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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非親非故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眼瞅著三月過半,傻柱心裡那點指望——領導小灶——依舊是鏡花水月。廠子裡招待上級領導的頻率,比餓了三天的貓叫春還稀罕。偶爾開那麼一次兩次,食堂王主任那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牢牢釘在灶臺和庫房之間,連只耗子都別想叼走半粒米。傻柱前後瞅了好幾回,愣是沒找到一絲下手的機會。那點葷腥味兒,隔著厚厚的棉門簾子飄出來,勾得他心尖兒直癢癢,也勾得他心頭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麻利點!沒吃飯啊?切個土豆絲跟繡花似的!”

“說你呢!刷個鍋都能把水濺得到處都是,留著明天醃鹹菜啊?”

“一個個笨手笨腳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丟食堂的臉!”

後廚成了傻柱宣洩鬱悶的靶場。王主任盯得緊,他不敢動小灶的主意,就把一肚子邪火全撒在了幾個幫廚學徒和雜工身上。吆五喝六,摔摔打打,罵得那叫一個刻薄難聽。幫廚學徒小夥子和雜工被他訓得頭都抬不起來,眼裡憋著委屈和不忿,卻也只能悶頭幹活,敢怒不敢言。傻柱看著他們那副鵪鶉樣,心裡那點因在小灶上吃癟而產生的憋屈,才稍稍找到一絲扭曲的平衡。

這天傍晚,傻柱一身疲憊和煩躁地回到四合院。他懶得開自家那冰窖似的屋門,拖了條板凳就坐在中院自家屋簷下。院內水池傳來嘩嘩的水聲,他下意識地一扭頭。

秦淮茹正蹲在水池邊上,在大木盆裡搓洗著一家人的衣服。褲衩子、單褂、孩子的尿布片子……渾濁的肥皂水濺溼了她挽起的褲腳。初春傍晚的風還帶著寒意,吹得她額前散落的碎髮貼在微紅的臉頰上。她用力地揉搓著,腰肢隨著動作輕微晃動,那緊繃在舊棉褲下的渾圓臀部線條,在蹲著的姿勢下顯得格外飽滿、渾圓,像兩顆熟透沉甸甸的果實,隨著搓洗的動作微微起伏。

傻柱的眼神瞬間就黏住了,嘴裡發乾,喉嚨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只覺得一股熱氣直往下腹衝。甚麼搞肉,甚麼聾老太太,一時間都被這充滿原始誘惑力的畫面給沖淡了。他看得口乾舌燥,心頭那股邪火彷彿找到了新的燃燒點,燒得他渾身燥熱。

“喲,成鋼哥,才下班啊?夠晚的!”是許大茂那油滑慣了的腔調,帶著點刻意的親熱。

“嗯,剛回。你這是下鄉回來呀”李成鋼停下來哥許大茂聊了幾句後,徑直往屋裡去了。

這聲音像根針,冷不丁扎破了傻柱腦子裡那點旖旎泡泡,讓他猛地一激靈回過神。他下意識地循聲望過去,剛好瞅見許大茂推著腳踏車,正從前院月洞門那兒拐進中院。

傻柱那視線,本來是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掃過去的,可剛掠過許大茂那張帶著點得意臉,就被他腳踏車車把下面掛著的一樣東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塊用厚厚的舊油紙包著的東西,形狀狹長,透著點暗紅色的紋理邊緣從油紙縫隙裡露出來。是火腿!絕對是上好的火腿!傻柱眼睛瞬間就直了,把他肚子裡的饞蟲全勾了出來,咕嚕嚕一陣亂響,比他腦子裡秦淮茹的身影實在多了。

“嘿!傻茂!”傻柱猛地從門檻上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就躥到了許大茂車子前頭,擋住了去路,嗓門又高又衝,帶著一股子發現了“罪證”的興奮,“又TM趁下鄉放電影,索要老鄉的好東西了吧?行啊你!這火腿,挺不錯的的啊!哪兒搞來的?”

許大茂被這突然竄出來的傻柱嚇得手一抖,腳踏車差點歪倒。一聽這話,他臉色“唰”地就變了,又驚又怒。要是擱在以前,他非得跳著腳罵回去不可——“傻柱你放甚麼狗臭屁!”“你個臭廚子懂個屁!”“老子這是我物件給我的!”——可這罵人的話都衝到嗓子眼了,腦子裡猛地閃過李成鋼和他說過的“瓷器不碰瓦片”。跟眼前這塊又臭又硬的茅坑石頭較勁?贏了沒彩頭,輸了更丟臉,打起來還得吃虧!

許大茂硬生生把那口惡氣嚥了回去,腮幫子鼓了鼓,強行擠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推著車就想繞開:“懶得跟你這渾人掰扯。起開起開,擋道兒了!”

他這反常的不計較,倒讓傻柱更來勁兒了。傻柱非但不讓,反而往前又湊了一步,眼睛死死盯著車把下那塊誘人的油紙包,鼻子還誇張地吸溜了一下,那點剛壓下去的、給聾老太太弄肉的心思,蹭地一下又冒了出來,還帶著點借題發揮的快意。

“別介啊!”傻柱咧著嘴,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欠揍,聲音也刻意拔高了八度,恨不得全院都聽見,“我說許大茂,你這人忒不地道!光顧著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心裡一點善念都沒有?你看看咱們院裡的聾老太太!”他抬手指向後院方向,變得語重心長,“那麼大年紀了,牙口不好,身子骨也虛,就饞口軟和帶點味兒的東西!這眼瞅著一天不如一天,吃一頓可就少一頓嘍!”

傻柱故意頓了頓,觀察著許大茂的臉色,見他腮幫子咬得更緊了,心中暗喜,覺得戳到了許大茂這種“體面人”的麵皮要害。他換上一副“我替你著想”的表情,循循善誘:“你這火腿,拿出來,切成薄片,上鍋蒸一蒸,那滋味兒,老太太準保念你一輩子的好!多大點事兒?顯得你許放映員多有愛心,多敬老!傳出去,多好聽!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這一通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全是為老太太考慮,給許大茂戴高帽,順帶還點出“傳出去”的輿論威力。

許大茂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驚愕,又從驚愕變成了不可思議,最後定格在看傻子一樣的譏誚上。他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唾沫橫飛、被聾老太太當槍使的傻柱,只覺得荒唐透頂。他嘴巴動了動,差點就想譏諷回去:“傻柱,你腦子被驢踢了還是被門夾了?裝甚麼大尾巴狼?你天天看著秦淮茹洗衣服流哈喇子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敬老?”或者乾脆戳破他那點小心思:“少拿敬老說事!不就是老聾子自己嘴饞,想借花獻佛在老太太面前充好人?”

可話到嘴邊,看著傻柱那副混不吝還帶著點自以為得計的蠢樣,許大茂再次想起了李成鋼的話。跟這種渾人打嘴仗,贏了他能撲上來跟你玩命,輸了更憋屈。他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嘴邊的刻薄話全嚥了回去。推車的力氣大了幾分,直接把擋在前面的傻柱擠開半步。

“嘿!”許大茂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鄙夷的氣音,看著傻柱的眼神像是在看甚麼不可理喻的髒東西,“我說傻柱,你是不是餓昏頭了說胡話呢?聾老太太?我跟她非親非故,八竿子打不著!要我掏心掏肺孝敬她?憑甚麼?”

他推著車往前走,頭也不回地把話撂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劃清界限的疏離:“這年月,誰家東西不金貴?我爹媽還在呢!有這份心,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該怎麼辦吧!”

話音落,人已經推著車進了後院,留下傻柱一個人愣在原地,臉上那點得意和算計僵住了,被許大茂那毫不留情的“非親非故”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許大茂一到家門口他就把腳踏車靠牆停好,進屋後迅速把門關嚴實。小心翼翼地把車把下那個沉甸甸的油紙包解下來。屋裡光線有些暗,他走到窗邊,藉著最後一點天光,一層層剝開那浸透了油脂、韌性十足的深褐色油紙。裡面露出來的火腿肉,色澤深紅如蜜蠟,間雜著細膩的脂肪紋理,引得許大茂鼻子不自覺地抽動了好幾下,肚子裡饞蟲造反得更厲害了。

但他沒急著切。這是好東西,稀罕物!是他去婁家送搞來的內部電影票時,婁曉娥偷偷塞給他的小半截,頂頂好的金華貨色。婁曉娥當時臉頰微紅,低聲說:“我爸剛收到的禮,你……拿回去嚐嚐。”

許大茂把火腿捧在手心掂了掂,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他仔細地把火腿重新包好,然後開啟靠牆那個上了鎖的小矮櫃——這是家裡唯一帶鎖的傢俱,專門放點值錢或者要緊的東西。他把油紙包珍而重之地放進櫃子最裡頭,和積攢的幾張全國糧票放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許大茂才徹底鬆了口氣。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想著傻柱剛才那副貪婪又強詞奪理的蠢樣,再想想婁曉娥塞火腿給自己時那帶著點羞澀又關切的眼神,心裡那點被傻柱攪起來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哼,傻了吧唧的東西,想算計我?”許大茂對著空氣啐了一口,臉上又掛起了那種得意的笑容,“等著禮拜天,拿回爹媽家,跟我爸我媽一起燜鍋好飯吃!”他彷彿已經聞到了那火腿燉飯的濃郁香氣,美滋滋地哼起了不著調的小曲兒。

中院屋簷下,傻柱還僵在原地。秦淮茹早已洗完衣服進屋了,留下一盆渾濁的髒水。

傻柱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地疼,那是被許大茂當眾奚落的羞恥感在灼燒。他盯著許大茂家緊閉的房門,眼裡是赤裸裸的怨恨和不甘。小灶沒指望,許大茂這塊到嘴邊的火腿也飛了!聾老太太那點念想……他煩躁地一跺腳,轉身也狠狠摔上了自家的門板。“哐當”一聲巨響,震得屋簷下的灰塵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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