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劍虹破空,清脆的劍吟聲響起,灰衣女劍修覆甲手持一柄古拙長劍,斜斜刺來,無數道散亂的庚金劍罡如水之漣漪一般擴散開來。
這如金鴻一般的漣漪,看上去美輪美奐,宛如天光灑落,湖水中泛起的粼粼波光。
乍看之下,不帶有任何殺伐氣息。
然而,這一劍,卻是凝聚了這位劍侍的畢生心血。
陳衡瞳孔驟縮,眉宇之間,隱現癸水墨青靈紋,又染丙火赤金之色。
水火洞玄破妄真瞳,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催動!
這道瞳術乃是一門極為精妙的道訣。
不管是從修行難度上來講,還是所需靈物的稀缺上說起,甚至讓大多紫府都望而卻步。
就連烏衍這老妖,都直言,極有可能是《朔晦顯化兩儀玄眸》這道陰陽法目精進之術的下位替代術法。
修行這門瞳術以來,陳衡從中獲益匪淺。
只是對眼眸的負荷也不是一般的大,開闢眉心紫府之後,這種跡象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有加劇的趨勢。
唯一的解釋便是,隨著修為的提升,這門瞳術的玄妙越發驚人。
陳衡能一槍斬殺明衡禿驢,離不開水火洞玄破妄真瞳的玄妙加持。
然而,此時此刻——
面對這凝聚了紫府中期劍修畢生心血的一劍,真瞳之下,竟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居然讓陳衡生出一種避無可避的錯覺。
無論他如何閃轉騰挪,都避不開這一道道金之漣漪的合圍絞殺。
赫然是神通之下的一記無解之劍。
此際,陳衡唯有持槍硬接!
千鈞一髮之間——
重壓之下,陳衡福至心靈,竟使出一記將清濁流身壁這道五品坎水之術,完美融入長槍一道的妙手。
只見他重心壓低,盤蛟降災繞著周身,輕鬆愜意地劃出一圓。
清濁二流,隨變而化。
便有兩條淺色蛟龍,一者清弘澄澈,一者沉黑若淵,盤旋交疊,瞬息之間,環繞陳衡佈下重重守禦,堪是滴水不漏,雨潑不進。
“叮叮叮叮叮叮——”
頃刻之間,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響瞬間在陷蛟谷中炸開。
那看上去美輪美奐的金色漣漪,殺傷力卻是大的驚人。
兩條淺色蛟龍,只抵擋不到片刻的功夫,便被其寸寸撕裂,化作一地流水。
好在陳衡以盤蛟降災為軸,身形在方寸之地不斷閃轉騰挪,槍尖劃出的一道道渾圓軌跡,成了清濁二流生生不息的源泉。
清雨破碎又凝聚,濁流潰散復重聚。
他彷彿化身為一塊風吹雨打的頑石,在驚濤駭浪中屹立不倒。
然而,覆甲畢生一劍,豈是輕易可擋?
尤其她修為臻至紫府中期,劍道造詣更是精深。
眼看著金色漣漪即將消散,這位灰衣女劍修身形一展,右手提著劍,如同幻影般迎向陳衡,氣息如劍,御劍飛行。
陳衡見狀,雙眼微眯,倒持長槍,腳尖輕點地面,同樣朝著對方暴掠而來。
咻——!
兩人氣機都分外犀利,前者劍罡如瀑,一往無前;後者槍意盎然,怡然無懼。
此刻針尖對麥芒,一地靈機都被兩人切割的七零八落。
修為境界略低的秦顯,遭了業火重創的馮雍,手握白幡但心有餘悸的衛環垵,三人一眼望去,只覺得此刻時間的流逝似乎都變慢了。
唯獨煞海藏身的夜影,莫名愣了一下神。
“金鋒透徹,劍罡百轉。”
覆甲劍侍低喝一聲,『千金鋒』沛然運轉,渾身散發出濃烈的金色劍罡。
『庚金』本就是當今最銳的道統之一,一劍揮出,漫天殺伐金流如雨落下,化為星星點點的煞白劍罡。
這一劍,既是一也是萬。
“泓澈,昭明。”
盤蛟降災錚鳴,陳衡一槍刺了出去,卻是無跡可尋。
此刻,兩道槍意卻是無形無相,無影無蹤。
“好快,根本看不到任何的軌跡。”
其餘幾人心中狂呼,方才兩人短暫的交手,卻是連插手都無從談起。
唰——!
兩人交錯而過,背對而立。
青銅鬼面“咔嚓”一聲,竟自行裂開一道細縫。
覆甲渾身劇震!
那雙總是漠然如霜刃的眼眸,此時卻劇烈波動起來。
無數刻意遺忘、壓抑的記憶碎片,伴隨著陳衡那一槍,轟然湧入腦海——
幼時被選為劍侍,與西門秋臨一同練劍、一同成長的點滴;突破紫府後,只用九劍將她徹底擊敗時,眼中一閃而逝的複雜;
以及此後形同陌路,自己成為一枚棋子,被派來執行這圍殺任務的茫然與不甘……
“我生來……便是為了成為公子的磨劍石麼?”
一個從未敢深想的念頭,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
劍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然而這時,異變陡生——
陳衡並沒有趁機擊殺這位庚金一道的灰衣女劍修,他收回長槍,目光一轉,靜靜地立在三災源之上。
他的身前已多了一人。
此人身形乾瘦,面龐很是顯老,皺紋頗多,從頭到尾罩著一襲黑袍,唯獨一雙銳利如鷹的眸子,令人過目難忘。
剛剛不順勢出手,此刻,卻悄無聲息地擋在陳衡身前。
陳衡提了提盤蛟降災,輕聲道:
“未請教前輩,是溟泉派何人?”
黑袍老者搖了搖頭,居然看著他笑了笑,乾瘦的臉龐上有不少欣賞之意,眼中卻是藏有幾分遺憾:
“溟煞幽泉邃淵道統。”
他將手負向身後,煞炁湧動,彷彿將陷蛟谷中的所有聲音盡數收斂,只留下他略顯嘶啞的聲線:
“區區一介紫府庸材,夜影。”
“哦,前輩這是不打算繼續藏著掖著——”
陳衡並未因為對方的自嘲,而看輕了對方,反而認真看向老者的面龐,只是他話音未落,烏衍這老妖急切的話語便在氣海內景中響起:
“快跑,這老登要自爆仙基!”
“我家小姐常常同我念叨起你,說你是個膽大包天的妙人,夜影年歲已經大了,神通無望,此行只為殺你而來……”
黑袍老者夜影乾瘦的臉上露出一抹坦然的笑,兩手負後,微微躬身,好像只是一介尋常老者那般。
他緊了緊袖子,神色鄭重道:
“道友若是能活下來,有朝一日替我再、替我……”
話未說完,身上煞炁已經轟然爆發,體內仙基更是閃爍到極致,化為濃密的黑暗,自東向西,籠罩開來,將陷蛟谷整個吞沒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