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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傻柱相親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1958年的夏天,空氣裡瀰漫著的不再僅僅是夏日的燥熱,更有一種近乎沸騰的、鋼鐵意志燃燒的焦灼氣息。隨著“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以鋼為綱,全面躍進!”、“超英趕美,十五年趕上英國!”等巨大醒目的標語口號覆蓋了軋鋼廠的每一面高牆、每一個車間大門,甚至通往廠區的每一條主幹道,整個廠區彷彿被投入了一座無形的、高速運轉的熔爐。

“時間就是鋼鐵!速度就是生命!”的廣播聲,混雜著蒸汽機車的嘶鳴、鍛錘的怒吼、鋼坯軋製的尖嘯,從早到晚,無休無止地在偌大的廠區上空盤旋迴蕩。在大鍊鋼鐵的狂熱浪潮推動下,軋鋼廠的擴建計劃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被推向極致。圖紙還在規劃科桌上未乾透,新的廠房地基就已經在日夜趕工中打下了;新裝置還在遙遠港口等待裝船,上級一道“自力更生、土洋結合、邊建設邊生產”的指示,就讓廠裡原有的老裝置超負荷運轉起來,同時發動全廠職工和技術人員利用廢舊材料“土法上馬”簡易生產線。

在這種“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的氛圍裡,新招錄的工人不再需要等待廠房裝置完全到位。上級部門一聲令下,所有已經辦妥手續的新工人,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全部到崗!

六月二十五日,軋鋼廠最大的操場上,一場盛大的新工人分配大會召開了。大群穿著統一發放但尚未合身的工裝,胸前彆著嶄新的廠徽,帶著新奇、激動和些許茫然,排列成整齊的方陣。主席臺上,廠領導慷慨激昂地宣講著鋼鐵工業對國家建設的重要性,描繪著未來產量翻番甚至翻幾番的宏偉藍圖,不斷引用最新的口號:“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在鋼鐵戰線上,我們更要發揚敢想敢幹的精神!”、“破除迷信,解放思想,讓鋼鐵產量插上翅膀!”

臺下的年輕臉龐聽得熱血沸騰,跟著領呼員一遍遍高喊:“保證完成任務!為鋼鐵元帥升帳!”、“苦幹實幹加巧幹,誓奪鋼鐵生產新勝利!”聲音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震得操場邊的楊樹葉子都簌簌作響。

後勤處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為了應對陡然增加的數千張嘴,廠裡在原有第一、第二食堂的基礎上,緊急增建了第三、第四、第五食堂。新食堂雖然略顯簡陋——牆體是剛砌好的紅磚,屋頂是臨時搭建的油氈棚,桌椅板凳大多是從舊倉庫裡翻修出來的——但爐灶砌得快,鍋碗瓢盆配得急,總算在工人湧入前堪堪具備了開伙能力。

在新成立的第三食堂裡,傻柱被提拔成了班長!手下管著十幾個新招來的學徒工、幫廚工和打雜的。這對他來說,簡直是鳥槍換炮,一步登天了!

三食堂的後廚裡,傻柱的“領地意識”異常強烈。最顯眼的,莫過於他不知從哪個信託商店淘換來的一張半舊的藤編躺椅。這椅子擦得乾乾淨淨,就堂而皇之地擺放在廚房操作區邊緣、靠近小庫房一個相對安靜通風的角落。

“嘿,瞧瞧我們班長,這派頭!”新來的學徒工小馮端著剛沏好的茉莉花茶,小心翼翼地走到躺椅邊,臉上堆滿了討好和豔羨的笑容,“何班長,您喝茶!剛沏的,頂好的高末兒,特意給您留的!”

傻柱正四仰八叉地半躺在椅子上,眯縫著眼,手裡慢悠悠地搖著一把大蒲扇,聞言“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只是伸出一隻手。小馮連忙把搪瓷缸子遞到他手裡。

旁邊一個正在洗菜的中年幫廚工趙大姐也湊過來,帶著誇張的讚歎:“哎喲我說何班長,您這椅子可真不賴!坐著指定舒服!咱食堂這麼多人,也就您有這福氣享受!您這班長當得,真叫一個穩當!活兒都讓這幫小的幹了,您吶,就負責掌掌勺、把把關,坐鎮指揮就成!這才是大師傅的譜兒!”她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把傻柱腳邊掉落的幾片菜葉掃走。

傻柱聽著這些奉承,渾身舒坦得像泡在熱水裡。他呷了一口茶,咂咂嘴,慢條斯理地說:“嗨,我這也是給廠裡分擔擔子嘛!新食堂,新人多,我不多盯著點,能行嗎?這炒大鍋菜的火候、鹹淡,那都得靠經驗!經驗懂不懂?不是誰上來顛兩下勺子就能行的!”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在灶前忙得滿頭大汗的幾個新廚工,嗓門提高了幾分,“都給我精神點!切墩兒的手別抖!配菜的看清楚單子!火大了!那個誰,小劉,火收著點!燎糊了鍋底兒,看我不扣你工資!”

他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底下人就得跑斷腿。除了中午開飯高峰時他必須親自掌勺幾個關鍵的大鍋菜或者偶爾給廠領導開個小灶外,其餘時間,他幾乎就是在那張躺椅上“運籌帷幄”。看看報紙,喝喝茶,訓訓人,偶爾翹著二郎腿哼兩句不成調的京劇,這班長的日子,過得比過去當大師傅時還滋潤愜意。他覺得自己現在的人生,簡直就是“躺贏”!

唯一讓傻柱覺得不太圓滿的,就是他的終身大事了。都二十大幾的人了,在這個普遍早婚的年代,絕對算是“老大難”。院裡的聾老太太是真把他當親孫子疼,急得不行,託了好幾個媒人給他介紹物件。前兩次,傻柱自己就給攪黃了。

第一次,姑娘長得清清秀秀,是個小學老師,有點文化。聾老太太特意囑咐傻柱:“柱子,人家姑娘念過書,你說話注意點,別一張嘴就‘傻啦吧唧’的!”相親在傻柱還算收拾乾淨的屋裡。一開始還挺好,傻柱難得收斂了平日裡的混不吝,正襟危坐。聊著聊著,姑娘大概是為了找話題,隨口問了句:“何師傅,您平時下班都喜歡做點甚麼呀?看書嗎?”

傻柱一聽“看書”,咧嘴一笑:“看書?嗨,那玩意兒費眼睛!我啊,就愛聽聽評書匣子,《岳飛傳》、《楊家將》,聽著帶勁兒!”姑娘禮貌地笑了笑,又問:“那……文學作品呢?比如現在流行的《青春之歌》、《林海雪原》您看過嗎?”

傻柱一下子懵了,撓撓頭:“《青春之歌》?沒聽過!唱歌啊?我嗓子不行,五音不全!《林海雪原》……雪地裡打仗的?那電影我看過!楊子榮嘛!智取威虎山!”他努力回想電影情節,試圖挽回點面子,“座山雕那老小子,壞透了!楊子榮是真英雄!”他說得興起,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姑娘臉上,完全沒注意對方笑容裡的尷尬和勉強。後來姑娘委婉地表示“文化差異有點大”,媒人轉告聾老太太,老太太氣得直跺腳,罵傻柱“朽木不可雕”。

第二次介紹的姑娘倒是實在人,沒啥文化,在街道小廠糊紙盒。可傻柱嫌人家姑娘“臉盤子太大”,“幹活的手太糙”,吃飯時還嫌人家“吧唧嘴”,“不夠秀氣”。結果飯沒吃完,姑娘臉色就不好看了,回去就跟媒人說傻柱“眼睛長在頭頂上”,“看不起勞動人民”。這次連媒人都覺得傻柱太難伺候,有點不願意再接這活了。

聾老太太不死心,她一咬牙,拿出三塊錢,塞給那個最有門路但也最勢利的王媒婆:“他王嬸,您受累,再給柱子張羅一個!這回找個脾氣好點的,模樣端正就行!柱子其實心不壞,就是嘴笨!成了,老婆子我再給您包個大的謝媒禮!”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王媒婆看在錢的面子上,又給踅摸了一個。這次的姑娘是棉紡廠的擋車工,叫孫秀英,模樣中等偏上,看著挺爽利,據說性子也直。聾老太太特意交代傻柱:“柱子,這回你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好好表現!人家姑娘是正經工人,不嫌你家裡沒老人幫襯!你把你那身新做的藍布工裝穿上,把屋子再拾掇拾掇!多做倆好菜!”

傻柱雖然心裡嘀咕“又是相親,麻煩”,但礙於老太太的面子,也著實被唸叨煩了,還是認真準備起來。他使出看家本領,做了幾個硬菜:紅燒肉燉得油光紅亮、香氣四溢;一隻小公雞炒得鮮辣可口;還有一盤油炸花生米,一碟涼拌黃瓜。又特意去合作社打了半斤散裝白酒,擺了一桌像模像樣的席面。聾老太太親自坐鎮,王媒婆陪著孫秀英姑娘來了。

一開始氣氛還挺融洽。孫秀英確實爽快,說話不扭捏。傻柱看著滿桌的好菜,聞著肉香酒香,心情也放鬆了些,難得地收起了往日的混勁兒,說話也注意了些分寸。聾老太太和王媒婆在一旁敲邊鼓,努力撮合。

眼看聊得漸入佳境,傻柱甚至開始吹噓自己在軋鋼廠食堂當班長的威風,“管著十幾號人”,“炒菜那是手藝活兒”,“小灶更是拿手”。孫秀英聽得也時不時點頭。聾老太太和王媒婆對視一眼,都感覺這回有門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小男孩帶著哭腔的喊聲:“傻柱!傻柱!肉!我要吃肉!”話音未落,門簾“唰”地被掀開,棒梗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進來!他顯然是循著肉香跑回來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子上那盆油汪汪、顫巍巍的紅燒肉,口水都快流下來了。秦淮茹在後面緊跟著追進來,一臉尷尬地想拉住兒子:“棒梗!回來!你這孩子!沒看見你傻叔有事兒嗎?”

棒梗哪裡肯聽?他看到那麼多肉,又有陌生人在(他根本不認識孫秀英),但肉的誘惑壓倒了一切。他不管不顧地掙脫賈張氏,直接撲到桌前,指著那盆紅燒肉,衝著傻柱就嚷嚷:“傻柱!你給我一塊肉!就一塊!我要吃!我餓!”說著,小手就要往盆裡伸。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傻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湧上一股被冒犯的惱怒!聾老太太氣得臉都白了,王媒婆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孫秀英姑娘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有些錯愕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一個小孩子,不管不顧地衝進相親現場,伸手就要肉吃?這家人是怎麼回事?這何雨柱平時跟鄰居孩子就這麼沒大沒小?

傻柱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他騰地站起來,衝著棒梗吼道:“棒梗!你個小兔崽子!滾出去!看不見這兒有客人嗎?沒規矩的東西!”

棒梗被他一吼,嚇得縮回手,“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哭聲震天響:“你兇我!我要吃肉!我要告訴我媽!你不給我肉吃!哇……”

秦淮茹慌忙去捂棒梗的嘴,一邊對傻柱和孫秀英賠笑:“對不住對不住!孩子不懂事!柱子,秀英姑娘,你們別見怪……”場面頓時亂成一團糟。

孫秀英姑娘臉色難看地站起身,對著王媒婆和聾老太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王嬸,老太太,我看……今天不太方便。我先回去了。”說完,也不等回應,拿起身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哎!姑娘!秀英姑娘!你等等……”王媒婆急得直跺腳,連忙追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傻柱鐵青的臉、聾老太太恨鐵不成鋼的嘆氣、秦淮茹哄棒梗的埋怨以及棒梗撕心裂肺的哭聲。

聾老太太看著傻柱,氣得拿柺杖杵地:“柱子!你……你……”話都說不利索了。傻柱更是煩躁無比,看著哭鬧的棒梗和一臉尷尬的秦淮茹,再看看滿桌瞬間失去了香氣的菜餚,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憋悶堵在胸口。他辛辛苦苦準備的相親,又被攪黃了!還是被棒梗這個小饞鬼攪黃的!

他煩躁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走走走!都走!這肉……端走端走!看得我煩!”他抓起那盆紅燒肉,沒好氣地塞給秦淮茹。賈張氏如獲至寶,連聲道謝,也顧不上棒梗還在哭,拉著棒梗趕緊溜了。

聾老太太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再看看一臉晦氣坐在桌邊的傻柱,長長嘆了口氣,無奈地搖頭。傻柱抓起桌上的酒瓶,也不用杯子,對著瓶嘴狠狠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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