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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爐火與陰謀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秋老虎的餘威尚未散盡,四合院裡瀰漫著一股燥熱與說不清的沉悶。自從那次全院大會上,許大茂當眾抖落出易中海高喊口號,自己不捐,讓這位道德楷模“一大爺”顏面掃地,下不來臺之後,易中海心裡就憋著一股邪火,日夜燒灼。他幾次想尋個由頭整治許大茂,奈何這小子滑不溜手,加上最近軋鋼廠放映任務似乎也重,早出晚歸,一時竟找不到突破口。更讓易中海窩火的是,他原本倚仗的打手——傻柱,自從被李成鋼那小片警“請”進派出所蹲了幾宿籬笆子,體驗了一把“無產階級專政”的滋味後,整個人都蔫兒巴了。以往那股子混不吝的莽勁兒消失無蹤,變得謹小慎微,輕易不肯再動手惹事,讓易中海想借刀殺人的算盤落了空。

這口悶氣堵在胸口,讓易中海寢食難安。這天傍晚,易中海端著特意準備的飯菜——一碗稠粥,一點鹹菜和一個特意加了個雞蛋的窩頭——走進了後院聾老太太陰暗的屋子。

“老太太,吃飯了。”易中海臉上堆起慣例的恭敬笑容,聲音也刻意放得柔和。

聾老太正倚在炕上假寐,渾濁的眼珠在易中海進門時就睜開了一條縫,像條潛伏的老蛇。她鼻子動了動,嫌棄地瞥了一眼那碗粥:“又是這清湯寡水?嘴裡能淡出鳥來。”

“唉,這不響應國家號召,勤儉節約嘛。”易中海習慣性地搬出大道理的套子,把飯菜放在炕沿的小桌上,自己也搬了個小凳子坐下,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愁苦和不忿,“老太太,您是院裡輩分最高的,德高望重,您給評評理,這許大茂……唉!”

聾老太耷拉的眼皮抬了抬,乾癟的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冷笑,聲音沙啞刺耳:“哼,還惦記那點破事兒呢?被那小兔崽子噎得夠嗆吧?我就知道,你心裡窩著火呢。”

易中海像是被戳中了心事,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換上一副“憂國憂民”又無可奈何的表情:“唉,老太太明鑑。我易中海這一輩子,行得正坐得端,講的就是一個公道!可這許大茂,年紀輕輕不學好,搬弄是非,汙衊長輩,破壞咱四合院的團結和睦!這……這簡直是禮崩樂壞啊!我是為了教育他,為了咱們院的風氣,可他……唉,完全不理解我的苦心。現在柱子也……也不頂事了,我這心裡,是真著急上火。”

聾老太用小勺慢悠悠地攪著粥,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陰冷光芒:“急?上火有甚麼用?得動腦子!閻王好惹,小鬼難纏。像許大茂這種奸懶饞滑的壞種,就得用狠招,把他骨頭裡的懶筋給抽了!”

易中海立刻做出洗耳恭聽狀:“老太太的意思是……?”

聾老太放下勺子,身體微微前傾,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易中海的鼻子,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蛇信子般的嘶嘶感:“你耳朵每天不聽大喇叭喊嗎?沒聽見外面整天嚷嚷的動靜?全民大鍊鋼鐵!街道這兩天不就要開始挨家挨戶動員了嗎?甚麼機關幹部職工、閒散人員、學生崽子,統統都得去支援小高爐建設!那地方,是人待的?爐火烤著,煙熏火燎,搬鐵礦石,拉風箱,一天下來累死牛!稍不留神,燙一下砸一下,缺胳膊少腿都算輕的!”

易中海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聾老太的意圖,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顧慮周全”的猶豫:“老太太,這……街道動員的主要是其他單位和沒固定工作的,許大茂是軋鋼廠的正式放映員,算重工業單位的職工,這……名字報上去,街道怕是不同意吧?再說,廠裡也有任務,他可能也走不開啊……” 他刻意強調了“正式放映員”和“重工業單位”,顯得自己並非不通情理,而是在客觀分析困難。

“呸!”聾老太啐了一口,渾濁的眼睛裡兇光畢露,“你腦子也進水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是放映員就金貴了?國家搞大鍊鋼鐵,是頭等大事!你易中海不是天天把‘覺悟’、‘帶頭’、‘榮譽’掛在嘴邊嗎?你就去街道,拍著胸脯說,他許大茂覺悟高!思想積極!深受教育,主動響應國家號召,強烈要求報名去最艱苦的地方鍛鍊,為建設國家貢獻力量!把他名字大大方方地給我報上去!把他架到那個火爐子上去烤!”

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勺子,指節泛白,語氣狠毒得像淬了冰:“街道那幫人,巴不得多點人報名完成任務呢!有人主動報名,他們臉上有光,還能不同意?只要街道名單上有他許大茂的名字,板上釘釘!他敢不去試試?那就是反對大鍊鋼鐵!對抗國家政策!這頂帽子扣下來,有多大?有多重?他個小放映員接得住嗎?軋鋼廠都保不住他!到時候,輕則開除滾蛋,重則送去勞改!看他還怎麼在院裡抖他那點破威風!” 聾老太喘了口氣,彷彿沉浸在想象許大茂在爐火邊煎熬的場景裡,臉上露出一種殘忍的快意,“沒吃過苦頭的少爺秧子,丟到那地方,扒他三層皮都是輕的!命硬點脫層皮算是造化,要是運氣差點……哼,那滾滾的鋼水鐵渣,可認不得他是誰!”

易中海聽完,心中早已狂喜,這招釜底抽薪,絕對能把許大茂置於死地或不死也脫層皮的境地,而且光明正大,借的是國家大勢的東風!他臉上卻瞬間堆滿了“恍然大悟”的欽佩和“自慚形穢”的慚愧,連連拱手:“高!老太太實在是高啊!這眼界,這謀略,我易中海自愧不如!薑還是老的辣!您這一席話,真是醍醐灌頂,撥雲見日!我這榆木腦袋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您老不僅是為我出氣,更是為國家清除一個思想落後、好吃懶做的蛀蟲!這是大功德啊!”

他激動地站了起來,在狹小的屋子裡踱了兩步,彷彿在為這“正義”的計劃而振奮:“對!他許大茂就是覺悟不夠高,思想認識有問題!去艱苦的地方鍛鍊鍛鍊,對他只有好處!完全是出於對他負責、對集體負責的態度!我明天一早就去街道,一定把這事辦好!讓他去好好反省,重新做人!” 易中海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用心良苦、大義凜然的長者形象。

聾老太滿意地看著易中海的表演,重新拿起勺子攪動她那碗稀粥,臉上的狠厲稍褪,卻換上了一副理所當然的索取姿態,聲音恢復了那種命令式的刻薄:“行了,甭在這兒唱高調了。這事兒定了就好。不過我這老婆子,嘴裡實在沒味兒,肚子裡沒點油水,腦子都轉不動了。商量這麼半天,費神!”

易中海立刻心領神會,臉上堆滿了“孝心”的笑容:“老太太您看您說的!孝敬您那是應該的!您老為了院裡的事操心勞力,是該好好補補。您放心!” 他拍著胸脯保證。

聾老太眼皮也不抬,用勺子敲了敲碗邊,發出“叮叮”的脆響:“光說不練假把式。我要真格的,吃肉!” 她強調道,“燉得爛糊點,牙口不好。”

“明白!明白!”易中海連聲應承,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起來。自己花錢買肉?太心疼。讓老伴做?那肉味瞞不過人,惹人閒話。目光瞬間就落到了中院傻柱那屋裡——這個免費的勞動力兼廚子,雖然現在“莽勁兒”沒了,但手藝還在,而且腦子似乎比以前更“單純”更好操控了。

“這事包在我身上,老太太您就擎等著吧。”易中海笑容可掬,心裡已經打好腹稿怎麼去忽悠傻柱了——無非是聾老太為把你當幹孫子、年紀大了沒幾天好日子之類的話,再暗示柱子你心地最善、廚藝最好,給老太太做點好的那是積德,能搏個好名聲。說不定還能拉近和聾老太的關係,將來老太太那點“念想”……易中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看著易中海恭敬地退出去的背影,聾老太低頭喝了一口寡淡的粥,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甘和怨毒,喃喃自語道:“哼,收拾個把賤皮子,擱在以前府裡,一句話的事兒……哪用得著費這些周章!真是虎落平陽……” 她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冰冷的勺子,彷彿在攥緊那個早已逝去、卻讓她無比懷念的可以隨意定人生死的時代。

而走出後院的易中海,腳步輕快了許多,臉上的愁苦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即將復仇的快意和偽善算計的深沉笑容。明天一早的街道之行,和今晚對傻柱的“思想工作”,都已在他心中演練純熟。許大茂,這次看你怎麼逃出這“覺悟”的熊熊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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