具的臨時工,這種崗位本來就由他負責,他一個副館長就能拍板。他大手一揮,頗為豪爽地說:“我當多大個事呢!大茂兄弟開口了,那必須沒問題!正好下鄉宣傳隊缺兩個後勤,幫忙裝卸道具、照看東西!讓他下週一直接來館裡找我報到!”

許大茂一聽,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滿是感激,立刻端起酒杯:“王館長!不王哥!太夠意思了!啥也不說了,兄弟我敬您!我幹了,您隨意!”說著,一仰頭,一杯白酒就下了肚。覺得還不夠,又連倒了兩杯,連著幹了,亮著杯底,“這三杯,代表我們院那小夥子謝謝您!您可真是解決大問題了!”

老王被許大茂這通操作弄得更加舒坦,連連說:“小事小事!大茂你太客氣了!”

李成鋼在一旁看著,心裡明鏡似的,知道許大茂這是把事辦成了,也笑著舉杯陪了一個。

散場後,許大茂喝得有點多,腳步虛浮。李成鋼架著他一條胳膊,順著馬路牙子慢慢往回走。夜風一吹,許大茂的酒勁有點上頭,話也多了起來。

李成鋼扶著他,忍不住說道:“大茂,不是我說你。為了跟傻柱置口氣,費這麼大勁,還搭上人情請客吃飯。三大爺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未必念你多大好。”

許大茂舌頭有點大,擺著手:“成鋼哥……呃……你……你這話說的……沒錯,三大爺是摳門……不會來事……但……但他家解放……呃……那人還行……”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甚麼,聲音低了些,帶著點難得的認真:“你……你當兵去那幾年……我和傻柱幹過好幾架……那孫子手黑……我……我老吃虧……有兩次……被堵牆角了……是解放……那會兒他還半大孩子……偷偷跑去叫人來……才把我拉出來的……雖說沒啥用……但……但有這份心……”

他打了個酒嗝,繼續道:“這……這次……就當還他個人情了……順便……呃……還能噁心噁心傻柱……值!”

李成鋼愣了一下,這個緣由他倒是第一次聽說。他退伍回來這麼多年,從沒聽許大茂或者閻解放提起過。“還有這事?你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

許大茂嘿嘿地傻笑起來,身子半靠在李成鋼身上,含混不清地說:“說……說啥……捱揍……又不是啥光彩的事……我……我也是要臉的人啊……”

李成鋼聽著,無奈地搖搖頭,心裡卻對許大茂有了點新的認識。這傢伙,平時看著精明算計、睚眥必報,沒想到骨子裡還藏著點這樣的舊事和義氣,雖然這“義氣”的表達方式,還是摻雜了跟傻柱鬥氣的成分。

夜風吹拂著兩人的臉頰,路燈拉長了他們的身影。李成鋼扶著絮絮叨叨的許大茂,慢慢朝著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幾天後,閻解放果真順利地去區文化館報到了。工作內容就像許大茂說的,主要是跟著下鄉宣傳隊跑,裝卸道具、照看器材,活兒不算太重,但得跟著車隊到處跑,風吹日曬的。比起軋鋼廠搬鐵疙瘩的活兒,確實輕省了不少,而且說起來是在文化單位幹活,聽起來也體面些。

閻埠貴得知訊息後,激動得差點老淚縱橫。他琢磨了半天,一咬牙,還是從櫃子深處摸出點錢,去買了兩瓶散裝的白酒和一包用油紙包著的點心,然後拉著閻解放,顛顛兒地跑到後院許大茂家登門道謝。

“大茂!大茂媳婦!桂香嫂子!真是太謝謝你們了!你們可是我們閻家的大恩人啊!”閻埠貴一進門就把東西往桌上放,臉上堆滿了感激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肉眼可見的心疼。

許大茂多精的人,打眼一瞧那連標籤都沒有的舊酒瓶子,心裡就跟明鏡似的了——這絕對是衚衕口供銷社打的最便宜的散白!他太瞭解閻埠貴的秉性了,保不住這兩瓶酒還兌了水。這禮送得,與其說是感謝,不如說是走個過場,意思意思,而且潛臺詞是“禮我送了,情分可就兩清了”,甚至可能還指望你念他點好。

許大茂心裡門兒清,立刻擺出一副堅決不受的樣子,連忙把東西往回推,語氣誠懇又帶著點疏離:“三大爺!您這是幹甚麼!快拿回去!這可不行!咱們一個院住著,幫這點小忙還不是應該應分的?您這樣可就外道了,以後我還怎麼好意思跟您打招呼啊?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他特意強調:“解放能找到活兒,那是他自己運氣來了,也是王館長給面子,我就在中間傳了個話,可不敢居功!這酒您快拿回去自己喝,我真不能要!”

閻埠貴本來肉疼那點錢,見許大茂推辭得堅決,心裡反而鬆了口氣,但面上還得繼續演:“那怎麼行!那怎麼行!大茂你必須收下!你不收就是看不起你三大爺!”

兩人來回推搡了幾個回合,一旁的婁小娥和陳桂香也幫著勸。最後,許大茂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做出十分為難的樣子:“三大爺,您這不是難為我嗎?唉……這樣吧!”他伸手只把那包點心拿了過來,“這包點心,我留下了,代表您的心意,我領了!孩子們嚐嚐鮮。但這酒,您必須拿回去!您要是不拿回去,我可真生氣了!”

閻埠貴一看,目的基本達到,既表示了感謝(送出了點心),又保住了更值錢的酒(散白也是錢啊),順水推舟也就應了下來,臉上笑開了花:“哎呀,大茂你就是太客氣了!那……那行吧,點心你一定得留下!酒……酒我就先拿回去,以後……以後再說!”他生怕許大茂反悔,趕緊把兩瓶散白又拎回了手裡。

又說了幾句感謝和讓閻解放好好幹的場面話,閻埠貴心滿意足地帶著酒和兒子離開了。

門一關,婁小娥就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你可真行!三大爺那點算計,全讓你看透了!”

許大茂得意地揚了揚那包點心:“哼,我還能不知道他?兩瓶散白就想把我打發了?還想讓我欠他個人情似的?美得他!收他包點心,算是給他個面子,這情分啊,他還欠著我的呢!”

陳桂香也笑著搖頭:“你們啊……不過這樣也好,清清白白,省得以後麻煩。”

正如許大茂所料,傻柱得知閻解放真讓許大茂給弄文化館去了,心裡堵得跟甚麼似的。在中院碰見許大茂,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陰陽怪氣地嘟囔:“哼,瞎貓碰上死耗子!”

許大茂則故意揚著下巴,哼著小曲,理都不理他,那副勝利者的姿態把傻柱氣得夠嗆。

李成鋼旁觀著這一切,對許大茂這通精準拿捏的操作也是佩服又好笑。不過他發現,閻解放去了文化館後,人似乎精神了些許,雖然還是不太愛說話,但偶爾下班回來,手裡會拿兩本破舊的宣傳畫報或者小人書看看。看來這工作,確實比在軋鋼廠賣苦力更適合他。

過了一段日子。李成鋼發現,最近下班回來,或者週末的時候,經常能看到閻解放一個人躲在前院靠近牆根的僻靜角落裡,對著斑駁的牆壁,手裡拿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嘴裡唸唸有詞,聲音壓得低低的,有時還帶著點手勢,神情專注又有點緊張。

起初李成鋼沒太在意,以為這孩子魔怔了。有次他推車進院,正好閻解放又在那邊對著牆比劃,嘴裡嘀咕著甚麼“……英雄的煤礦工人……揮汗如雨……為建設社會主義……貢獻力量……”

李成鋼聽了一耳朵,差點笑出聲,但隨即心裡一動,支好腳踏車,慢慢走過去。

閻解放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注意到身後有人,直到李成鋼輕輕咳嗽了一聲,他才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轉過身,手裡的紙片都差點掉地上,臉唰地一下就紅了,結結巴巴地說:“成……成鋼哥……你……你回來了……”

李成鋼笑了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嗯,剛回來。解放,練甚麼呢?這麼用功?我聽著像是朗誦稿?”

閻解放更加窘迫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低著頭小聲說:“沒……沒啥……就是……就是文化館發的宣傳材料……王館長說……讓大家都試著學學……我……我念得不好……瞎練呢……怕人聽見笑話……”

李成鋼看著他這副又努力又自卑的樣子,心裡有些感慨。他想起閻解放之前在軋鋼廠的笨拙和在文化館跑後勤的辛苦,難得他現在自己對這東西感興趣。

“這有甚麼可笑話的?”李成鋼正色道,語氣帶著鼓勵,“這是正事!朗誦好啊,練好了是一技之長。你看文化館那些搞宣傳的,下鄉演出,光會搬箱子可不行,總得有人上去說、上去演吧?你這天天跟著隊伍跑,耳濡目染的,自己再下功夫練練,這是好事!”

他指了指閻解放手裡的稿子:“基礎打紮實點,把膽子練大點。說不定哪天館裡臨時缺個報幕的,或者哪個小品缺個念稿的配角,你就能頂上去試試呢?機會啊,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總比一輩子光搬箱子強吧?”

閻解放聽著這話,眼睛慢慢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搓著手說:“成鋼哥……我……我能行嗎?我怕……怕上臺丟人……底下那麼多人看著……”

“誰天生就會啊?”李成鋼拍拍他肩膀,“都是練出來的!你對著牆練也是練,對著人練也是練。先在院裡練,膽子大了,以後有機會再上臺。別怕丟人,咱又不是專業演員,肯學肯練就值得表揚!你比傻柱強,他就會耍貧嘴。”

最後一句調侃讓閻解放忍不住咧嘴笑了笑,緊張的情緒緩解了不少。他用力點點頭:“哎!成鋼哥,我聽您的!我……我再練練!”

“這就對了!”李成鋼鼓勵道,“好好練,有啥不懂的,也可以問問館裡那些老同志。我瞅著你比剛去那會兒精神多了。”

說完,李成鋼推著車回家了。閻解放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朗誦稿,深吸一口氣,再次轉向牆壁,這次的聲音似乎比剛才響亮了一點,也堅定了些許。

從此以後,院裡角落那面牆,就成了閻解放的“舞臺”。雖然他還是有些害羞,但李成鋼那幾句實在的鼓勵,像顆種子一樣在他心裡發了芽,讓他覺得,或許除了埋頭幹活,真的還能有點別的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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