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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柱子歸灶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夕陽的金輝慵懶地灑在四合院斑駁的朱漆大門上,將門墩的影子拉得老長。三大爺閻埠貴正蹲在門口的花壇邊,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侍弄著他那幾株視若珍寶的月季花苗,嘴裡還唸唸有詞,盤算著哪株長好了拿去換點小錢或者人情。

就在這時,一陣帶著油香和醬肉氣息的風,裹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慢悠悠地晃進了門檻。正是傻柱。他今天走得格外慢,腰板挺得比平時更直,手裡赫然拎著兩個鼓鼓囊囊、冒著絲絲熱氣的鋁製飯盒!那飯盒捂在他懷裡,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濃郁的菜香如同有形的鉤子,瞬間就勾住了閻埠貴的鼻子和眼睛。

閻埠貴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鏟子差點掉在地上。他“噌”地站起身,臉上立刻堆起慣有的、精明又帶點討好的笑容,連手上的泥土都顧不得擦:

“哎喲!柱子?!”閻埠貴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和探詢,“你……你這是回食堂了?下放車間的勞動處罰……期滿了?”他特意在“處罰”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像釘子一樣牢牢釘在那兩個誘人的飯盒上。

傻柱停下腳步,下巴習慣性地揚了起來,那股子“爺回來了”的勁兒立刻衝散了閻埠貴的問題帶來的那點不自在。他撇了撇嘴,用一副渾不在意的腔調,聲音洪亮地回道:

“處罰?哼!”他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裡的飯盒,鋁皮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三大爺您這話說的!那是爺自個兒願意在車間裡‘體驗生活’!幹得正得勁兒著呢!您是不知道,車間那幫工友,都跟爺處得倍兒鐵!”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得意,“要不是食堂那幫人實在不爭氣,炒的菜跟豬食似的,工人師傅們意見大了去了,主任他……他三顧茅廬來請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食堂沒我不行,爺會回去?切!柱爺在車間,過得那叫一個舒坦自在!”

他這番話說得抑揚頓挫,彷彿真成了車間不可或缺的技術骨幹,而非因犯錯被勞動改造。尤其是“三顧茅廬”、“一把鼻涕一把淚”這幾個詞兒,被他誇張地渲染出來,彷彿食堂主任離了他何雨柱,整個軋鋼廠就得停擺。

閻埠貴何等精明,心裡跟明鏡似的:傻柱在車間那幾個月,沒少聽院裡人議論他幹活吊兒郎當,還跟工友拌嘴,聽說本來三個月期滿,好像是因為表現不咋地,愣是多加了大半個月才讓回來。這會兒到他嘴裡,倒成了光榮的“體驗生活”和被人哭著求著請回來的功臣了。

閻埠貴心裡門兒清,面上卻絲毫不顯,順著傻柱的話茬就往上捧,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搓著手往前湊了半步:

“那是那是!柱子你這手藝,那是咱軋鋼廠食堂的金字招牌!離了你,那食堂可不就得抓瞎嘛!回來好,回來好!”他話音一轉,眼睛又瞄向那兩個飯盒,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放得更柔和,帶著點試探,“瞧瞧,這剛回來第一天就給帶好東西了?帶啥好菜了?香得我這花兒都沒心思弄了!來來,給三大爺……嚐嚐味兒?也看看你這手藝,在車間呆了這麼久,生疏了沒?”他這話說得巧妙,既捧了傻柱,又用“檢驗手藝”的名義,合理化了討要的意圖。

傻柱一聽,眉毛一挑,把飯盒往身側一收,警惕地護住,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別介!三大爺!想吃?想吃您自個兒弄去!”他拒絕得乾脆利落,毫不留情面,“我這菜啊,有主兒啦!專門給後院老太太帶的!老太太牙口不好,就得意我做的這口軟爛入味的。”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瞬,隨即又擠出幾分理解的模樣:“哦,給老太太啊?老太太是該孝敬孝敬……那你忙,你忙……”他訕訕地擺擺手,重新蹲回花壇邊,拿起鏟子,卻沒了剛才的勁頭。

看著傻柱拎著飯盒,昂首闊步、一步三晃地向中院走去的背影,閻埠貴才撇了撇嘴,對著花苗低聲嘀咕起來,聲音裡滿是鄙夷:“呸!還‘體驗生活’‘主任求著回來’?糊弄鬼呢!誰不知道你傻柱在車間偷奸耍滑,磨洋工還跟人打架,生生把仨月磨成了四個半月!這剛回食堂第一天,就弄倆大飯盒回來顯擺,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又鑽回食堂油水窩了?德行!給老太太帶菜?就你那偏心眼兒,指不定好東西都便宜誰了呢……” 他憤憤地鏟了下土,彷彿那土坷垃是傻柱的臉。

傻柱晃悠著穿過垂花門,剛走到中院自家門口,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就開了。妹妹何雨水像只小燕兒似的飛了出來。她剛放學回來不久,正餓著肚子等哥哥回家做飯,一眼就看到了傻柱手裡那兩個鼓囊囊的飯盒,眼睛瞬間亮了。

“哥!你回來啦!”何雨水的聲音充滿了驚喜和期待,小跑著迎上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雀躍,“呀!帶了飯盒?這麼多!”她的目光亮晶晶地黏在飯盒上,彷彿已經聞到了裡面誘人的飯菜香,肚子都跟著咕咕叫起來,“我餓壞了!今天做啥好吃的了?”她伸手就想去接。

傻柱看到妹妹興奮的模樣,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但那份笑意在看到飯盒的瞬間又沉澱下去,變成了某種理所當然的分配。他側身避開妹妹伸過來的手,徑直走到自家廚房門口的小石桌旁,把飯盒放下。

“急啥!餓死鬼投胎啊?”傻柱嘴上習慣性地訓了一句,動作卻沒停。他拿起其中一個飯盒,掀開蓋子——一股混合著土豆、白菜和少量葷油的熟悉香氣彌散開來,是食堂常見的雜燴菜。他用廚房裡一個乾淨的碟子,拿起筷子,仔細地從這盒雜燴菜裡撥拉——是的,撥拉,而不是倒。他用筷子尖小心地挑揀著,把裡面看起來稍好一點的、帶點油星和肉渣的部分,撥到自己碗裡,剩下的、看起來寡淡的部分,連同菜湯一起,倒進了那個碟子裡,堆了淺淺一小碟。

然後,他從另一個飯盒裡拿出一個冷硬的二合面饅頭,掰了一半,遞給何雨水。

“喏,拿著。”傻柱把那個裝了小半碟雜燴菜和二合面饅頭的碟子往何雨水面前一推,“趕緊吃你的。”

何雨水呆呆地看著那碟明顯是挑剩下的、稀湯寡水的菜和那半個饅頭,又看看哥哥手裡那個還沒開啟的、顯然裝著更好東西的飯盒,以及他面前碗裡那明顯更“精華”的一小堆菜。她臉上的笑容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和迅速瀰漫開的委屈。

“哥……你就給我吃這個?”何雨水的聲音帶著顫音,指著那個未開封的飯盒,“那個……不是給家裡帶的嗎?”

傻柱正低頭扒拉自己碗裡那點好菜,聞言頭也不抬,理所當然地說:“那個?那個是給後院老太太的!老太太年紀大了,牙不好,又好些日子沒吃到我做的菜了,我專門給她留的好的。”他頓了一下,似乎覺得妹妹的語氣不對,抬頭皺眉看著何雨水,臉上帶著不滿,“雨水,你怎麼回事?老太太是咱們院兒裡最年長的,咱得敬著!孝敬老太太是應該的!她吃一頓少一頓了,懂不懂?我這菜做得軟爛,正對她胃口。你個小年輕,吃點這個墊吧墊吧就行了,挑揀甚麼?一天到晚就等著吃現成的,自己連個火都懶得生!家裡米麵還有嗎?不知道自個兒做飯?”

他這一連串的數落,如同冰冷的石頭砸在何雨水心上。她看著哥哥那張理所當然的臉,聽著他張口閉口“老太太”、“孝敬”、“應該的”,卻全然不提她這個親妹妹也是飢腸轆轆地等他回來,更忘了家裡糧袋子早就空空如也,別說米麵,連棒子麵都見底了的事實!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委屈瞬間沖垮了何雨水的心理防線。她沒有像小時候那樣大哭大鬧,只是猛地低下頭,一把抓起那個裝著剩菜和半個饅頭的碟子,肩膀微微顫抖著,轉身就跑回了自己那間狹小的西廂房。

“砰!”房門被用力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傻柱被這關門聲震得愣了一下,對著門不滿地嘟囔:“嘿!這丫頭!脾氣見長啊!我說錯了嗎?老太太不該孝敬?”他搖搖頭,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言語的冰冷和行為的偏心給妹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沒開封的、顯然裝著“好菜”的飯盒,連同自己碗裡那份挑出來的“精華”菜一起,重新蓋好,然後端起碗,把剛才撥出來的那點好菜幾口扒拉完,一抹嘴,拎起那個裝著“孝敬”的飯盒,哼著小曲就往後院聾老太家走去。

西廂房裡,光線昏暗。何雨水背靠著冰冷的房門,身子慢慢滑坐到地上。手裡的碟子放在腳邊,那半碟寡淡的雜燴菜和一個冷硬的二合面饅頭,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和諷刺。

剛才在門外強忍的淚水,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有壓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那半個冰冷的饅頭上。

她看著那碟菜。

哥碗裡那堆尖尖的、帶著零星肉絲的菜彷彿就在眼前。

老太太那個沉甸甸的、未曾開封的飯盒更是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還有哥那些話:

“老太太年紀大了,吃一頓少一頓……”

“孝敬老太太應該的……”

“你自己連個火都懶得生……”

巨大的委屈和心酸幾乎將她淹沒。她不是不想做飯,是家裡根本沒有一粒米!她餓著肚子等哥哥回來,以為他會像以前在食堂工作時那樣,帶點好吃的兄妹倆一起吃。結果呢?最好的是老太太的,次好的是哥哥自己的,留給她的,只有別人挑剩下的湯汁和最差的半個饅頭!

“敬著老太太……吃一頓少一頓……”何雨水無聲地重複著哥哥的話,淚水流得更兇了。老太太重要,那她呢?她是他的親妹妹啊!難道她就活該吃這最差的?難道她在這個哥哥心裡,連一個非親非故的老太太都不如嗎?哥哥滿口的“敬重”,卻忘記了她這個妹妹也需要關心和溫飽。他記得老太太牙口不好,卻忘了妹妹也在長身體,也會餓。他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做飯,卻忘了家裡根本無米下鍋的事實!

她拿起那個冰冷的二合面饅頭,狠狠地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混合著鹹澀的淚水,難以下嚥。她把頭埋在膝蓋裡,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這一刻,對這個家的失望,對哥哥偏心的心寒,讓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和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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