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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新車成“災”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四合院的老槐樹,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還帶著一絲涼意,但週日特有的悠閒氣息已經開始瀰漫。李成鋼身著整潔的工裝,精神抖擻地推著他那輛擦得鋥亮的鑽石牌二手腳踏車,準備出門。車把手上掛著一個簡單的布包,裡面裝著給媳婦簡寧帶的幾樣小點心——今天是他難得的休息日,計劃好要去郊區警校接上簡寧,兩口子好好出去走走。

他剛把車推到院門口,還沒跨上去,斜刺裡猛地伸出一隻手,緊緊攥住了車把!

李成鋼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三大爺閆埠貴。三大爺今天打扮得比平時更“齊整”了些,頭髮用水抿過,穿了件洗得發白但釦子扣得一絲不苟的中山裝,腳上一雙舊皮鞋也難得露出了鞋油的光澤。他臉上堆滿了笑容,但那笑容裡透著一種近乎諂媚的急切,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輛腳踏車,彷彿看著一件稀世珍寶。

“成鋼!成鋼!等等,等等!”三大爺喘著氣,像是小跑過來的。

“哎喲,三大爺!您這一大早的,嚇我一跳!怎麼了這是?”李成鋼穩住車,疑惑地看著他。閆埠貴平時雖然算計,但少有如此失態的時候,李成鋼心裡不由得嘀咕:這三大爺別是魔怔了?

閆埠貴的手依舊死死抓著車把,生怕李成鋼跑了似的,臉上笑容愈發僵硬,話到了嘴邊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嘴唇囁嚅了幾下,才結結巴巴地擠出聲音:

“成……成鋼啊,你……你看……你看這……這天兒多好!風……風也小……”他前言不搭後語地說著天氣,目光卻始終離不開那輛腳踏車。

李成鋼更納悶了:“是啊三大爺,天兒是不錯。您有事兒?”

“啊!對對對!有事兒!那個……那個……”三大爺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眼一閉心一橫,聲音帶著點破音的尖銳,“成鋼!叔……叔想跟你商量商量……你能不能……能不能把你這車……借……借使使?就今天一天!不,半天!晌午前準給你騎回來!”他一口氣說完,臉都憋得有點紅,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李成鋼。

李成鋼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借車!他立刻面露難色,帶著歉意誠懇地說:“哎喲,三大爺!真不是我不借您。您看您開口了,按說我該應的。可今兒真不成!我早就跟簡寧說好了,今兒個休息,特意去郊區警校接她,接上她我們還得去趟公園啥的。路可不近,沒車真不行!簡寧那單位您也知道,上個星期就說想出去透透氣了,我這答應了的……” 李成鋼邊說邊輕輕但堅定地把車把從三大爺手裡往外抽。

閆埠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隨即像被抽乾了水的海綿一樣迅速乾癟下去,只剩下滿滿的失望和尷尬。他抓車把的手鬆了勁,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嘴裡嘟囔著:“哦……哦……接媳婦啊……那……那是正事兒……正事兒要緊……” 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眼神像被黏在了車輪上,挪都挪不開。

“對不住啊三大爺,下回!下回您提前跟我說,只要沒事兒,車您用!”李成鋼帶著歉意笑了笑,趕緊跨上車,腳一蹬,車輪輕快地轉動起來,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啊三大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衚衕口。

閆埠貴像根木樁子似的戳在原地,望著李成鋼消失的方向,半天沒動。晨風吹過,他感覺心裡空落落的,精心計劃的“騎車釣魚顯擺計劃”還沒開始就泡湯了。

就在這時,西南角的公共廁所門口傳來一陣誇張的哈欠聲。傻柱何雨柱趿拉著布鞋,一邊提著褲腰帶,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他顯然目睹了剛才的一幕,臉上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笑容。

“喲!三大爺!擱這兒站崗呢?望誰呢這是?”傻柱故意拉長了調子,走到閆埠貴旁邊,也假模假式地朝衚衕口張望了一下,“哦——我說呢,望人家成鋼的車屁股呢吧?”他嘿嘿一笑,湊近點壓低聲音,但那音量剛好夠閆埠貴聽得清楚,“怎麼著?三大爺,您這……‘借’車大業,出師不利啊?讓成鋼給拒了?”

閆埠貴本就尷尬難堪,被傻柱這麼一奚落,更是又羞又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狠狠瞪了傻柱一眼,沒好氣地斥道:“去去去!你小子懂個屁!人家成鋼那是去接媳婦,有正事兒!我閆埠貴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嗎?你以為都跟你似的,整天遊手好閒,沒個正形!”

傻柱被罵了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實了:“哎呦喂,三大爺,您這覺悟是高!高!太高了!那您接著在這兒……呃……‘通情理’吧?我呀,得回去補我那沒睡夠的回籠覺去嘍”說完,搖頭晃腦,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一步三晃地回他那屋去了,臨走還故意回頭衝閆埠貴做了個鬼臉。

傻柱的嘲笑像根針紮在閆埠貴心上。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覺得憋屈。憑甚麼他李成鋼就能有車騎,風光上下班?憑甚麼自己想借個車釣個魚顯擺一下就這麼難?他閆埠貴好歹也是院裡的長輩,是有文化的小學老師!這股憋屈勁兒漸漸轉化成一股狠勁兒:不借就不借!老子自己買一輛!

主意一定,閆埠貴立刻轉身,腳步匆匆卻又帶著一種決絕地走向自己家。進了屋,他小心翼翼地插上門閂,神情緊張得像做賊。他挪開靠牆立著的一箇舊米缸,米缸後面的牆根處,有幾塊磚頭是鬆動的。他費力地把兩塊磚頭抽出來,露出裡面一個用油布包了好幾層的小包裹。

解開包裹,裡面是一卷卷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大多是五塊十塊的大票,夾著少量一塊兩塊面額的。這是他多年來省吃儉用,靠著給學生補課,兩個兒子打零工錢薅下的“小金庫”,是他的命根子。

他顫抖著手,拿起一卷錢,展開,一張張仔細地數著:“一塊……兩塊………三塊……” 數了一遍,又小心翼翼地數第二遍,“……沒錯,是七百八十塊零三毛五分。”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神在那個數額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和自己的心肝寶貝告別。終於,他狠下心來,從那捲錢裡極其緩慢、無比鄭重地數出整整八十塊錢。剩下的零票,他又反覆數了起碼三遍,確認無誤後,才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回洞裡,再把磚頭嚴絲合縫地堵回去,又把米缸挪回原位。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吁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割掉了身上一塊肉,但與此同時,一種“即將擁有”的興奮和對“面子”的渴望又開始在心底翻騰。

揣著那八十塊錢,閆埠貴像是揣著一團火,頂著上午越來越熱的日頭,直奔王府井附近的信託商店。一進門,一股混雜著機油、舊皮革、塵土和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店裡人頭攢動,比菜市場還熱鬧,尤其是腳踏車區域,圍了好些人。

果然如同他所料,腳踏車是絕對的搶手貨。幾輛成色較好、牌子也響亮的永久、飛鴿,剛擺出來沒多久,就被人圍著左看右看,很快就聽見售貨員喊:“這輛飛鴿,那位同志錢付清了!票開好在這裡,推走吧!” 伴隨著周圍一片羨慕的嘆息聲。

閆埠貴擠在人群裡,伸長脖子仔細搜尋。他的目標很明確:越便宜越好,但也不能太破,至少架子得完整能推回家,看上去像個車樣兒。

他看中了一輛標價七十五塊的舊車架,但仔細一看,連車把都歪了,鏽跡斑斑,鈴鐺只剩個殼。“這也太破了吧?騎出去不是丟人嗎?”他搖搖頭,趕緊走開。

另一輛看著還行,鳳凰牌的,標價八十五塊。閆埠貴圍著看了好幾圈,伸手捏捏車胎,晃晃車把,又蹲下去仔細看齒輪鏈條,磨損有點厲害但似乎還能轉。他心動了,幾乎就要掏錢。但一想到自己手裡攥著的是八十整,還差五塊,難道要再跑回家拿一次錢?猶豫間,旁邊一個穿著工裝褲的壯漢直接拍出錢:“這輛我要了!” 閆埠貴的手僵在半空,眼睜睜看著車被推走。

時間一點點過去,快一上午了,店裡的人換了好幾撥。負責腳踏車區域的售貨員是個板著臉的中年婦女,看著閆埠貴在幾輛破車前反覆糾結,磨磨蹭蹭,問東問西又不掏錢,眼神裡的不耐煩和鄙夷越來越濃。

“同志,你到底買不買啊?不買別老在這兒擋著道兒,別人還要看呢!挑了一上午了,眼都挑花了?這信託店的腳踏車就這行情,又好又便宜?您當是撿金元寶呢?”售貨員尖利的聲音毫不客氣地響起,引來旁邊幾個人偷笑的目光。

閆埠貴臊得滿臉通紅,額頭冒汗。售貨員的鄙視和周圍人的目光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他感到一股強烈的屈辱,同時也被逼到了牆角。再猶豫下去,不僅面子丟盡,可能連這點貨都沒了!他猛地一指角落裡一輛落滿灰塵、標價六十塊的雜牌車:“就……就這輛!我要了!” 聲音帶著一股賭氣和豁出去的意味。

售貨員斜了他一眼,利落地撕下標籤,報出價格:“六十塊整,推走不退不換!” 語氣冰冷。

付錢的時候,閆埠貴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數了好幾遍才把錢遞過去。拿到票,他迫不及待地推著這輛“戰利品”走出信託商店。車子很沉,推起來嘎吱作響。他仔細打量著自己的“新車”:車架子倒還算完整,車座是藤條編的,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裡面的彈簧;最關鍵的是,後輪的鋼圈明顯有點變形,用手一撥,轉動起來歪歪扭扭,發出“嘩啦嘩啦”刺耳的摩擦聲;齒輪盤磨損得厲害,鏈條更是鬆弛得快要耷拉下來,好幾個鏈節都鏽死了。閆埠貴心裡咯噔一下,但剛才的衝動和被催逼的尷尬還未散去,他強壓住不安,心想:“六十塊夠便宜了!鋼圈歪點,鏈條鏽點,回頭花點小錢拾掇拾掇不就完了?先推回去再說!”

推著這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車回到四合院門口,正是午飯時分。閆埠貴故意把車鈴撥得叮噹亂響(雖然聲音沙啞無力),挺直了腰板,臉上努力擠出得意和輕鬆的笑容。

“喲!三大爺!您這……您這是買新車啦?!”果然,院裡幾個正坐著小板凳在門口擇菜、吃飯的老孃們兒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驚訝地圍了上來。

“呵,不錯啊三大爺!真捨得啊!甚麼牌子的?”前院的趙大媽嘖嘖稱奇。

“看著……挺有分量!”西屋的吳嬸子小心翼翼地評價。

“多少錢買的啊三大爺?”東廂房的孫家媳婦快人快語。

閆埠貴享受著這片刻的“高光”時刻,清了清嗓子,故意輕描淡寫地說:“嗨,信託商店淘換的。牌子不重要,能騎就行!這不,才花了六十塊錢!你們說值不值?”他刻意強調了“六十塊”,想顯示自己的精明。然後又故作隨意地補充道:“就是買的時候匆忙了點,鋼圈有點小不平,鏈條也有點鏽,小毛病,一會兒推去前門修車鋪拾掇拾掇,花不了幾個錢,立馬跟新車一樣!”

大家圍著車左看右看,雖然心裡都覺得這車破得實在有點離譜,但也不好當面潑冷水,紛紛附和著:“對對對,三大爺您真會買!”“是得拾掇拾掇,修好了指定好騎!”“六十塊真划算!”

閆埠貴聽著眾人的奉承,剛才在信託商店受的窩囊氣似乎消散了不少,心裡美滋滋的,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騎著修好的新車去釣魚,引來一片羨慕目光的場景。

匆匆扒拉了兩口飯填飽肚子,閆埠貴就心急火燎地推著他的“愛車”來到了前門附近口碑最好的王記修車鋪。

“師傅,勞駕您給瞧瞧這車!”閆埠貴把車推到王師傅面前,語氣帶著一種“新車主”的自矜,“剛買的,鋼圈有點瓢,鏈條也鏽了鬆了,您給好好整整,該換的零件……呃,只要不是太貴的,該換就換!”他小心翼翼地加了後面半句。

王師傅叼著菸捲,放下手裡的活計,圍著車轉了一圈,蹲下身,捏著鏈條看了看,又用手猛地轉了幾下車輪,車輪歪歪扭扭地轉了幾圈就停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嚯!同志,您這車……”王師傅摘下菸捲,咂了咂嘴,眉頭擰成了疙瘩,“這鋼圈瓢得太厲害了,磨車瓦!這得校正,還不一定能校好。最主要的,您看這鏈條和齒輪(飛輪),都磨禿嚕皮了!鏈子鏽得根本轉不動彎兒,好幾節都卡死了。這倆東西都得換新的!”

閆埠貴心裡一沉,忙問:“那……那換這兩樣得多少錢?”

“錢倒不是最要緊的,”王師傅嘆了口氣,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主要是……現在根本沒貨啊!新的鏈條齒輪,這玩意兒是腳踏車裡的關鍵配件,百貨大樓都斷貨小半年了!我這店裡更是連個舊存貨都沒有。沒轍,您這車,我是修不了。您得自己想辦法淘換去,要麼……就等著,等到猴年馬月有貨了再說?”

“啊?!沒……沒貨?”閆埠貴如遭雷擊,剛才的得意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變得煞白。他完全沒料到是這種情況!沒有零件?那這六十塊錢不是徹底打了水漂?這車不就成了一堆廢鐵?

他失魂落魄地推著車走出修車鋪,下午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一陣陣發冷。那嘎吱嘎吱、嘩啦嘩啦的車輪轉動聲,此刻聽來無比刺耳,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他。

閆埠貴垂頭喪氣地推著他那輛除了添堵別無它用的“新車”回到四合院時,已是夕陽西下,晚霞滿天。院裡大人小孩吃過晚飯,正是乘涼、閒聊的熱鬧時候。

“喲!三大爺回來啦!車修得咋樣了?好騎不?”傻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第一個響起來,他正和幾個小青年在院裡下象棋,故意喊得全院子都聽得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推車進門的閆埠貴和他那輛依舊嘎吱作響、鏈條拖沓的破車。閆埠貴漲紅了臉,嘴唇哆嗦著想解釋甚麼:“那個……修車鋪……說是……說是……”

“說是沒零件!根本修不了!”傻柱早就從別人嘴裡聽說了下午的事,此刻毫不留情地替他喊了出來,然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哈哈哈!三大爺,您這新車買的可真是時候!六十塊錢,買回一堆‘廢鐵疙瘩’!推著走都費勁!您這是打算推著它去釣魚啊?那動靜,魚都得讓您嚇跑嘍!”

傻柱的笑聲像開啟了閥門,院裡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鬨笑聲。那些老孃們兒也忍不住用手捂著嘴哧哧地笑。

“哎呀三大爺,您也太著急了!信託店的車哪能隨便買啊!”

“就是,看著便宜,修起來可要人命呢!”

“六十塊買個教訓,嘖嘖……”

“我看三大爺您這車啊,也就拆了當廢鐵賣,興許還能回個幾毛錢?”

“那鋼圈噹噹響,倒挺適合栓門口當個門鈴!哈哈哈!”

各種揶揄、調侃、惋惜、幸災樂禍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閆埠貴推著那輛沉重的累贅,站在院子中央,成了所有人矚目的焦點,只不過這焦點充滿了嘲諷。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落在他佝僂的背上,和他身邊那輛象徵著失敗和衝動的破舊腳踏車上,顯得無比淒涼和滑稽。

他不敢再看周圍人的臉,埋著頭,用盡全身力氣想把車快點推到自家屋門口。但那嘎吱嘎吱、嘩啦嘩啦的聲音,伴隨著身後陣陣鬨笑,如同魔音灌耳,每一聲都像錘子砸在他那顆精於算計卻最終失算的心上。

院裡,傻柱的笑聲依然是最響亮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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