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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水池邊的戰爭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李成鋼和老吳師傅帶著一身寒氣撞進了派出所的門,身後跟著兩個垂頭喪氣、凍得縮脖子的街溜子。剛才在煤渣衚衕口,這倆小子腳踩著不知從哪弄來的破皮鞋,叼著菸捲,斜眼看人,把人家剛排隊買到的白菜幫子撞散了一地,還嬉皮笑臉地衝一臉愁苦的老農嚷嚷“讓讓道兒!懂不懂規矩?”李成鋼和老吳沒二話,上去就給收拾利索了。

“小陳!”李成鋼嗓子有點乾啞,搓著凍得通紅快要失去知覺的手,“給他倆登記,先凍著醒醒腦子!”他把人交給迎上來的年輕治保員。

話音未落,門口棉簾子“啪”地被猛地掀開,一股裹著雪沫的寒氣直撲進來,凍得屋裡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一個半大孩子像顆炮彈似的衝進來,臉凍得紫紅,大口喘著白氣,話都說不利索:“公安……公安叔叔!快…快去94號院!打…打翻天了!水池子…插隊搶水…抄傢伙了!”

老吳捧著剛拿到手的搪瓷缸,無奈地嘆了口氣。李成鋼二話不說,一把抓起剛摘下的棉帽扣回頭上,順手抄起桌上的武裝帶,說了聲:師傅,你歇會!“小陳!跟我走!”話音未落,人已裹著寒風衝出了門。

94號四合院的老遠就聽見了喧囂。那不是普通的爭吵,而是尖銳的叫罵、沉重的拉扯聲、器皿碰撞的刺耳脆響,混雜著圍觀人群嗡嗡的議論和勸阻,如同一鍋滾開的沸水。院門虛掩著,李成鋼用力一推,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院子裡,水池旁已被圍得水洩不通,人影幢幢,呵出的白氣在空中瀰漫,形成一片壓抑的霧障。

風暴中心,兩個女人如同鬥雞般對峙著。年輕的劉家媳婦兒穿著打著補丁的碎花小襖,頭髮散亂,眼睛赤紅,手裡死死攥著一個豁了口的青瓷大碗碎片,鋒利的邊緣對著前面,嘶聲尖叫道:“老不死的!倚老賣老是吧?我排這兒等了半天,凍得腳都沒知覺了!你一屁股就拱上來插隊?這水是你家開的?要不要臉!”她對面,正是頭髮花白、穿著臃腫舊棉襖的王老太太。老太太氣得嘴唇發顫,一手捂著胸口,一手被旁邊一個鄰居扶著,指著劉家媳婦兒的手指抖個不停:“你…你胡說!我老婆子眼神不好,站歪了點兒…你上來就推搡我,還罵那麼難聽…天爺啊,現在的年輕人…心都讓狗吃了!”她身邊散落著一地的碎木頭片——一個破舊的洗衣搓板顯然成了衝突的犧牲品,被踩得四分五裂。

就在這劍拔弩張、唾沫橫飛的混亂邊緣,西牆根那堆剛被掃攏、還散發著汙穢氣味的髒雪旁,一個臃腫的身影顯得格外扎眼——正是本該在衚衕口接受街道處罰、打掃衛生的賈張氏!她聽到了動靜,竟扔下掃帚,裹著那件油光發亮、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像聞著腥味的貓一樣溜進了94號院。她努力往前擠了擠,踮著腳,伸長了滿是褶子的脖子看著熱鬧。

“哎喲喂!”賈張氏故意拔高了調門,那沙啞的聲音在一片混亂中如同砂紙摩擦,尖酸刻薄地對王老太太嚷道,“王嬸子,您甭跟她置氣!您多大歲數了?她算個甚麼東西?年輕力壯的,一點虧都不肯吃,尊老愛幼都餵狗肚子裡去了?要我說啊,這就是根兒上的教養問題!”這話表面是“勸”王老太太,實則如同往滾油裡潑冷水,瞬間點燃了劉家媳婦兒更大的怒火。

劉家媳婦兒本就在氣頭上,一聽這話,更是火上澆油,猛地轉向賈張氏的方向,破口大罵:“賈婆子!這兒有你屁事?你個掃大街的臭老婆子滾回你該待的地方去!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再敢嚼蛆,信不信我連你一塊兒撕了!”

賈張氏被當眾罵成“掃大街的臭老婆子”,三角眼一吊,非但不惱,反而流露出一種計謀得逞的得意。她非但沒退縮,反而往前又湊了半步,聲音更加陰陽怪氣,帶著明顯的煽動性:“哎呦喂!聽見沒聽見沒?王嬸子,您聽聽這口氣!都要撕人了!嘖嘖嘖,無法無天了這是!您老當年在院裡也是有頭有臉的,如今被一個小輩這麼指著鼻子罵?要擱我年輕時候啊,哼!”她最後那聲冷哼和模糊的“年輕時候”,充滿了慫恿的意味,渾濁的眼珠子滴溜溜轉著,期待著更激烈的場面。

李成鋼和小陳此刻已如鐵塔般分開人群,硬生生插入風暴中心。李成鋼沒去看賈張氏,但賈張氏那刺耳的聲音早已傳入耳中。他強壓怒火,猛地站在劉家媳婦兒和王老太太之間,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牆,隔絕了兩人噴火的視線。李成鋼厲聲喝道:“都住手!把手裡東西放下!打架能打出水來?想進局子過年嗎?!” 李成鋼一身警服加上腰間的手槍的威懾力已讓空氣為之一凜。

李成鋼冰冷的眼神如同實質的寒冰,先掃過情緒激動、手裡還攥著碎瓷片的劉家媳婦兒:“劉家媳婦兒!把瓷片給我放下!當著公安的面還想行兇?”這一聲斷喝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劉家媳婦兒被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一盯,心頭猛地一悸,手指下意識地一鬆,“哐啷”一聲,染著些許灰塵的碎瓷片掉在凍硬的地上。

李成鋼的目光隨即轉向臉色煞白、氣得直哆嗦的王老太太,語氣稍緩但依舊嚴肅:“王嬸,您先消消氣,緩緩,有話慢慢說,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他最後才轉向賈張氏的方向,那目光陡然變得凌厲無比,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直直刺向那個幸災樂禍的身影。

“賈張氏!” 李成鋼的聲音如同在半空炸響的驚雷,蘊含著震怒和極度的厭惡,聲音之大,甚至蓋過了風聲和人群的嗡嗡聲,“街道罰你掃地反省,是讓你跑這兒來當說書先生、煽風點火的?!”

賈張氏正沉浸在挑唆成功的快感中,被這平地一聲吼嚇得魂飛魄散,臃腫的身子猛地一哆嗦,腳下被髒雪一滑,“哎喲”一聲,差點摔個屁墩兒,慌忙扶住冰冷的牆面才穩住。她抬頭,正對上李成鋼那雙燃燒著怒火、幾乎要將她洞穿的眸子,那裡面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威懾,讓她瞬間如墜冰窟,方才那股亢奮勁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冰涼的心悸。

“嗬!”李成鋼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籠罩向賈張氏,“我看你這地掃得挺有心得!專門挑著熱鬧的地界兒是吧?杵這兒看得挺歡實?看見人家幹仗,把你樂得後槽牙都齜出來了?覺得自己這把火拱得挺美?有用沒用的話就你多!‘根兒上的教養’?‘撕了你’?我看你這張破嘴裡吐出來的才是真正沒教養的玩意兒!攪屎棍都沒你能攪!”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錘砸在賈張氏臉上:

“怎麼?嫌街道給你的活兒太輕省?要不要我我再向街道反應反應,給你加加勞動強度?”

賈張氏被這劈頭蓋臉、毫不留情的怒斥徹底打懵了。在李成鋼那蘊含著雷霆之怒的目光逼視下,她像破風箱在漏氣,隨即死死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鑽進破棉襖那油膩的領子裡,一雙枯瘦如雞爪的手神經質地絞著破襖的前襟,哪裡還敢看水池邊的“熱鬧”?只怕李成鋼下一秒真把她當“煽風點火”的典型給銬走。

震懾住了賈張氏這毒瘤,李成鋼才將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水池邊的兩個當事人。他掃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搓板和瓷片,聲音不高,卻帶著能凍結空氣的威嚴:“都冷靜下來了?能好好說人話了?”

他轉向劉家媳婦兒,眼神犀利:“劉家媳婦兒,年輕,火氣大,能理解。但你告訴我,你手裡攥著瓷片對著街坊長輩,算怎麼回事?有理就能動傢伙?插隊不對,你推搡老人、汙言穢語就對?真要失手傷了人,你有幾個腦袋頂這罪過?到時候你男人你孩子怎麼辦?”這幾句話如同冰冷的錐子,直接戳破了劉家媳婦兒憤怒的氣球,讓她想起可能的後果,臉色瞬間由紅轉白,眼神躲閃起來。

隨即,他又看向驚魂未定、猶自委屈的王老太太:“王嬸,您是長輩,受了委屈,大夥兒都看在眼裡。但您想想,這年頭,水龍頭凍著,大夥兒排長隊,頂著刀子風就為接這點活命水,誰心裡不窩著火?您眼神不好站歪了,人家以為您插隊,誤會就起來了。您這麼大年紀,跟年輕人硬頂,萬一磕著碰著,吃虧的是誰?街里街坊的,話趕話沒好話,遇事喊一聲,讓街坊評評理,或者直接來找我們,不比在這兒吵破天、動手腳強十倍百倍?”

王老太太聽著李成鋼條理分明的話語,看著他凍得發青卻依舊堅毅的面容,心裡的憋屈和怒火像被這寒風一點點吹散了。她嘴唇翕動,最終只是疲憊又無奈地長長“唉——”了一聲,啞聲道:“李公安…你…你說得對…是…是我老婆子糊塗了…”

“好!”李成鋼見雙方情緒基本穩住,立刻轉向一直警戒著的小陳,指著水池邊那根凍得硬邦邦的鐵質公共水栓扳手,清晰地下令:“小陳!維持秩序!重新排好隊!誰再有半點插隊搗亂、口出惡言的,甭管是誰,立刻給我帶回所裡醒神兒!”他聲音陡然提高,環視一週,目光如電:“都聽見了?這麼有力氣吵架罵娘,閒得慌?

小陳立刻挺直腰板,響亮回應:“是!”隨即上前,聲音洪亮地指揮起來:“排隊!都自覺排隊!一個挨一個!相互監督!

李成鋼這最後一招極具效力。排在前頭的幾個男人,被李成鋼的目光一掃,又人群也在小陳的指揮和現實的催促下,開始緩慢地、帶著抱怨卻也無可奈何地重新挪動,形成了一條更為規矩的長龍。

寒氣刺骨,李成鋼緊了緊領口,呵出的白霧瞬間被冷風吹散。他朝小陳點點頭,示意差不多了海回所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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