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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大年團拜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李成鋼裹緊了洗得發白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棉警服大衣,頂著熬了一宿的疲憊推開自家屋門。一股混合著餃子和爐火暖意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哥!你可算回來了!”李雪姣扎著兩條油亮的麻花辮,穿著嶄新的花棉襖,像只歡快的小鳥從裡屋飛出來,臉上是明媚的笑容,“新年好!”

“新年好,雪姣!”李成鋼臉上也露出放鬆的笑意,順手從懷裡掏了一個紅包塞給妹妹,李雪姣眨了眨眼睛,偷偷把紅包藏在口袋裡,並接過李成鋼冰冷的棉帽子掛好。

父親李建國正坐在八仙桌旁泡茶,穿著嶄新的軋鋼廠工人冬裝,顯得精神矍鑠。母親王秀蘭繫著圍裙,手裡端著剛出鍋、熱氣騰騰的麵條碗從廚房出來。妻子簡寧捧著個小搪瓷缸子喝著熱水,坐在離爐子最近的椅子上,三個多月的身孕讓她的棉襖下襬微微隆起,臉上帶著溫婉恬靜的笑意。

“回來啦?快洗把熱水臉,麵條剛出鍋,正熱乎!”王秀蘭放下碗,看著兒子眼下的烏青,滿是心疼。碗裡是清亮的湯底,臥著一個圓滾滾的荷包蛋,細長的麵條上點綴著翠綠的蔥花。

“爸、媽、寧寧,新年好!”李成鋼挨個問好,目光最後落在妻子身上,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感覺怎麼樣?沒吵著你吧?”

“睡得踏實著呢。”簡寧笑著搖搖頭,輕輕把一碗麵條推到李成鋼面前,“餓了吧?快趁熱吃,媽特意給你臥了雞蛋。”

李成鋼剛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挑起長長的麵條,就聽見院子裡由遠及近傳來一陣熱鬧的拜年聲浪,夾雜著孩子們興奮的嬉鬧。

“老街坊們!新年新禧,萬事如意!大夥兒都好啊!”易中海打頭,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同喜同喜!新年新氣象!”劉海中緊跟其後,努力端著架子,聲音拔高了幾分。

“新年好……都好……”閻埠貴的聲音夾雜其中,明顯低沉壓抑,透著濃濃的疲憊。

三位管事大爺領著拜年的隊伍到了李家門口。隊伍裡有不少院裡的大人孩子,賈東旭牽著棒梗,秦淮茹懷裡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當,也跟著湊熱鬧。

李成鋼一家趕忙迎到門口。“一大爺、二大爺、三大爺!各位鄰居,新年好!新年好!”李成鋼拱手笑著,李家其他人也紛紛笑著拜年。

李建國是個場面人,立刻從簇新的藍布棉襖內兜裡掏出一盒“大前門”香菸。他麻利地抽出幾支,熱情地先遞給三位大爺:

“來來來,老易、老劉、老閻,抽菸!新年好!”他又給隊伍裡認識的幾位抽菸的鄰居派煙,“大傢伙都新年好!”

“哎喲,老李,新年好!好煙吶!”易中海笑呵呵地接過,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

劉海中接過煙,立刻掏出火柴點上,深吸一口,吐出菸圈:“建國,新年好!家裡都挺好吧?成鋼辛苦啊,守歲值班,青年模範!”

閻埠貴也接了煙,但他只是捏在手裡,眼神空洞,勉強扯了扯嘴角擠出兩個字:“嗯…好…”

易中海見狀,嘆了口氣,對李建國和眾人說道:“老閻今年是真不容易。往年這時候,他那小桌一支,筆墨紙硯伺候著,給咱院兒、給衚衕寫春聯,也是一景兒,方便一下街坊鄰居,也多少能貼補點。唉,今年解曠這孩子臘月裡就病倒了,燒得厲害,老閻兩口子光顧著伺候孩子了,哪有心思弄那個?連裁好的紅紙都擱那兒落灰呢……”

閻埠貴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角耷拉著,長長地“唉……”了一聲,那嘆息沉重得像壓了塊石頭:“孩子遭罪,大人揪心……這年過的……”他捏著那支沒點的煙,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菸捲。

鄰居們小聲議論,多是同情。這時,隊伍後邊的傻柱擠了過來,他今天也穿了件新棉襖,顯得格外精神。他一眼瞥見賈東旭手裡牽著的棒梗和秦淮茹懷裡的小當,樂呵呵地從兜裡掏出兩個紅紙包。

“棒梗!過來!叔給你們壓歲錢!”傻柱嗓門洪亮,不由分說就把紅包塞到倆孩子手裡。

棒梗機靈,立刻拆開一角,看到裡面嶄新的五毛錢票子,眼睛一亮,興奮的喊:“謝謝傻柱!媽,五毛!”

賈東旭和秦淮茹有點措手不及,臉上騰地泛起紅暈,既感激又有點不好意思。秦淮茹趕忙說:“柱子,這…這太多了…”

“嗨!大過年的,給孩子圖個吉利!”傻柱大手一揮,混不吝的勁兒上來了。他正好看見三大爺閻埠貴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嘴一撇,故意抬高了點聲音,話裡帶著刺兒:

“要我說啊三大爺,您就是算計過頭!大半夜的去幫忙排隊,一晚上才掙那仨瓜倆棗兒,能剩幾個大子兒?把解曠都熬病了吧?這下好,掙那點錢不夠瞧病的,虧大發嘍!這年過得,嘖……”他的話像小刀子,直戳閻埠貴的痛處。

閻埠貴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漲得像豬肝,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易中海趕緊咳嗽一聲打圓場:“傻柱!大過年的,少說兩句!”

就在這時,劉光齊從人堆裡擠到了李家門前。小夥子穿著嶄新的藍咔嘰布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意氣風發,臉上洋溢著藏不住的笑意。

“建國叔!秀蘭嬸!成鋼哥!嫂子!雪姣妹妹!新年好!給您全家拜年啦!”劉光齊聲音洪亮,動作利落地給李家老少挨個兒鞠了個躬,禮數週全得挑不出毛病。

“光齊啊!新年好!快進來暖和暖和!”王秀蘭笑著招呼。

劉光齊咧著嘴笑,目光正好和李成鋼對上。他立刻從自己同樣嶄新的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包也是剛開封的“大前門”,動作麻利地抽出兩支,一支恭敬地遞給李建國:“叔,您抽一支!”另一支遞給李成鋼:“成鋼哥,值夜班辛苦,抽一支醒醒神!”

李成鋼接過煙,藉著劉光齊划著的火柴點上。看著眼前這小夥子精神煥發、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氣的勁兒,聯想到他一起看電影的女同學,不由得起了打趣的心思。他吸了口煙,吐出淡淡的煙霧,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壓低聲音問:

“光齊,瞧你這精神頭兒,比喝了蜜還甜?跟你那一起看電影的‘同學’,進展咋樣了?今年難得春節放了五天假,可是老天爺幫忙啊,沒出去逛逛?”他把“同學”兩個字咬得有點俏皮。

劉光齊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朵根,但這次他沒像以前那樣害羞地低頭,反而挺了挺胸脯,嘴角咧得更高了,眼睛裡閃著光,那股子幸福和自豪勁兒簡直要溢位來。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正在跟易中海寒暄的父親劉海中,湊近李成鋼,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篤定:

“成鋼哥!”他聲音有點發顫,帶著笑意,“快了!真快了!她……她鬆口了!說等開春,天暖和點,就……就找個時間上我家來認認門兒!”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宣佈一件天大的喜事,“我跟家裡也透了風了,我爸媽……都沒啥二話!我就想著,等春節假期結束回廠裡,就抓緊把關係定下來!五一!五一辦事兒都行!”

“行啊!小子!”李成鋼眼睛一亮,真心替他高興,用力拍了拍劉光齊結實的肩膀,“這叫瓜熟蒂落!五一好日子!到時候哥一定去給你道喜,好好喝你一杯!”劉光齊這番話帶來的生氣勃勃的喜氣,在這個略顯壓抑的清晨和三大爺的愁雲慘淡中,顯得格外鮮明。

“那必須的!成鋼哥你可是我第一個報喜的!”劉光齊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縫了。

院子裡,拜年的人聲、孩子的嬉鬧聲、傻柱咋咋呼呼的笑聲、賈家夫妻的道謝聲交織在一起,一片塵世喧鬧。閻埠貴獨自站在人群邊緣,手裡那支沒點的煙快被他捻碎了。他呆呆望著傻柱給棒梗紅包時賈家夫妻的驚喜表情,聽著劉光齊壓抑不住的喜語,目光最終沉沉落在自家緊閉的屋門上,彷彿能聽見裡頭閻解曠壓抑的咳嗽。他那張愁苦的臉,在冬日微光下,顯得格外灰暗、格格不入。

李成鋼吸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在門框上按滅。目光掃過閻埠貴佝僂沉默的背影,掠過劉光齊年輕憧憬的臉龐,最終落在倚著門框、含笑望他、一手輕撫小腹的簡寧身上。新生命的暖意瞬間流遍全身。

看到閻埠貴那孤寂的身影,他太瞭解這精於算計又被生活壓垮的老鄰居了。

李成鋼徑直走過去。“三大爺,”他聲音沉穩,打破了閻埠貴的沉寂,“風口上站著,不冷?”

閻埠貴驚得一哆嗦,煙徹底碎了。他遲緩抬頭,渾濁的眼裡滿是愁苦和茫然,看清是李成鋼,嘴角費力扯了扯。

“咳...透透氣...屋裡悶。”聲音嘶啞,目光又飄向家門。李成鋼順著他目光看去,閻解曠的咳聲彷彿更清晰了。

“解曠這咳,聽著揪心。”李成鋼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卻關切,“光挺著不行。我那兒還剩點的枇杷膏,止咳的,效果不賴。擱著也是擱著,回頭讓解娣來拿,給孩子試試。”他沒提錢,堵死了推辭的話頭。

閻埠貴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空煙紙,指節發白。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抬起眼皮,聲音帶著極力維持的體面,卻掩不住沙啞:“成...成鋼,這...這怎麼好意思...解曠的事,還勞您記掛...” 眼圈不受控地紅了,他微微躬身,這是知識分子的禮數,即使在最窘迫時也不能廢。

李成鋼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甭說這些,給孩子要緊。” 他抬手,帶著沉穩的力量,在閻埠貴瘦削顫抖的肩上用力按了按。

“年根兒底下,心氣兒不能洩。”李成鋼聲音不高,卻帶著分量,“開了春天就沒這麼冷了。解曠那病著,用不了幾天就恢復了。”

說完,他收回手,目光轉向喧鬧的院子,彷彿只是尋常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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