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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裂痕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四合院裡飄起了各家各戶做飯的飯菜香。何雨水拖著略顯疲憊的身子剛邁進院門,就被三大媽拉住了。

“雨水回來啦?”三大媽壓低聲音,朝中院努了努嘴,“今兒個你家傻柱可又犯渾了!”

何雨水心裡“咯噔”一下,忙問:“三大媽,我哥他又咋了?”

“嗨,還不是嫉妒心作祟!”三大媽撇撇嘴,把上午雪姣物件上門,傻柱如何陰陽怪氣、指桑罵槐,最後被李成鋼一個眼神嚇回去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你說說,人家雪姣物件上門,多大的喜事,他倒好,在那兒酸言酸語,說的那叫一個難聽!甚麼‘幹部家庭就是闊氣’、‘湊半年也湊不齊’...這不是明擺著給人添堵嗎?李家那未來親家周幹部臉色都不好看了。虧得成鋼在,不然還不知道怎麼收場呢!”

何雨水聽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氣又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連連向張大媽道謝,轉身就快步往院內走。她沒先回自己屋,而是徑直走到李家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敲了敲虛掩的屋門。

“誰呀?請進。”裡面傳來王秀蘭的聲音。

何雨水推門進去,只見李家一家人正圍著飯桌吃飯,氣氛看起來已經恢復了和睦溫馨。周家三人已經告辭,桌上還留著中午沒吃完的菜,顯然中午的飯菜很豐盛吃得還不錯,但何雨水還是敏感地察覺到空氣裡殘留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沉悶。

“李叔,王阿姨,成鋼哥,嫂子,雪姣...”何雨水站在門口,聲音帶著歉意,微微鞠了一躬,“...對不起,我剛回來...聽說了我哥的事...我代他向您全家,還有...還有雪姣的物件家,道個歉!他那人就那樣,混不吝,嘴沒個把門的,心眼其實不壞,就是...就是有時候犯渾,您們千萬別往心裡去...”

屋裡的說笑聲停了下來。李建國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雨水啊,這事不怪你。你哥那脾氣,院裡誰不知道。”

王秀蘭心裡還有氣,但看著雨水這姑娘一臉誠懇和難為情,也不好再說甚麼,只是語氣難免有些硬:“雨水,你是個好孩子,明事理。可你哥今天這事兒辦得是真不地道!人家雪姣物件頭一次上門,多重要的事?他就在那兒陰陽怪氣,說的那都是甚麼話?讓人家親家怎麼想咱們院?怎麼想我們李家?”

李雪姣眼圈又有點紅,低下頭沒說話。李成鋼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對何雨水說:“雨水,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不過這話,按理不該你說。柱子是成年人,該為自己說的話負責。今天我看在多年鄰居份上,也沒當場跟他計較。但有些話,說得太過了,傷的是兩家的和氣。”

簡寧也溫和地接話:“雨水,還沒吃飯吧?要不一起吃點?”這話既是客氣,也帶著點打斷這尷尬氣氛的意思。

何雨水連忙擺手:“不了不了,嫂子,我吃過了。我就是過來道個歉,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她看向李雪姣,特別真誠地說:“雪姣,真的對不起,攪了你的好事...我回頭一定再說說我哥...”

李雪姣抬起頭,看著雨水焦急又羞愧的樣子,心軟了,輕聲道:“雨水姐,不怪你。”

何雨水又再三道歉,這才退了出來。她站在李家門口,聽著裡面隱約又響起的、試圖恢復輕鬆的談話聲,心裡沉甸甸的。她轉身看向自家緊閉的屋門,裡面傳來傻柱哼哧哼哧做飯的動靜,似乎完全沒把下午的事放在心上。

何雨水嘆了口氣,心裡又是無奈又是生氣。她這個哥哥,甚麼時候才能真的長大,不再這麼讓人操心,不再到處得罪人呢?尤其是,得罪像李家這樣,家裡既有在公安局的,未來親家也是幹部的家庭,這以後在院裡,可怎麼處?

何雨水回到中院後“哐當”一聲摔上自家屋門,巨大的聲響讓屋裡正哼著小曲、顛著炒勺的傻柱嚇了一跳。

“喲,回來啦?摔門幹啥?門招你惹你了?”傻柱頭也不回,語氣帶著慣常的混不吝,鍋裡熱油滋啦作響,掩蓋了他語氣裡的一絲心虛。

何雨水胸口劇烈起伏,下午的難堪、在李家的低聲下氣、長久以來為這個哥哥操碎的心,此刻像火山一樣爆發了。她幾步衝到灶臺邊,聲音因為強壓憤怒而尖銳顫抖:

“哥!你到底幹了些甚麼好事?!”

傻柱手一頓,鍋鏟在鍋裡刮出刺耳的聲音。他梗著脖子,這才回頭瞥了雨水一眼,見她氣得臉色發白,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自己,心裡那股彆扭勁兒也上來了:“我幹甚麼了?我能幹甚麼?不就說了幾句實話嗎?怎麼著,礙著誰了?”

“實話?你那是人話嗎?!”何雨水氣得渾身發抖,“人家雪姣物件第一次上門,那是多大的事兒?人家的人生大事,就你!陰陽怪氣,酸言酸語,‘幹部家庭就是闊氣’、‘湊半年也湊不齊’……哥!你丟不丟人?!你知不知道李家親家臉色有多難看?你知不知道成鋼哥就在旁邊?要不是人家有涵養,當場跟你翻臉你信不信?!”

傻柱被妹妹劈頭蓋臉一頓罵,臉上掛不住了,把鍋鏟往鍋裡一扔,油星四濺:“嘿!何雨水!你跟誰吼呢?我是你哥!你就這麼跟我說話?!我怎麼了?我說錯了嗎?他李家就是攀上高枝了,顯擺顯擺怎麼了?還不興人說了?!再說了,我傻柱一人做事一人當,用得著你跑去李家低三下四地道歉?”

“你當得了嗎?!”何雨水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破了音,“你惹了禍,拍拍屁股跟沒事兒人似的躲屋裡做飯!是我!替你臊眉耷眼地去賠不是!李叔王阿姨多好的人家?成鋼哥夫妻都在公安,雪姣物件家是幹部!你得罪這樣的人家,以後在院裡還怎麼處?人家真要計較起來,你吃不了兜著走!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誰?”傻柱被徹底激怒了,猛地轉過身,指著雨水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我是你哥!何雨水!你是我一手拉扯大的!爹走的時候,你才多大點兒?要不是我起早貪黑在食堂顛大勺,省吃儉用把你供出來,你能有今天?你早就餓死了!現在翅膀硬了是吧?敢教訓起我來了?沒我這個傻哥哥,你算個屁!!”

屋子裡瞬間死寂。灶膛裡的火苗跳躍著,映照著何雨水慘白的臉和傻柱因憤怒而漲紅扭曲的面孔。

何雨水死死地盯著傻柱,眼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是巨大的失望和一種近乎哀傷的嘲諷慢慢凝聚。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反而冷了下來,帶著一種揭開瘡疤的尖銳:

“哥…你養的我?”

“呵…”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爹走的時候,是沒留下多少錢。可何大清!我們的親爹!他沒丟下我們不管!”雨水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針,一字一句扎進傻柱的耳朵裡,“他從保城,每月!準時!把省下來的工資寄回來!寄了整整五年!直到他被那個女人徹底管住了手!那錢,郵局的匯款單,收件人寫的是‘何雨水’,是我!只是你替我去郵局領回來,放在你手裡的!你忘了?還是你壓根就不願意想起來?”

傻柱像被當頭悶了一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些塵封的、他刻意模糊甚至遺忘的記憶碎片猛地撞進腦海——帶著雨水小小的身影拿著匯票去郵局……他接過錢時短暫的心安理得……後來匯款越來越少的煩躁……直到徹底斷絕時的咒罵……他像被釘在了原地,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被剝光了衣服般的狼狽和難堪。

何雨水看著哥哥瞬間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頭掠過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積壓已久的憤懣和委屈亟待傾瀉。她往前逼近一步,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更深的控訴:

“好,就算不提爹的錢。那我的工作呢?我高中畢業那年,街道分配,名義上是把我分到了郊區那個鳥不拉屎的破燈泡廠,可人傢俬下里遞了話,想順順當當進去,還得‘表示表示’!那時候都這樣的甚麼情況了?你一句話‘沒錢’,就把我晾那兒了!

要不是我跟雪姣是同學,我拉下臉去求她,透過她找了建國叔和成鋼哥幫忙,人家李家看在這層關係上,替咱們說了話、跑了關係,我還能進得了公交公司當售票員?!哥,你摸著良心說說,就憑你這個在食堂‘混得開’、整天就知道得罪人的哥哥,我當時能指望上你甚麼?要是沒李家伸手,我現在指不定在哪兒呢!可能連燈泡廠都進不去,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的小破廠子裡當學徒工呢!拿著十幾塊的工資,看人臉色,熬日子!哥,你告訴我,你幫過我甚麼?你除了給我一口飯吃,你還為我做過甚麼?!”

她喘著粗氣,看著傻柱慘白著臉,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的樣子,一股悲涼湧上心頭:“李家幫了我,幫了我們家!你不但不知道感恩,還跑去給人家的喜事添堵!哥,你二十八歲了!不是八歲!別人叫你一聲‘傻柱’,你就真把自己當傻子了嗎?!由著性子胡來,一點後果都不考慮?!”

“我…我…”傻柱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無比干澀嘶啞,他眼神躲閃,不敢看雨水通紅的眼睛,那股混不吝的勁頭徹底沒了,像個犯了錯被戳穿的孩子,只剩下一股無處發洩的怨氣和憋屈。他猛地一揮手,煩躁地低吼:

“我就是看不慣!看不慣憑啥他們就能過得這麼好!憑啥?!我就是心裡不痛快!說兩句怎麼了?!”

這近乎無理取鬧的咆哮,徹底耗盡了何雨水最後一點力氣和希望。她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大卻蜷縮著肩膀、滿臉不甘又茫然的哥哥,只覺得深深的疲倦和無力。她不再說話,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她默默轉身,不再看傻柱一眼,徑直走進了裡屋,“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灶臺上,鍋裡的菜早已糊掉了底,散發出一股焦糊的怪味,瀰漫在死寂的小屋裡。傻柱一個人僵立在原地,像個被遺棄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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