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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喜宴與光影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閻家三個兒子——解成、解放、解曠,穿著借來的、不甚合身的“新”衣裳(閻埠貴精打細算的結果),在閻埠貴的反覆叮囑和三大媽擔憂的目光中,蹬著借來的腳踏車,硬著頭皮前往於莉家接親。一路上,閻解成的手心全是汗,生怕於莉家臨時變卦,也怕自己這副寒酸模樣撐不起場面。閻解放和閻解曠則更多是興奮與好奇,盤算著中午席面能不能多吃兩口肉。

過程倒也順利,沒有堵門刁難,畢竟閻家“三輛腳踏車接親”的排場在當時也算體面了。新娘於莉穿著一身嶄新的紅布褂坐在閻解成後座,嫁妝是幾個摞起來的雙喜搪瓷臉盆和一個紅暖瓶,由閻解放閻解曠帶著。

晌午時分,中院裡勉強支開了兩桌。閻埠貴壓根沒動過請廚子的念頭——那得花多少錢啊!他把主意打在了院裡幾位手腳麻利的大媽身上。二大媽、三大媽、連同一大媽,被他用“街坊鄰居幫幫忙,沾沾喜氣”、“家裡有現成的好料子”等說辭請動了。

食材是閻埠貴精打細算摳出來的:幾斤憑票買的五花肉切得薄如紙片,混著大堆白菜、土豆、粉條燉了一大鍋;豆腐炸了做成焦熘豆腐塊;炒雞蛋算是一道“硬菜”;再有就是鹹菜絲、拌黃瓜丁。主食是二合面饅頭。掌勺主力的二大媽看著那點可憐巴巴的肉腥兒,也只能搖頭嘆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盡力把味道調得濃郁些。

幾大盆菜就擺在中院臨時拼起的兩張舊桌子上,這就是閻解成婚宴的全部席面了。饒是如此儉省,閻埠貴看著被端上桌的菜,心尖還是一陣陣抽疼。

賈張氏早早就扒著自家門框往外瞅了,濃郁的菜香像小鉤子一樣撓著她的心。看著別人一家一戶的代表在中院入座開席,她嚥了口唾沫,抬腳就想往院裡湊。她家按規矩是兒子賈東旭去了,可她盯著主桌邊緣那個空位,覺得空著也是浪費,自己就該頂上。

正在席上的賈東旭,眼瞅著自己媽要往席上闖,心裡“咯噔”一下。他趕緊放下筷子,快步離席衝到自家門口,一把拽住賈張氏的胳膊,臉色陰沉:“媽!您在家待著,別過去!咱家就我一個,您過去算怎麼回事?”

“我…我去看看新娘子,不行啊?東旭都去了,我看看咋了?”賈張氏想甩開兒子的手,眼睛還死死盯著席上油汪汪的肉菜。

“有甚麼好看的!人家那桌坐滿了,是按戶頭請的,沒請咱家第二個人!”賈東旭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強硬,試圖把母親往屋裡推,“您過去杵在那兒像甚麼話?還想讓人看笑話,說咱家不懂規矩嗎?給我回屋去!”

賈張氏被兒子當眾阻攔,尤其看到人沒坐的那個“空位”,更是火上澆油。“我咋不能去?我是長輩!東旭你個沒良心的,娶了媳婦忘了娘!我連口喜酒都沾不著了?閻埠貴!三大爺!你們閻家辦喜事,就這麼看不起我們孤兒寡母啊?連個空位都不讓我坐?”她索性提高了嗓門,在自家門口撒起潑來,尖銳的聲音瞬間蓋過了席間的喧鬧。

院裡熱鬧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拉扯的賈家母子。閻埠貴臉都綠了,這分明是來砸場子!主桌上的易中海眉頭緊鎖,他放下筷子,看向院子中央拉扯的賈東旭,帶著慣有的“道德權威”口吻揚聲說道:“東旭!怎麼跟你媽說話呢?語氣這麼衝!她想去看看新娘子,沾沾喜氣,關心關心晚輩,有甚麼不對?還不快給你媽道歉!”他隻字不提賈張氏的無理取鬧和破壞規矩,只揪住賈東旭阻攔時的態度不放。

賈東旭氣得臉色發青,拳頭緊握,感覺百口莫辯,面對不講理的母親和拉偏架的易中海,一時僵在原地。

“老易,”坐在另一桌的李建國站了起來。他沒看撒潑的賈張氏,而是直接對易中海說:“老易啊,話不是這麼說。咱們院辦事,歷來有規矩,一家一戶出一人,老閻家這兩桌擠得滿滿當當,都是按戶頭請的客,確實坐不下人了。

東旭按規矩來,勸自己媽別摻和,是維護體面,沒甚麼錯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還在嚷嚷的賈張氏,聲音沉穩有力:“再者說,賈家嫂子剛才那話,‘看不起孤兒寡母’、‘不讓坐’,聽著不像沾喜氣,倒像是有怨氣。今天解成大喜的日子,非要鬧起來,攪了喜事,對誰都不好,閻家的臉面也不好看。”李建國的話條理清晰,既點破了賈張氏的無理和破壞規矩,也支援了賈東旭的做法,更給了閻埠貴臺階,同時提醒易中海考慮影響。

易中海被李建國這軟中帶硬、有理有據的話堵得一時語塞,尤其那句“閻家的臉面”讓他不好再強行和稀泥。賈東旭感激地看了李建國一眼,趁著母親被李建國的話噎住、氣勢稍弱的空檔,連拉帶拽地把還在罵罵咧咧“李建國你多管閒事”、“閻埠貴你摳門”的賈張氏拖回了賈家屋裡,“砰”地一聲關上了門,裡面立刻傳來賈張氏高亢的哭嚎和拍門聲。

一場風波在李建國的干預下勉強平息。賈東旭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下衣服,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席間的歡聲笑語已然冷了幾分,只剩下尷尬的沉默和碗筷輕碰的聲音,喜慶的氛圍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晚上。院裡的白牆邊,許大茂已經支好了放映機,那幾大盤厚重的膠片盒就放在旁邊的小凳上。雪亮的光柱投射在白色的牆壁上,播放著熱鬧的《李雙雙》。鄰居們搬著小板凳、馬紮,早早佔好了位置,大人小孩都伸長了脖子,臉上洋溢著興奮和期待。這可比聽匣子廣播新鮮多了!

婁曉娥抱著剛滿一歲多、虎頭虎腦的兒子許達也來了,坐在靠近放映機的地方。小小的許達被光柱和牆上的會動的人影吸引,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微張。許大茂一邊熟練地操作機器換片、調焦,一邊大聲講解著劇情,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自豪勁兒:

“大家看啊,李雙雙這手擀麵,哎喲,這勁道!……看孫喜旺那表情,蔫兒壞!……誒,這就對了!就得這麼幹!……”他的講解生動有趣,引來陣陣笑聲。

婁曉娥看著丈夫在光影中神采飛揚的樣子,聽著他熟練風趣的解說,嘴角泛起溫柔的笑意。她低頭輕輕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指著光柱下丈夫忙碌的身影,柔聲說:“達達,你看爸爸,爸爸厲不厲害呀?”

小許達似乎聽懂了“爸爸”,小手指向許大茂忙碌的方向,奶聲奶氣地學著:“爸…爸…厲…害!”雖然發音含糊不清,但那份崇拜和指向卻清清楚楚。

許大茂剛好換完膠片,聽到兒子嫩嫩的誇獎,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得如同頭頂的明月,衝婁曉娥得意地挑了挑眉。婁曉娥也笑了,抱著兒子輕輕晃著,享受著這平凡又難得的溫馨一刻。

人群外圍,劉光天和閻解放擠在一起。劉光天已經是軋鋼廠的正式工人好幾年了,穿著廠裡發的工裝背心,顯得比同齡人成熟些。閻解放則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褂子,眼神裡帶著對未來的迷茫。

“解放,瞧見沒,茂哥這手藝,真吃香!”劉光天壓低聲音,帶著點羨慕。

閻解放看著在人群中如魚得水的許大茂,再看看自己,嘆了口氣:“唉,光天哥,還是你好啊,進廠端上鐵飯碗都好幾年了。不像我,初中畢業這麼久了,還在街上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打零工,給人搬貨、當窩脖…啥時候是個頭啊。”閻解放的語氣裡滿是羨慕和不甘。

劉光天拍了拍他肩膀:“急啥,機會總會有的。你看茂哥,不也是從學徒幹起來的?你這腦子活絡,等機會唄!”話雖這麼說,但劉光天語氣裡也帶著一份有穩定工作的踏實感。

不遠處,李成鋼小心翼翼地扶著大腹便便、即將臨盆的妻子簡寧找了個通風又不擁擠的角落坐下,還細心地給她墊了個軟墊。簡寧肚子已經很大了,行動有些不便,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電影。

“累不累?要不要回去?”李成鋼低聲問,眼神裡滿是關切。

“不累,多熱鬧啊。孩子在裡面也踢得歡呢,可能也聽見動靜了。”簡寧笑著摸摸肚子,“別說,大茂放電影這架勢,還挺像那麼回事的。你跟他關係這麼好,他這本事也是從小練的吧?”

李成鋼點點頭,看著放映機旁眉飛色舞的許大茂,嘴角也帶了點笑意:“嗯,從小他就跟著他爸鼓搗這些玩意兒,腦子活。現在能把這愛好乾成工作,挺好。”他一邊說,一邊伸手護著妻子的腰,防止被人擠到。

與院中熱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傻柱何雨柱那間冷清的屋子。他沒去看電影,獨自坐在電燈昏黃的光線下,面前的小桌上擺著一碟油炸花生米和半瓶散白。他臉色陰沉,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著那劣質的、辛辣的液體。

牆外傳來的電影對白聲、鄰居們的鬨笑聲、尤其是許大茂那刻意拔高的講解聲,像針一樣扎著他的耳朵。

“呸!神氣甚麼!”傻柱低聲罵了一句,又灌下一杯酒。劣酒的灼燒感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卻怎麼也壓不住心頭的憋悶、窩火,還有那股子越來越濃的酸勁兒。他看著燈泡那不算明亮的光暈,眼前卻晃動著白天的場景:閻解成那小子,得意洋洋咧著嘴傻樂,旁邊站著新娘子於莉!

想到於莉,傻柱心裡那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來。“他閻解成算個甚麼東西?一個街道小破廠的學徒工!要本事沒本事,要家底沒家底!”他憤憤地嘟囔著,“憑甚麼?憑甚麼就能娶上於莉那樣的媳婦兒?”於莉那漂亮的臉蛋兒,城裡姑娘的利落勁兒,還有看上去就斯文有文化的氣質,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好白菜都讓豬拱了!”他忍不住又罵了一句。

這念頭一起,像開啟了閘門。李成鋼和許大茂兩人和媳婦成雙成對的畫面更清晰了。“李成鋼…許大茂…哼!”傻柱重重地把酒杯頓在桌上,“你們倆倒好,都他媽老婆孩子熱炕頭了!李成鋼老婆還是個幹部著,許大茂那孫子也成家了,合著就我傻柱,一個堂堂的國營大廠掌勺的大廚,還他●媽是光棍一條!”

他越想越氣,一股巨大的失落和不甘攫住了他。他抓起酒瓶對著瓶口就想猛灌,但瓶裡沒剩多少了,只流下幾滴。他煩躁地把空瓶重重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屋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窗外隱隱傳來的、屬於別人的熱鬧與歡笑。

這孤獨的悶酒,滋味比那劣質的薯幹酒還要苦澀百倍。他瞪著虛空,眼神裡交織著不甘、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他可是軋鋼廠食堂的大師傅,走到哪兒誰不喊聲“何師傅”?可這份體面,此刻在別人的成雙成對和閻解成的“豔福”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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