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驚天動地的動靜,終於把四合院的“道德天尊”、一大爺易中海給驚動了。他皺著眉,揹著手,邁著方步從中院東廂房走了出來。賈東旭也畏畏縮縮地跟在他身後,一臉惶然。
“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易中海沉著臉,目光掃過地上的賈張氏、拿著柺棍的聾老太太、一臉怒氣的傻柱,還有旁邊聞聲出來看熱鬧的幾戶鄰居。何雨水也站在自己房門口,抱著胳膊,冷眼看著這場鬧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一大爺!您可算來了!”賈張氏看到易中海,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又來了勁兒,指著傻柱和聾老太太哭訴,“您快給我們孤兒寡母做主啊!傻柱他動手打我!老太太還幫著打!您看看我這胳膊,都打紅了!還有沒有天理了!老賈啊——你死得早啊——留下我們娘幾個受人欺負啊——”她又開始乾嚎,只是聲音小了許多,偷眼瞄著聾老太太的反應。
聾老太太冷哼一聲,拄著柺棍站定,根本不看易中海,只盯著賈張氏。
易中海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先是對聾老太太恭敬地欠了欠身:“老太太,您消消氣。”然後轉向傻柱,語氣帶著責備:“柱子!怎麼回事?!怎麼能對長輩動手?”
傻柱氣得跳腳:“一大爺!天地良心!我就推了她一下!她自己沒站穩摔了!她上來就搶我給老太太留的飯盒!不給就撒潑打滾髒汙人!老太太那是看不過眼才……”
“你放屁!”賈張氏尖聲打斷,“你就是打我了!大傢伙都看見了!一大爺,您是東旭的師傅,東旭可是您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啊!您可不能看著我們東旭的媽被人這麼欺負啊!您得給我們主持公道!”她一把拽過旁邊縮著脖子不敢吭聲的賈東旭,“東旭!你說!你媽是不是被打了?!”
賈東旭被他媽拽得一趔趄,看著易中海嚴厲的目光,又看看凶神惡煞的傻柱和冷著臉的聾老太太,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師…師傅…我媽…柱子…那個…”他唯唯諾諾,眼神躲閃,最後竟然把頭埋得更低了,不敢看任何人。他這個態度,更顯得賈張氏無理取鬧。
易中海心裡暗罵賈東旭不爭氣。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拿出壹大爺的威嚴來和稀泥:“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賈張氏,你先起來!地上涼!柱子,不管怎麼說,你推人是不對!賈張氏年紀大了,萬一摔出個好歹怎麼辦?尊老愛幼的道理不懂嗎?還有你,”他又看向賈張氏,“想要點東西,好好說話不行嗎?非得鬧成這樣?街坊鄰居都看著呢!”
賈張氏在地上梗著脖子:“一大爺!您這話我不愛聽!甚麼叫鬧?他傻柱打人還有理了?尊老愛幼?他尊我這老了嗎?愛我這幼(指棒梗)了嗎?我看您就是偏心!您是東旭的師傅,東旭可是你的徒弟,你還想要他當你養老人!您不幫著徒弟家,倒幫著外人說話!”
這話戳到了易中海的痛處。沒有人養老是他心裡一根刺。賈張氏把他架在了道德火上烤。他老臉一沉:“賈張氏!胡說八道甚麼!我是就事論事!誰對誰錯,大家心裡有桿秤!”
“秤甚麼秤?!秤砣都壓您那邊了!”賈張氏也是豁出去了,她不敢跟聾老太太炸刺,但懟易中海可沒多少顧忌,“反正今天傻柱不賠禮道歉,不賠償我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我就躺這兒不起來了!讓街坊四鄰都評評理!老賈啊——你上來看看吧——!”
眼看這老潑婦又要開始“招魂”,聾老太太柺棍重重一頓地:“閉嘴!再嚎!再嚎老婆子我替你家死去的老賈管教管教你!”
賈張氏的嚎叫再次卡殼。易中海也怕老太太真再動手,場面徹底失控。他看了看一臉倔強的傻柱,又看了看胡攪蠻纏的賈張氏,再看看周圍越來越多的鄰居,知道今天這事不破財是難以平息了。他咬咬牙,對傻柱說道:
“柱子!不管怎麼說,你推人在先!賈張氏摔倒了也是事實!這樣,你拿一塊錢給賈張氏,算是湯藥費!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他又轉頭看向賈張氏,語氣加重,“賈張氏,你也適可而止!拿了錢,趕緊起來回家!別在這丟人現眼!”
“一塊錢?!”賈張氏不滿足,“打發要飯的呢?我這胳膊腿摔壞了怎麼辦?還有精神損失呢!起碼五塊!”
“做夢!”傻柱氣得脖子都粗了。
易中海氣得肝疼,呵斥道:“賈張氏!別蹬鼻子上臉!再鬧下去,我讓老閻開全院大會評理!”他祭出了殺手鐧。
提到全院大會,賈張氏總算收斂了點,她也怕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但她眼珠一轉,指著傻柱手裡的飯盒:“一塊錢也行!再加一盒肉菜!”
傻柱攥緊了網兜:“想都別想!這是給老太太的!”聾老太太冷冷地“哼”了一聲。
易中海眼看又要僵住,實在不想再耗下去,一跺腳:“我替柱子再出二兩肉票,這樣總行了吧。
傻柱看著易中海不容辯駁的臉色,再看看地上撒潑打滾的賈張氏和氣得發抖的聾老太太,一股巨大的憋屈感和無力感湧上心頭。他知道再爭下去只會更丟人,只會讓聾老太更生氣。他狠狠瞪著賈張氏,極其不情願地、極其緩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賈張氏面前的地上。
“拿著!給你的醫藥費!”傻柱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賈張氏飛快地一把抓起錢,依舊哼哼唧唧:“一塊錢夠幹甚麼…我這骨頭…”
易中海實在不想再糾纏,一咬牙,又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二兩肉票,塞給賈張氏:“老嫂子,消停點吧!這二兩肉票算我補給你的!趕緊起來!帶孩子回去!柱子,你也回屋!”
賈張氏接過錢和票,對著光看了看,確認無誤,這才撇撇嘴,罵罵咧咧地拉著棒梗回去了。“喪良心的東西……早晚遭報應……”
易中海尷尬地對聾老太太笑了笑,也趕緊溜了。
何雨水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落幕,哼了一聲,轉身回屋,“砰”地關上了門。
傻柱憋屈得臉都紫了,攥著拳頭,牙咬得咯咯響。
聾老太太拉著傻柱進了屋,順手關上了門。
“傻柱子!跟她那種人置甚麼氣!”聾老太太坐下,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傻柱的腦門,“你就是太實誠!她那是訛你呢!以後離她們家遠點!”
傻柱一肚子委屈:“奶奶,您說氣人不氣人?我剛進門,她就堵著門要飯盒!我給了秦姐一個,她嫌少,還要!我不給,她就撒潑……”
“哼!秦淮茹也不是好東西!”聾老太太看得通透,“她媽說啥就是啥?她自己沒長腦子?以後少搭理賈家!特別是秦淮茹,心思多著呢!”
聾老太太頓了頓,看著傻柱氣鼓鼓的樣子,放緩了語氣:“行了行了,彆氣了。奶奶知道你心善。錢賠了就賠了,破財免災。過兩天啊,奶奶託人給你尋摸個好姑娘!”
一聽到“好姑娘”,傻柱眼睛立刻亮了,剛才的憋屈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臉上堆滿了期待的笑容:“真的?奶奶!那您可得幫我找個好的!”
聾老太太看他轉變得這麼快,也樂了:“那當然!我乖孫子的媳婦兒,那必須得是好的!說說,你想要啥樣的?”老太太心裡盤算著,找個能持家過日子、性子老實安穩的就行。
傻柱搓著手,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眼前浮現出幾個身影:
“奶奶!我要求……要求也不高!”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暢想,“首先得有文化!像……像前院李成鋼物件簡公安那樣!”他想起簡寧穿著警服,英姿颯爽又透著書卷氣的樣子,“說話斯斯文文,知書達理!”
“然後……工作也得有!國營廠的最好!有保障!”
“還有……長得也得好看!不能磕磣!”
聾老太太聽著,微微點頭,嗯,這要求合理。
傻柱越說越投入,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最關鍵的是!脾氣得好!溫柔!能幹!操持家務那是一把好手!就像……”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又閃過秦淮茹那豐腴的身影和溫婉(在他看來)的笑容,補充道:“就像秦姐那樣……勤快,會照顧人!”
聾老太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傻柱還沒意識到,繼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裡:“還得……還得會心疼人!個子也不能太矮,身材……嗯……也得勻稱點……”
聾老太太看著傻柱那副傻乎乎做著美夢的樣子,差點沒背過氣去。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語和深深無奈的嘆息。
“哎喲喂!我的傻柱子哎!”聾老太太用柺杖重重地杵了杵地,“你這是……照著菩薩的標準找媳婦兒呢?!還簡寧的氣質、秦淮茹的身段?你咋不上天呢!”
傻柱被老太太吼得一哆嗦,有點懵:“啊?奶奶,我……我這要求……也不算太高吧?”
聾老太太看著自己這個傻得冒泡的幹孫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只覺得眼前有點發黑。她擺擺手,有氣無力地說:
“……行了行了,奶奶……知道了。過兩天……找人……打聽打聽吧……”
傻柱一聽,立刻又眉開眼笑:“謝謝奶奶!我就知道奶奶最疼我!”
聾老太太看著傻柱那沒心沒肺樂開花的臉,默默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