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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喜字臨門算計深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四合院裡,閻解成要結婚的訊息像一陣帶著水汽的風,吹皺了原本沉寂的鄰里水面。

閻埠貴家的門楣上,提前貼上了兩張巴掌大的紅紙剪的“囍”字,在灰撲撲的牆壁映襯下,格外扎眼,也透著幾分寒酸的精打細算。閻家屋裡,氣氛既緊張又帶著點喜慶的忙亂。

閻埠貴戴著斷了腿用膠布粘著的眼鏡,趴在桌上,手裡捏著一支禿頭鉛筆,對著幾張皺巴巴的紙片寫寫畫畫,嘴裡唸唸有詞:“……借張家的桌子,三條腿不穩當,得找個石頭片子墊上……王家的板凳得借四條……碗筷估摸著缺口七八副,得跟後院李家商量……紅紙兩張剪喜字窗花,糨糊一小勺……”他算盤珠子在心裡撥得噼啪響,每一筆都是精密的算計,恨不得把一個銅板掰成八瓣花。三大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紅紙剪著窗花,剪刀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喜鵲登枝”,形似幾分,神韻全無。

閻解成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望向門口,似乎在等著甚麼。“爸,”他忍不住開口,“明兒成鋼哥家的腳踏車……”

“知道啦知道啦!”閻埠貴頭也不抬,截斷他的話,“車把上系兩朵紅紙花,顯得喜慶!這是人情!天大的人情!”他強調著,眉頭鎖得更緊,彷彿這“人情”是筆沉重的債務。“咱們不能白用人家的金貴東西……”他停下筆,手指在紙上無意識地敲著,算計的目光在鏡片後閃爍,“嗯……得表示表示……有了!”他像是終於想到了一個“划算”的方案,“從待客的茶葉沫子裡勻出一小撮上品的,包好了給李公安送去!這可不算薄了!既體面,又實惠!”他為自己能想出這個“兩全其美”的點子感到一絲滿意,在紙上鄭重地記下一筆“禮:茶葉沫(精)一撮”。

閻解成嘴角抽了抽,沒吱聲。他心裡惦記著另一件事:“爸,明天……於莉孃家人來,咱這席面……”

閻埠貴終於抬起頭,透過破損的鏡片看著兒子,一臉嚴肅:“解成啊,這年月,能湊齊這麼幾桌,讓你風風光光把人接進門,你爹我可是把老臉都豁出去跟街坊四鄰借東西了!席面?你還想要啥席面?白菜幫子燉粉條,管夠!再加點油渣提提味,擱點醬油上上色,那就是硬菜!花生米?一人一小撮!糖塊?一人一顆!”他語氣斬釘截鐵,“記住了,是‘喜宴’,不是‘大吃大喝’!要響應號召,勤儉節約!”

閻解成心裡發苦,知道再多說也沒用,只得悶悶地“嗯”了一聲。他心裡也明白,能娶到於莉這樣有工作的城裡姑娘,已經是燒了高香,可這婚宴的寒酸勁兒,還是讓他臉上有點掛不住。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面揣著兩張皺巴巴的大黑拾,是他自己偷偷攢下,準備明天給於莉買對不值錢但嶄新的紅頭繩。

這時,門口光線一暗,李成鋼的身影出現了。他下班剛回來,警服釦子解開了兩顆,額頭上還有汗珠。簡寧月份大了,行動更顯不便,在家裡待產了。

“三大爺,解成,忙著呢?”李成鋼笑著打招呼,目光掃過桌上的紅紙片和剪壞的窗花,心裡已瞭然。

“哎呀,成鋼!快請進!”閻埠貴立刻換上熱情的笑容,趕緊放下筆,“正說明天得好好謝謝你呢!你看這腳踏車……”

“您客氣了三大爺,”李成鋼擺擺手,徑直看向閻解成,“解成,車子我擦過了,鏈條也上了點油,明天一早就給你推過來。東西都準備好了?”

“嗯嗯,謝謝成鋼哥!”閻解成感激地點點頭,“都……都齊活了。”他瞥了一眼父親,沒好意思說“齊活”的是啥。

“那就好。”李成鋼看出閻解成的窘迫,轉移了話題,“桌椅板凳碗筷啥的,借齊了嗎?要是缺,我跟居委會那邊打個招呼,看能不能借幾條街道開會的長凳應應急?”

閻埠貴眼睛一亮,這主意好!街道的東西,用了不用承人情!他連忙介面:“哎呀!這……這多不好意思!不過要是李公安能幫著問問,那真是幫了大忙了!主要是怕臨時借不到……”

“沒事,三大爺,我順嘴的事兒。”李成鋼爽快應下。

正說著,門口又探進一個腦袋,傻柱何雨柱拎著他那個標誌性的鋁飯盒晃悠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混不吝笑容,眼神卻往屋裡四處瞟。

“喲嗬!三大爺,解成,這緊鑼密鼓地張羅呢!”傻柱嗓門敞亮,“我說怎麼滿院子聞見算盤味兒了,敢情三大爺您這賬算到骨子裡了!”

閻埠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柱子,你這話說的……”

傻柱沒理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包著幾顆可憐巴巴水果糖、幾粒花生米的小紅紙包上,誇張地嘖嘖兩聲:“嚯!這喜糖?夠……夠精緻的哈!一人一粒花生米沾牙縫,一塊糖甜個嘴兒?三大爺,您這精打細算的功夫,真是這個!”他翹起個大拇指,語氣裡的揶揄毫不掩飾。

閻解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何雨柱!”李成鋼眉頭一皺,語氣沉了幾分。

傻柱趕忙擺手,笑嘻嘻地對李成鋼說:“哎呦李成鋼,你別瞪眼啊!我這不是關心鄰居嘛!解成兄弟大喜日子,我這當鄰居的替他們高興!替他們琢磨琢磨!”他話鋒一轉,衝著閻解成,“我說解成,你這新媳婦兒不是紡織廠的工人嗎?聽說紡織廠效益還行啊?咋地,孃家沒支援點硬貨?比如……弄點布頭啥的?或者給你這喜宴添幾個硬菜?光指著三大爺這白菜幫子燉粉條?嘖嘖……”他故意把“白菜幫子燉粉條”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這話戳中了閻解成的痛處,他猛地站起來,熱血上湧:“傻柱!你……”

“傻柱,”李成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直接把閻解成後面的話壓了回去,“管好你的嘴。人家明天辦喜事,添丁進口是好事。你是軋鋼廠的大廚,見多識廣,這年月誰家辦席面能大魚大肉?閻老師一家操持不容易,心意到了就成。你這話,不是關心,是給人心裡添堵。再鬧騰,咱可得掰扯掰扯你剛才這些話,是不是對群眾克服困難、勤儉持家的精神有看法?”他語氣平淡,但“有看法”三個字,在傻柱聽來卻重若千鈞。

傻柱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他本想再刺兩句,可看著李成鋼平靜卻極具壓迫的眼神,還有那頂隨時能扣下來的大帽子,心裡有點發虛。他梗了梗脖子,嘴裡不服軟地嘟囔著:“行行行,李成鋼你覺悟高!我傻柱是個粗人,說錯話,我走還不行嗎?走著瞧,嘿嘿……”他最後那句“走著瞧”聲音不大,帶著點陰惻惻的味道,拎著飯盒扭頭就走。

屋裡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

閻埠貴嘆了口氣:“唉,這個傻柱,一張臭嘴……”

“爸,甭理他!”閻解成恨恨地說。

李成鋼拍了拍閻解成的肩膀:“大喜的日子,犯不著跟他置氣。他就是心裡泛酸水兒。三大爺,街道長凳的事我記下了,現在就去問問。解成,你也甭多想,明兒個把新娘子順順當當接回來,比啥都強!”

“哎!謝謝成鋼哥!”閻解成看著李成鋼沉穩的眼神,心裡的憋悶消散了不少。

李成鋼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紅色“囍”字,沒再多說甚麼,轉身出了閻家門。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身後閻家屋裡,隱約傳出閻埠貴壓低了聲音的叮囑:“……糖塊,一人就一顆,千萬別弄丟了……”李成鋼搖搖頭,大步向院外走去,心裡琢磨著怎麼跟居委會開口借那幾條長凳。

閻埠貴的禿頭鉛筆還在破紙上劃拉,算計著每一塊石頭墊桌腳、每一副借來的碗筷。閻解成心不在焉,兜裡的大黑拾快被他攥出水來。三大媽手裡的“喜鵲”依舊像鬥敗的鵪鶉。

“爸,街道借板凳的事兒……”閻解成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急啥!成鋼說了去問,還能黃了?”閻埠貴頭也不抬,捨不得浪費一點算計的精力。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略顯刻意的咳嗽聲。二大爺劉海中腆著肚子,揹著手踱了進來,臉上端著慣常的“領導視察”表情。

“閻老師,忙著呢?解成大喜啊!”劉海中聲音洪亮,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味道。他掃了一眼屋裡寒酸的佈置,目光在桌上那幾小包孤零零的糖塊和花生米上停留片刻,嘴角不易察覺地撇了一下,隨即又換上寬厚的笑容,“街坊鄰居都知道了,這是咱們大院兒的喜事!組織上,啊,也是關心群眾生活的嘛!”

閻埠貴趕緊放下筆,堆起笑容:“哎呦,老劉來了!快請坐!您說得對,是喜事,是喜事!就是條件有限,還得靠街坊幫襯,靠居委會支援!”

“嗯,”劉海中滿意地點點頭,“困難是暫時的,精神面貌要積極!特別是年輕人,要響應號召,一切從簡!我看你們這準備,就挺好,符合勤儉節約的精神!”

閻解成聽著彆扭,悶頭應著:“是,二大爺說得對。”

劉海中話鋒一轉:“老閻啊,明天客人大概有多少?院裡地方夠嗎?秩序方面……咱們大院兒一向是文明先進,這紅白喜事,也得講究個規矩。要不要我出面,組織院裡幾個小年輕維持一下秩序?”

閻埠貴心裡門兒清,連忙擺手:“哎呦哎呦,不敢勞煩二大爺您!就是幾家實在親戚,加上院裡幾位長輩,攏共就擺兩桌,擠一擠就坐下了。成鋼也說了幫襯著,出不了岔子!您明兒個賞光來喝杯薄酒就成!”

劉海中沒撈到“主持大局”的機會,臉上笑容淡了點,哼了一聲:“也是!有成鋼在,治安肯定沒問題。我就是提醒你們一聲,別到時候亂哄哄的,丟了咱們院兒的臉面!”他揹著手,慢悠悠踱了出去。

閻解成看著劉海中的背影,低聲嘟囔:“擺啥譜兒啊……”

閻埠貴瞪了他一眼:“少說兩句!二大爺就想過把領導的癮!”

這邊剛消停,院門口傳來一陣腳踏車鈴聲和一個透著熟稔勁兒的聲音:“三大爺!解成兄弟!忙著吶?喲,這紅紙兒貼得,夠味兒!”

只見許大茂推著他那輛腳踏車,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閻埠貴招呼:“大茂來了!”

“解成兄弟大喜,我這當哥的能不來嘛!”...許大茂把車支好,而是小心翼翼地從腳踏車後座上解開綁著的繩子,雙手吃力地捧下一個用厚帆布包裹著的、沉甸甸的方形大提籃。那提籃裡傳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顯然裡面裝著不止一個硬物。

閻埠貴:大茂,這…這是?”“解成兄弟大喜,我這當哥的能不來嘛!”許大茂把提籃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喘了口氣,看向剛從外面回來的李成鋼,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親近和一種“你懂的”的笑意。“成鋼哥,事兒辦得咋樣了?”他這話問得自然,像是兩人早就商量過甚麼。

李成鋼點點頭:“嗯,居委會那邊說好了,板凳沒問題。膠片拿到了?”他自然地走上前,像是要搭把手。

許大茂拍了拍鼓囊囊的帆布提籃,臉上笑容更盛,帶著點炫耀辛苦成果的意味:“成了!剛拿到手,立馬就過來了!好傢伙,好幾卷呢,死沉死沉的!”他這才轉向閻解成和閻埠貴,“解成兄弟,三大爺!給咱兄弟賀喜,我許大茂這回可是下了‘血本’!瞧瞧!”他蹲下身,解開帆布包的一角,露出裡面摞著的三四個圓溜溜、閃著金屬光澤的鐵盒,每個鐵盒都有小臉盆大小。上面印著影片名字《李雙雙》和卷號。“新片子,剛上映沒多久!我託廠裡關係好不容易弄來的放映權!”他特意強調了“放映權”,眼神下意識地和李成鋼碰了一下。“我跟成鋼商量過了,明兒晚上,就在咱院裡,找面白牆,我親自給大家放一場!熱鬧熱鬧,就當給解成兄弟添彩頭了!成鋼,對吧?”他最後一句自然地問李成鋼,尋求確認和支援。

閻解成眼睛瞬間亮了!院裡放電影?這可是天大的體面!閻埠貴也激動起來,這可比他那點茶葉沫子強太多了!能大大補救席面的寒酸!他看著那幾大盒沉甸甸的膠片,彷彿看到了明晚滿院羨慕的目光。

“哎呦!大茂!成鋼!這…這太破費了!這怎麼好意思!”閻埠貴搓著手,又喜又愁,本能地開始算計這“人情”,同時眼睛不由自主地尋找家裡能安全放下這些“金貴傢伙”的地方——可別被小孩碰了或者落了灰。

李成鋼適時開口,語氣帶著一種為許大茂作保的篤定:“三大爺,放心。大茂路子正,手續齊,跟廠工會和街道都報備過了,放映許可批下來了。就是圖個喜慶,讓街坊鄰居跟著高興高興。三大爺,這事兒能成。”他直接把閻埠貴可能的疑慮堵死了,態度鮮明地站在許大茂這邊。說完,他還順勢伸手幫許大茂把帆布蓋嚴實了些。

閻埠貴一聽李成鋼都這麼說了,心徹底放回了肚子,連忙道:“哎呀呀!那真是…太感謝大茂了!太感謝成鋼了!這…這真是解成的大面子!放!必須放!明晚咱就放!快,解成,趕緊找個乾淨穩妥的地方,幫大茂把東西放好!”

“得嘞!有您這話就行!”許大茂笑得見牙不見眼,和李成鋼一起把沉重的膠片提籃挪到閻家相對安全的角落。

就在這時,又溜達過來了傻柱陰陽怪氣的嗓門立刻響了起來,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妒忌:

“嗬!我說今兒院裡怎麼一股子顯擺味兒呢!許大茂,你這拍馬屁的功夫見長啊!弄幾大盒破鐵疙瘩就想當救世主了?還‘託關係’?誰不知道你那點貓膩!李成鋼,你可別被他忽悠了!小心這小子給你惹一身騷!”他就是看不得許大茂出風頭,尤其還拉上了李成鋼。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但他沒像往常一樣立刻跳腳罵回去,而是先看向李成鋼,帶著點“你看,他就這樣”的無奈表情。

李成鋼眉頭一皺,不等許大茂開口,直接一步上前,擋在了兩人中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矛頭直指傻柱:

“何雨柱!你嘴裡能不能有點把門的?大茂好心好意給解成賀喜,給街坊添點樂子,手續齊全,光明正大!你在這兒紅口白牙瞎咧咧甚麼?我看你就是閒得慌,見不得別人好!”他的話比之前更重,明顯帶著迴護許大茂的意思,“明晚上這電影,三大爺同意了,街坊鄰居樂意看。你要是再這麼胡說八道故意攪和,那就別看了!該幹嘛幹嘛去!”

傻柱被李成鋼這番劈頭蓋臉的訓斥和那句“別看了”噎得夠嗆。他沒想到李成鋼這麼旗幟鮮明地站在許大茂那邊。他梗著脖子,臉憋得通紅:“行!行!李成鋼,你向著他!你倆穿一條褲子!我傻柱就是個臭廚子,不配看您許大放映員放的‘高階’電影!走著瞧!”他恨恨地剜了許大茂一眼,又狠狠瞪了李成鋼一下,拎著飯盒氣沖沖地走了。

許大茂看著傻柱吃癟的背影,心裡別提多舒坦了,衝著李成鋼感激地笑了笑,低聲道:“謝了成鋼哥。”

李成鋼拍了拍他肩膀,沒說話,但那意思很清楚:兄弟之間,不用多說。

閻解成看著這一幕,心裡的憋悶感稍微散去一些,至少成鋼哥和大茂哥是真幫忙。閻埠貴則趕緊打圓場:“哎呀,柱子這人……大茂、成鋼,你們別往心裡去!電影的事兒就這麼定了!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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