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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人心中伏冰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第二天,臘月二十四的晚上,李成鋼剛給媳婦兒簡寧端來一盆熱水,仔細地幫她洗了腳,擦乾,又小心地給她凍得有些發紅的腳後跟抹了點蛤蜊油。

“快進被窩暖著,別凍著了。”李成鋼的聲音帶著溫柔。

簡寧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剛鑽進溫暖的被窩,就聽到自家房門被急促地拍響,伴隨著閻埠貴帶著哭腔的喊聲:“成鋼!成鋼!救命啊!快開門吶!”

李成鋼心裡“咯噔”一下,飛快地披上棉襖去開門。門一開,只見三大爺閻埠貴臉色煞白,驚慌失措,眼鏡都歪到了一邊:“成鋼!快!快救救解曠!那孩子……那孩子渾身滾燙,燒得直抽抽,喊都喊不醒了!解成在上夜班啊!這可咋辦啊!”

李成鋼瞬間明白了——肯定是昨晚排了一宿隊,凍狠了!他二話沒說,轉身對屋裡喊了一句:“爸媽,簡寧,我去趟醫院!你先睡別等我!”話音未落,人已經跟著閻埠貴衝出了門。

衝進閻家那間屋子,一股熱烘烘的病氣撲面而來。閻解曠小小的身子蜷在床上,裹著家裡所有的被子,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嘴唇乾裂,雙眼緊閉,果然已經人事不省。三大媽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手裡的溼毛巾都忘了換。

李成鋼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跨到床前,一把掀開被子,利落地將燒得像塊火炭的閻解曠背在自己寬厚的背上,用棉被把孩子裹緊固定好:“三大爺,拿著好看病要用的東西!快走!”他背起孩子就往外衝。閻埠貴手忙腳亂地抓起抽屜裡的錢,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寒冷的冬夜,衚衕裡寂靜無人。李成鋼揹著昏迷的孩子,腳步沉穩而迅疾。閻埠貴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自責的話:“都怪我……都怪我貪那倆小錢……把孩子凍壞了啊……我的解曠啊……”

一路疾行趕到最近的醫院急診。值班的醫生護士一看這架勢,立刻圍了上來。量體溫、聽診、檢查……忙而不亂。

“四十度一!急性肺炎!趕緊搶救室,準備輸液退燒!”醫生果斷下令。

李成鋼幫著把孩子放到病床上,看著護士麻利地扎針輸液,閻埠貴在一旁語無倫次地哀求著醫生。直到冰冷的藥水順著透明的管子流進閻解曠細小的血管,孩子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穩了一些,不再是那種嚇人的急促,閻埠貴那顆揪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落,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癱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閻埠貴看著李成鋼額頭上滲出的細汗,又看看病床上漸漸安穩下來的兒子,嘴唇哆嗦著,眼淚終於滾了下來:“成鋼……大恩不言謝……今天要不是你……我家解曠他……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後面的話,堵在了喉嚨裡,只剩下滿心的後怕和感激。

李成鋼喘勻了氣,拍了拍閻埠貴的肩膀,聲音平靜:“三大爺,遇事別慌。孩子沒事就好。醫藥費不夠,我這兒還有點。”

“夠了夠了!我帶了!帶了!”閻埠貴慌忙擺手,此刻哪裡還顧得上算計。

李成鋼點點頭,等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確認暫時脫離了危險,才直起身:“我先回了,簡寧懷著身孕在家。有事隨時去叫我。”

閻埠貴掙扎著要起身送,被李成鋼按住了肩膀:“您守著孩子,踏實點。”…………!!!

“爸…水…”閻解曠的聲音嘶啞微弱。

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混合著老舊木質地板和潮溼牆壁散發出的氣味。閻解曠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小臉依舊蒼白,嘴唇乾裂,但眼神已經不像前天夜裡那樣渙散失焦。他胸口起伏還有些急促,偶爾會抑制不住地咳嗽幾聲。

閻埠貴趕緊拿起床頭櫃上那個掉了不少搪瓷的白色茶缸,小心翼翼地喂兒子喝了幾口溫開水。他一邊喂,一邊眼睛掃過放在床頭櫃角落的一張單據——那是昨天下午催繳的費用通知單。住院押金早已用完,後續的費用像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心上。

“唉…”閻埠貴放下茶缸,摘下眼鏡,用粗糙的指腹用力揉了揉眉心,“解成啊,你弟弟這情況,醫生咋說還得住幾天?” 他心裡那把小算盤撥得噼啪響,每一分錢的花銷都讓他肉疼。

坐在床邊凳子上的閻解成顯得蔫頭耷腦:“爸,趙大夫早上查房說了,燒是退了,但肺部感染還沒完全控制住,最少還得觀察兩三天,鞏固治療,怕反覆。”他小心翼翼地補充道,“藥…還不能停。”

閻埠貴的臉皮抽動了一下。“還得兩三天…”他拿起那張催款單,上面的數字像烙鐵燙著他的眼,“錢…錢吶!” 他聲音低沉,充滿了焦慮和肉痛,“咱家這點家底兒,眼看都要填進去了!解成你在醫院守著下,我和解放回去一趟。

閻家父子踏出紅星醫院大門時,顯得尤為沉重。閻埠貴佝僂著背,口袋裡那張冰冷的催款單像烙鐵燙著他的心。兒子閻解曠的燒雖退了,醫生“最少再觀察兩三天,鞏固治療”的話,意味著錢匣子還得持續失血。“錢吶…”他喉頭髮苦,這筆債的源頭,清晰地指向那個由易中海提議的、為了供應糧的半夜排隊!想到此,他對易中海的怨氣幾乎要破胸而出。

這沉重一路帶回了四合院。剛下班的李成鋼正站在自家屋子門口,瞧見閻埠貴失魂落魄的模樣,關切問道:“三大爺,回來了?解曠咋樣了?”

閻埠貴腳步一頓,看到李成鋼,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混合著愁苦和感激:“成鋼啊…燒退了,就是…醫生說怕反覆,還得在醫院鞏固幾天。” 他搓著凍僵的手,聲音沙噎:“前天晚上…真多虧了你啊,成鋼!要不是你腿腳快…這份情,三大爺記心裡了!” 閻解放在一旁也低聲道:“是啊,多虧了成鋼哥。”

“您客氣了,孩子沒事就好。”李成鋼語氣平和,目光敏銳地捕捉到閻埠貴眉宇間的沉重和對中院方向那複雜的一瞥。閻埠貴嘆了口氣:“就是這醫院…唉!花錢如流水啊…”他搖搖頭,步履蹣跚地走向自家屋門。那份巨大的經濟壓力和對易中海的怨憤,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份怨恨的氣息,隱隱飄向中院易中海家。昏暗燈光下,桌上攤著不多的票證和一些現金。易中海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賈東旭搓著手取暖。傻柱剛進來,帶著一身寒氣。

“柱子,廠裡食堂…真沒點富餘了?哪怕骨頭渣子也行啊。”易中海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作為七級工,他收入尚可,但特殊待遇有限,年關供應同樣緊張。

傻柱苦著臉搖頭:“一大爺,真沒法子了!今年管得忒嚴,食堂那點東西恨不得拿秤砣稱著分。就這點白麵,”他拍了拍帶來的一個小布袋,“還是我求爹爹告奶奶才勻出來的。”

賈東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透著對油葷的渴望:“一大爺…這…白菜餡餃子沒點葷腥,怕是要面子過不去。要不…”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豁出去的意味,“咱豁出去…去趟黑市?想法子弄點肥肉膘,哪怕二兩也成!再加點白麵,讓老太太和孩子過年能吃上頓真正的餃子?”

此言一出,屋裡氣氛頓時凝重。易中海臉色一緊:“黑市?!東旭,那地方…太懸了!萬一讓人逮住…” 他心有餘悸。自己那個排隊的提議惹出這麼大亂子,要是再去黑市被抓…他簡直不敢想。

傻柱卻眼睛一亮:“一大爺,東旭哥說得對啊!黑市是貴,可這年總得過啊!我知道個小地方,在城根兒衚衕一帶,眼生的去不了,我有門道!就是價錢…肥肉膘怕是得比官價貴好幾倍,白麵也一樣…” 他盤算著,“您和我湊點錢,東旭哥家也出點…唉,我傻柱再貼補點!豁出去了!”

易中海沉默良久,看著賈東旭眼中那點可憐的期盼和傻柱的“仗義”,最終沉重地點點頭,聲音乾澀:“…行吧。柱子,你機靈點,千萬小心!就買…半斤肥肉膘,三斤白麵,其他都用棒子麵和白菜湊合。這事…絕不能讓外人知道!尤其是前院的李成鋼!

與此同時,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懷裡抱著個破舊的湯婆子取暖。她三角眼斜睨著窗外中院,嘴角撇著,壓著嗓子,對著正在納鞋底的秦淮茹絮叨,聲音充滿了快意:“呸!活該!老天爺開眼!讓閻老西那個鐵公雞放血!讓他算計!讓他要那兩毛錢!呸!”她不敢大聲,因為處罰期掃大街的疲憊和屈辱記憶猶新,聲音只在自己家屋裡打轉,“他家那小崽子躺醫院裡燒死才好呢!敗家玩意兒,看他閻老西這回不把棺材本兒賠光!讓他哭去吧!哈哈!

“媽!”秦淮茹皺著眉頭,停下手中的活計,小聲勸阻,“您小點聲兒!街道那邊…剛罰您掃大街才多久,讓人聽見了又該…”

“聽見怎麼了?”賈張氏脖子一梗,但聲音下意識壓得更低,眼神警惕地瞟了一眼緊閉的破門,“我在我自己家說話還不行?我說閻老西家遭報應,礙著誰了?老天爺都看著呢!他那摳搜算計的德性,活該!” 她嘴上依然強硬,但終究沒了衝出去大喊大叫的膽量。秦淮茹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低頭繼續納鞋底。

後院劉海中家的晚飯桌上是另一種景象。作為七級鍛工,劉海中的收入確實高人一等。桌上除了二合面饅頭、炒白菜,竟然還有一小碟金黃的炒雞蛋!雖然不多,但在這年月已是難得的奢侈。這碟雞蛋,是多年來他帶出的徒弟們平時陸陸續續孝敬來的心意,體現著他在廠裡作為老師傅的地位。

劉海中慢條斯理地抿著酒,用筷子點了點那碟雞蛋,對狼吞虎嚥的劉光天命令道:“光天!別光盯著鹹菜,吃雞蛋!多夾點!”劉光天有些受寵若驚,忙不迭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劉海中看著他,語氣嚴厲但內容罕見地帶著點關切:“幹鍛工這行,賣的是力氣!不吃好點,虧了身子骨,那鐵砧子、大錘子能饒了你?身子骨吃不消,鐵水星子都能把你砸趴下!身體是本錢,垮了還談甚麼考工級、漲工資?吃!”他又轉向劉光福:“光福,你也吃。”順手給小兒子的粥碗裡撥了小半勺。

享受著徒弟們孝敬來的雞蛋,劉海中優越感更甚,話題自然轉到前院:“哼!閻埠貴算計半輩子,這回給醫院算計進去了!易中海也是,沒事瞎出甚麼主意?這下捅了大簍子,我看他老易怎麼收場!他剔著牙,眼神算計:“易中海這簍子捅得不小…閻家這事一出,院裡人心惶惶…光天,明兒個車間裡機靈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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