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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傻柱的驢脾氣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傻柱悶頭坐在冰冷的板凳上,上午在榆樹巷遭受的羞辱和後來在李成鋼面前被迫道歉的憋屈,像兩把鈍刀子反覆切割著他的自尊。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憑甚麼?我何雨柱哪點差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妹妹何雨水從外面回來了。看著黑暗中沉默的哥哥和桌上冷掉的飯菜,擔憂地喚了一聲:“傻哥?”

傻柱沒應聲,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雨水摸索著拉開燈繩,昏黃的燈光下,哥哥那張平時帶著點混不吝、此刻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嚇了她一跳。她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哥,你怎麼了?有吃飯沒?我肚子好餓了,你還沒有做飯呀?” 她敏銳地感覺到氣氛不對,“是不是…鄧媒婆那兒…不順利?”

“鄧媒婆”三個字像火星子,瞬間點燃了傻柱壓抑的火山。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妹妹,聲音乾澀沙啞:“別提那個老虔婆!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雨水被哥哥的眼神和語氣嚇得後退一步,心裡明白了七八分,肯定是提親被拒了。她看著哥哥痛苦又憤怒的樣子,又心疼又著急,鼓起勇氣勸道:“哥…你也別太生氣了。那…那董瑤幹事是挺好的,可…可人家也許真不合適呢?咱…咱找個踏踏實實過日子的,會心疼你的媳婦兒不也挺好嗎?何必…”

“你懂個屁!” 傻柱粗暴地打斷她,滿腔的怒火和無處發洩的怨毒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劈頭蓋臉地砸向自己唯一的親人,“踏踏實實過日子?你哥我就活該找個‘踏踏實實’的?我就配不上好的?!連你也瞧不起你哥是不是?!你跟你哥一樣,也是個沒見識的丫頭片子!滾!少在這兒跟我說這些沒用的!”

他吼得又急又怒,唾沫星子都濺到了雨水臉上。雨水從小到大雖然知道哥哥脾氣不好,但對自己這個妹妹極少說重話,更別說這樣兇狠的辱罵。那些“瞧不起”、“沒見識”、“丫頭片子”的字眼像冰錐一樣狠狠刺進她心裡。委屈和傷心瞬間湧了上來,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是為你好啊!” 雨水帶著哭腔喊道,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為我好?誰稀罕你的好!” 傻柱正在氣頭上,看著妹妹的眼淚更是煩躁,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一個裝著棒子麵的布口袋狠狠摜在地上!布袋破裂,黃澄澄的棒子麵“噗”地一聲炸開,揚起一片嗆人的粉塵,瞬間瀰漫了小半個屋子。

“滾出去!讓我一個人待著!” 傻柱指著門口,像頭髮狂的困獸。

何雨水看著地上狼藉的麵粉,再看著哥哥猙獰扭曲的臉,巨大的委屈和恐懼讓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她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哭著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外面。

“雨水!” 傻柱在妹妹衝出門的瞬間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後悔,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憤怒和自暴自棄淹沒。他看著地上的一攤棒子麵,煩躁地一腳踢開旁邊的破布袋,頹然坐回凳子上,雙手深深插進頭髮裡,發出野獸般壓抑的低吼。

屋外,二大媽正巧路過何家門口,被衝出來的雨水撞了個趔趄,抬眼只看到小姑娘捂著臉哭著跑遠的背影,再聽聽何家屋裡傳出的粗重喘息和低吼,不由得搖頭嘆了口氣:“唉,這傻柱子,又犯渾了…可憐雨水這孩子了…” 她加快腳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李成鋼拖著略帶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家溫暖的屋子。簡寧正繫著圍裙在小小的灶臺前忙碌著,爐子上坐著水壺,滋滋冒著熱氣,一股家常飯菜的香氣溫暖地瀰漫在小小的空間裡。妹妹李雪姣正趴在小飯桌旁的書包上寫作業,初三的功課似乎讓她眉頭微蹙。父親李建國沒在家,他作為軋鋼廠五級電工,加班是常有的事。

“哥,回來啦!”李雪姣抬頭招呼了一聲,又趕緊低頭對付她的幾何題。

“嗯,回來了。”李成鋼應了一聲,脫掉帶著寒氣的棉警服掛在門後,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挨著溫暖的火爐坐下。

簡寧回頭,溫婉一笑:“成鋼,洗手準備吃飯吧,爸也該回來了。

李成鋼剛想開口,“吱呀”一聲,門被推開,父親李建國帶著一身淡淡的機油味和冷氣走了進來。

“爸!”李成鋼和雪姣同時喊了一聲。

“哎,都回來啦。”李建國把工具兜放下,搓了把臉,“廠裡電機搶修,剛弄完。秀蘭,飯好了沒?肚子都咕咕叫了。”

“好了好了,這就開飯!”母親王秀蘭端著熱氣騰騰的棒子麵粥和一碟炒白菜從廚房出來,快人快語,“建國快去洗手,雪姣把書本收收,鋼子去拿窩頭和鹹菜!”

一家人圍著小飯桌坐下。桌上很簡單:一大盆金黃稠厚的棒子麵粥,一簸箕二合面的饅頭,一碟炒白菜,一小碗自家醃的鹹菜絲,一碗炒雞蛋。這位普通工人家庭也算不錯晚餐。

“成鋼,你剛才還沒說呢,傻柱到底又惹啥事了?”簡寧一邊給公公盛粥,一邊把話題拉了回來。

李成鋼嘆了口氣,把事情經過簡要敘述了一遍:“……大清早的,榆樹巷鄧媒婆家就鬧開了鍋。咱們院兒聾老太太領著傻柱去提親,想託鄧媒婆給傻柱和人家街道辦事處幹事董瑤牽線…”

“董瑤?就咱們街道辦那個董幹事?”母親王秀蘭插嘴道,她在廠裡倉庫工作,但街道上的人和事也頗留心,“那姑娘可是正經的高中文化出身,人長得精神,說話辦事也利索,是街道王主任的得力干將。傻柱託人說她了?這…鄧媒婆能答應才怪了!”

“誰說不是呢?”李成鋼苦笑搖頭,“鄧媒婆那人精得很,話雖說得委婉,可意思直接戳傻柱肺管子了。說人家姑娘是街道幹部,工作體面又有文化,眼界自然高。傻柱一個廚子,性子又愣,脾氣急,這事兒壓根兒就沒譜。傻柱哪受得了這個?當場就炸了,罵人家狗眼看人低,跑鄧媒婆屋裡鬧了個雞飛狗跳,把老太太急得夠嗆,榆樹巷的鄰居都驚動了,這才有人跑所裡來報警。我趕過去的時候,屋裡桌子拍得山響,茶碗都摔了一個,鄧媒婆哭天搶地,傻柱臉紅脖子粗還在那兒蹦高罵街呢。”

父親李建國放下啃了一半的饅頭,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個傻柱!太不像話了!手藝是不賴,可這驢脾氣啥時候能改改?人家媒婆把話說到明處,雖然不中聽,那也是實情!婚姻自由,人家不願意做這個媒,有錯嗎?他這麼一鬧騰,有理也變沒理了!還讓榆樹巷的人看咱衚衕的笑話!再說了,董幹事是街道的人,這影響多不好!”

“就是!”王秀蘭跟著點頭,“這下可好,不光榆樹巷,怕是街道辦那邊都該知道了。一個廚子跑媒婆家撒潑打滾要娶人家街道幹部?多難聽!這讓他以後在廠裡、在街道咋抬頭?董幹事但凡是個明白人,就算本來對他有點印象,這下也全完了!成鋼,你咋處理的?”

李成鋼喝了口粥暖胃:“還能咋處理?先把人鎮住唄。好說歹說,讓他給鄧媒婆賠了個不是,算是當面道了歉。又勸鄧媒婆消消氣,大過年的,別跟這渾人計較。最後把老太太和那頭犟驢給領回來了。傻柱那樣子,背老太太回去的路上,那後背繃得跟塊鐵板似的,牙都快咬碎了,半道上還跟老太太吼,說憑甚麼看不起他,他不比別人差…這心結,算是落下了。回所裡我還得寫詳細報告,口頭訓誡是做了,但這事性質惡劣,得留檔。”

“該!就得給他記一筆!”李建國沉聲道,“讓他長長記性!這也就是趕上成鋼你處理,換個嚴厲的,直接把他拘兩天都不過分!擾亂社會治安,是鬧著玩的嗎?還牽扯到街道辦的幹事!”

“唉,傻柱這人…”簡寧嘆了口氣,“手藝是真沒得說,可這臭脾氣和犟勁兒,也是真耽誤事兒。他這想法…有點不切實際。強扭的瓜不甜。”

妹妹李雪姣聽得入神,忍不住好奇地問:“哥,傻柱哥為啥非要找董幹事啊?街道辦的人,跟咱們工人感覺離得挺遠的。”在她這個初三學生樸素的認知裡,也覺得街道幹部和食堂大師傅不太搭界。

“誰知道呢,”李成鋼搖搖頭,“可能就覺得董瑤條件好,是幹部身份,娶了有面子唄。鑽牛角尖了。”他轉向李建國,“爸,這事兒您看是不是得跟一大爺說說?他是傻柱的主心骨,說話比我們管用。”

李建國沉吟一下:“嗯,易師傅是該知道。回頭我跟他說說。傻柱這孩子本質不壞,就是太軸,得有人把他扳正了。不過現在他正在氣頭上,易中海的話他怕是也聽不進多少,得緩兩天。就怕他這憋著勁兒,回頭再惹出別的麻煩。”

一家人唏噓著傻柱的衝動和不自量力,話題又轉到廠裡其他的瑣事上。飯後收拾停當,李建國拿了工具兜說要去找隔壁院的老夥計下棋。王秀蘭開始拾掇廚房。李雪姣回小隔間繼續寫作業。李成鋼和簡寧這才有了點安靜的獨處時間。

夫妻倆坐在爐邊,李成鋼把最後一點處理細節跟簡寧說了,憂心忡忡道:“……我就怕傻柱這口氣出不來,回頭再鑽甚麼牛角尖。他那性子,真犯起渾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董瑤的身份現在更敏感了,街道幹部,這影響…”

簡寧握了握他的手:“你也別太擔心,咱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對了,雨水那丫頭…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她心思細膩,想到了傻柱的妹妹。李成鋼嘆了口氣:“那傻柱子,一肚子邪火沒處發,遭殃的怕是雨水……”

次日上午,軋鋼廠食堂後廚巨大的蒸籠冒出滾滾白汽,食堂後廚一片忙碌的嘈雜。傻柱陰沉著臉,手裡的炒勺在巨大的鐵鍋裡翻飛,動作比平時更猛、更用力,鍋鏟撞擊鐵鍋發出刺耳的“鏘鏘”聲,彷彿要把所有的不甘和怒火都發洩在這冰冷的廚具和食材上。

配菜的幫廚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遞著材料,大氣都不敢喘。這何師父今天這狀態,簡直像是吃了十斤火藥,眼神兇狠得能殺人。

傻柱炒著鍋裡的大鍋菜,動作機械而暴烈。他的目光有些發直,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反覆迴響著鄧媒婆刻薄的話語、董瑤那張清秀卻遙遠的側臉、李成鋼嚴肅的訓誡、最後定格在妹妹雨水奪門而出時那滿臉淚痕和絕望的眼神……那個“配不上”的字眼,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他心裡最敏感的地方,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尖銳的恥辱和疼痛。

“憑甚麼…我柱子哪點差了…” 他咬牙切齒,近乎無聲地低語著,手中的鍋鏟狠狠刮過鍋底,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周圍的幫工都下意識地離他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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