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傻柱心裡都憋著一股邪火。跟劉海中那一架沒佔到多大便宜,反而被李建國用“公安”的名頭給硬生生摁了下去,更別提後來一大爺易中海語重心長的“勸導”——雖然在他傻柱聽來,一大爺那是為他好,是關心!可其他人呢?尤其是李建國那副“我兒子是警察我怕誰”的架勢,還有院子裡那些看熱鬧的眼神,都像小針一樣扎著他柱爺的自尊。他傻柱在四合院、在軋鋼廠食堂,甚麼時候受過這份窩囊氣?睚眥必報,這才是他何雨柱的行事準則!
報復的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目標很明確:劉海中,李建國!你們不是能嗎?不很喜歡說道別人嗎?行!柱爺就讓你倆好好嚐嚐這“抖勺神功”的滋味!讓你們知道知道,得罪廚子的下場就是——吃不飽!
這天中午,軋鋼廠第三食堂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燉白菜的寡淡氣味和棒子麵窩頭的粗糲香氣。工人們排著長龍,手裡攥著飯票和鋁製飯盒,叮噹作響。傻柱早早地守在了打菜視窗後面,那塊油膩膩的玻璃擋板後面,一雙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在排隊的隊伍裡來回掃射。他今天特意跟平時負責這個視窗的雜工換了班,就為了親手伺候劉海中和李建國。
“劉胖子,今天非讓你那份菜抖得只剩下湯不可!”
“李建國?哼,敢用公安嚇唬我?看我不抖得你碗底兒朝天!”
傻柱心裡惡狠狠地盤算著,手裡的勺子無意識地掂量著,彷彿已經預見了那兩人端著幾乎空了的飯盒,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他越想越解氣,嘴角甚至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視窗前的隊伍換了一撥又一撥。
傻柱的眼睛都快瞪酸了,可隊伍裡始終沒出現那個矮壯敦實、總端著幾分官架子的劉海中,也沒看到那個身形挺拔、眼神沉穩的李建國!
“邪門了!”傻柱心裡嘀咕,“這倆老小子中午不吃飯了?還是知道柱爺我等著他們,慫了不敢來了?”
他耐著性子又等了一會兒,眼看高峰期都要過了,目標人物依舊不見蹤影。一股被耍了的沮喪和怒火“騰”地又冒了上來。報復落空的失落感,讓他更加煩躁。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排到了視窗前——是劉海中的二兒子,劉光天。小夥子端著個大飯盒,臉上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單純,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對他老爹的畏懼和對傻柱這類渾人的疏離。
剎那間,傻柱眼睛一亮,一個惡毒的念頭閃過:“媽的,老子跑了拿兒子頂!行啊,劉海中,你不來是吧?那就讓你兒子替你嚐嚐柱爺的手藝!”
傻柱立刻打發走了旁邊的一個雜工:“去去去,那邊看看湯鍋去,別在這兒礙事!” 他把視窗位置完全佔據,確保劉光天的菜必須由他親手來打。
輪到劉光天了。他把飯盒塞進視窗下的凹槽,遞上菜票:“柱子哥,一份燉土豆。”
傻柱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聲:“得嘞!” 他抄起那把大號菜勺,手腕一沉,勺子在熱氣騰騰的土豆盆裡深深一舀——好傢伙,滿滿當當一大勺,連肉皮帶土豆塊,看著分量十足!
劉光天剛露出一絲喜色,心想今天傻柱手不抖?可還沒等他這念頭轉完,就見傻柱那隻握勺的手腕以一種極其熟練、極其隱蔽的方式,極其迅猛地連抖三抖!
嘩啦啦!
伴隨著細微的湯汁滴落聲,只見勺子裡那些原本誘人的大塊土豆、為數不多的肉皮,如同被施了魔法一樣,瞬間滑落回菜盆裡!原本滿滿當當的一勺,等落到劉光天飯盒裡時,只剩下可憐兮兮的幾小塊土豆和鋪了個盒底的、幾乎全是油的湯水!連點像樣的菜葉子都找不著了!
這“抖勺神功”施展得行雲流水,爐火純青,極具視覺欺騙性,旁觀者甚至都沒看清他是怎麼抖掉的!
劉光天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從期待變成了錯愕,緊接著湧上巨大的屈辱和憤怒。他年輕氣盛,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傻柱!你他媽故意的是吧?!” 聲音因為激動和委屈有些尖銳。
傻柱把勺子往盆裡一扔,抱著胳膊,下巴抬得老高,混不吝的勁兒全拿出來了:“嚷甚麼嚷?!怎麼著?嫌少?打菜分量就是這樣!愛吃不吃!不吃滾蛋!後面還排著隊呢!” 他嗓門比劉光天還大,氣勢洶洶,唾沫星子都噴到了玻璃上。
劉光天氣得滿臉通紅,拳頭捏得咯咯響。他真想衝進去跟傻柱幹一架!可一想到傻柱那渾不吝的勁兒和在食堂的“地位”,再看看周圍那麼多工人看著,他終究還是慫了。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傻柱,更怕事後被他爹劉海中知道他在食堂鬧事再挨一頓揍。滿腔怒火憋在胸口,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卻又不得不死死壓住。他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瞪了傻柱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卻終究沒敢再多說一個字,只是猛地端起那幾乎全是湯水的飯盒,轉身就走,背影裡充滿了憋屈和不甘。
然而,這一幕,從頭到尾,都被不遠處一個人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裡。
此人正是劉海中的大徒弟,張磊,是個膀大腰圓、性格耿直的四級鍛工。他平時就敬重師父,看不慣傻柱仗著是廚子就欺負人的做派。今天他正好也在三食堂吃飯,排在另一個隊伍,把傻柱刻意支走雜工、專門對付劉光天、以及那極其惡劣的“抖勺”和囂張的態度全都看在眼裡!
欺負師父的兒子,那就是打師父的臉,也是打他們這些徒弟的臉!
張磊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飯也不打了,幾個大步就衝到視窗前,指著傻柱的鼻子就吼開了:
“傻柱!你他孃的還要臉不要?!欺負一個半大孩子算甚麼本事?!你剛才那是甚麼‘抖勺’?那是缺德!是剋扣工人兄弟的口糧!劉光天是我師傅的兒子,你這是在報復師傅!有種你衝我來!”
傻柱正得意於自己的“傑作”,享受著劉光天憋屈而去的快感,冷不丁被張磊指著鼻子罵,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他何曾被人指著鼻子這麼罵過?尤其是在他的地盤——食堂視窗後面!
“你算哪根蔥?!敢管你柱爺的閒事?!”傻柱猛地一拍視窗檯面,油漬都震飛起來,“老子打菜就這樣!輪得到你放屁?滾一邊去!再咧咧信不信老子勺子抽你?!”
傻柱的囂張徹底點燃了火藥桶。張磊本來就是爆仗脾氣,一聽傻柱還敢動手威脅,哪裡還忍得住?一句“我抽你大爺!”吼出來的同時,隔著視窗擋板,砂缽大的拳頭帶著風聲就朝傻柱臉上砸了過去!
傻柱雖然混,但身手確實靈活,反應也快,猛地一偏頭,拳頭擦著他耳朵砸在了後面的牆上。這下傻柱也徹底炸了:“操!敢動手?!” 他抄起剛才打菜的鐵勺,就想隔著視窗還擊。
但他忘了,劉海中的徒弟可不止這一個!張磊這一動手,旁邊好幾個本來就對傻柱看不順眼、或者跟劉海中關係不錯的工人(其中就有劉海中車間的幾個徒弟)一看這情形,瞬間都圍了上來。
“敢打張師兄?!”
“傻柱你太欺負人了!”
“揍他!”
場面瞬間失控!
傻柱仗著在視窗後面,起初還想揮舞勺子頑抗。可憤怒的工人們哪管這個?有人直接從側面繞過去,有人隔著視窗伸手去抓他胳膊。張磊更是勇猛,仗著身高力大,一把抓住傻柱揮舞勺子的手腕,用力一扭!傻柱吃痛,“哎呦”一聲,勺子“哐當”掉在地上。
緊接著,雨點般的拳頭從各個方向落在了傻柱身上。他抱頭鼠竄,想往廚房裡面跑,結果被一個繞過來的工人堵住後路,一腳踹在腿彎上,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混亂中,不知誰的拳頭狠狠砸在他眼眶上,頓時眼冒金星。後背、肩膀、肋下都捱了好幾下,疼得他嗷嗷直叫,剛才那股子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別打了!哎呦!操!”
“再打老子跟你們拼了!” —— 狠話還沒撂完,下巴上又捱了一記重拳,後半句直接變成了嗚咽。
食堂裡頓時亂成一鍋粥,叫罵聲、勸架聲、桌椅碰撞聲、傻柱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其他工人紛紛躲避,有的看熱鬧,有的想拉架又怕被誤傷。
“都給我住手!反了天了你們!”
一聲帶著怒氣的暴喝響起。食堂主任老錢,終於帶著幾個食堂職工聞訊趕到了。他身後還跟著聞訊而來的保衛科保衛員。
幾個身強力壯的保衛員趕緊上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扭打成一團的人群分開。傻柱模樣狼狽不堪:白色廚師帽不知飛哪兒去了,頭髮亂得像雞窩,左眼烏青腫起老高,嘴角掛著血絲,白廚師服上沾滿了腳印和油汙,疼得齜牙咧嘴,弓著腰直喘粗氣。張磊和另外兩個最先動手的工人臉上也掛了彩,喘著粗氣,瞪著傻柱的眼神依舊噴火。
“怎麼回事?!誰先動的手?!為甚麼在食堂打架?!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性了?!” 食堂主任老錢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在他的食堂發生工人群毆廚子的事件,這可是重大事故!影響極其惡劣!
張磊立刻站出來,指著傻柱,大聲控訴:“主任!是他先欺負人!他故意給劉光天抖勺,抖得就剩點湯水!我看不過去說他兩句,他先抄起勺子要打人!我們這才動的手!工友們都能作證!” 旁邊幾個參與動手的和圍觀的工人立刻紛紛附和:
“對!就是傻柱先抖勺欺負人!”
“他還罵人!兇得很!”
“是他先用勺子想打人!”
人證確鑿,矛頭直指傻柱。食堂主任老錢臉色更難看了,他轉向傻柱,厲聲問道:“何雨柱!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為甚麼要惡意抖勺?還先動手?!”
傻柱捂著腫起的眼睛,疼得直抽冷氣,心裡憋屈得要死,想辯解:“我……是他們……” 可看著周圍群情激憤的工人,再看看主任鐵青的臉和車間主任冰冷的眼神,他想狡辯的話卡在了喉嚨裡。他知道,今天這事兒,他理虧在先,又犯了眾怒,而且是他先抄傢伙(勺子)的跡象明顯,根本洗不白!
“你甚麼你!” 食堂主任老錢一看他這吞吞吐吐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何雨柱!你這個工作態度,你這個惹是生非的毛病,我看是改不了了!平時在院子裡鬧鬧也就罷了,現在鬧到食堂來,影響工人同志吃飯,還敢惡意抖勺剋扣工人同志伙食,還引發群毆!性質極其惡劣!”
保衛科牛幹事也沉著臉開口:“何雨柱同志,你這種行為,嚴重破壞了工人團結,破壞了生產秩序!必須嚴肅處理!”
最終的處罰決定,在廠保衛科介入調查確認事實後,很快下來了:
1. 何雨柱惡意抖勺,服務態度惡劣,破壞團結,是本次事件的始作俑者,負主要責任。
2. 張磊等人動手打人,方式錯誤,予以警告批評(鑑於事出有因,且未造成重大傷害,處理相對較輕)。
3. 對何雨柱的處罰:
? 責令其做出深刻檢討(不少於一千字)。
? 該檢討書在廠廣播站,面向全廠職工,連續播放三次!(早、中、晚各一次)。
? 當月獎金全部扣除!
這個處罰,尤其是廣播檢討連播三次,簡直是要了傻柱的“命”!這比扣他一個月工資還讓他難受!這等於把他柱爺的臉皮在全廠幾千號人面前扒下來,放在地上反覆摩擦!以後他在廠裡還怎麼混?“抖勺戰神”的名聲徹底臭了街,還落了個“廣播檢討”的恥辱印記!
保衛科牛幹事宣佈這個決定時,傻柱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發黑,差點沒站穩。廣播站那個大喇叭的聲音彷彿已經在他耳邊響起,念著他寫的那些屈辱的字句……他彷彿已經能看到工友們在車間裡、在食堂裡,對著他指指點點、幸災樂禍甚至鄙夷嘲笑的眼神……
廣播檢討連播三次——這簡直是插在何雨柱心窩上的三把尖刀!他柱爺這次,真的是栽了個大跟頭,臉都丟到姥姥家了!而這報復不成反遭重懲的苦果,只能他自己硬生生吞下去。他那點自以為是的“睚眥必報”,在集體的力量和廠規的威嚴面前,撞得頭破血流。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回四合院。當傻柱頂著一隻烏青眼,垂頭喪氣地提著飯盒穿過垂花門時,院裡不少鄰居都看到了他這副狼狽模樣,眼神各異。前院李家,李建國從窗縫裡瞥了一眼,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端起了茶缸,喝了一口。李成鋼和簡寧下班回來也聽說了此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絲瞭然和後怕——幸虧聽了勸!
中院賈家窗戶後面,賈張氏撇了撇嘴,低聲嘟囔:“該!活該!讓他混不吝!” 秦淮茹則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傻柱那失魂落魄的背影。
後院,劉家。劉光天添油加醋地把食堂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剛下班的劉海中。劉海中聽著兒子的講述,先是聽到傻柱專門抖勺欺負自己兒子時,氣得臉色鐵青一拍桌子,但聽到後面傻柱被自己徒弟們教訓並被廠裡重罰(尤其是廣播檢討三次),臉上又露出瞭解氣甚至有些得意的神情。他摸著下巴,對自己大徒弟的表現相當滿意,覺得這徒弟沒白收,給他這個六級工師傅長臉了!心裡那口被傻柱挑釁的惡氣,總算是狠狠地出了。
只有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傻柱低頭進屋的背影,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心裡充滿了憂慮和一絲無奈:“柱子啊柱子……你這倔驢脾氣,甚麼時候才能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