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凌眸中盡是冷意,長劍連斬,煞白金氣升騰,劍氣若暴雨一般,落向陳行雲。
按照真人謀劃,他此行應當去取靈丹,不必節外生枝,另起波瀾。
但他一見著青玄宗蕩雷一脈的修士,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再難自制,定要殺了陳行雲才行。
庚金劍氣不斷斬裂血肉,陳行雲眉頭緊蹙,銀牙緊咬,冷眼看著對方不斷揮劍,努力催動起手中鏈劍來。
但元磁法光落下,周身雷光息止,法器運轉紊亂,完全掙脫不開束縛。
西門凌見此情形,心中無比暢快地挽了個劍花,眼中怒憤交加,身旁的三尊劍侍靈傀劍氣愈盛,臉上顯出無邊得意。
他信步走上前來,手腕翻轉,煞白的劍光再次匯聚,庚金肅殺之氣凝練如一縷寒芒,劍尖直指陳行雲眉心!
“給我去死!”
劍光若隕星,疾刺而出!
就在這生死攸關之際——
枯朽金風拂過,劍光散去,劍氣湮滅,元磁震盪,三尊劍侍靈傀轟然倒飛出去,西門凌神色一變,強自以法力收緊元磁法網,厲聲喝道:
“何方宵小,膽敢阻擾我藏劍樓行事!?”
只見一杆盤蛟長槍自參堰室外顯化,槍尖紫雷躍動,槍纓金風環繞,槍身清溪流淌,槍纂業火升騰,一股睥睨眾生的意境生髮其上,高遠若天道。
陳行雲英麗的眉眼舒展開來,她受傷極重,青絲紛亂,紫衣染血,很是悽慘,但此刻神氣十足,目光如電,看向數步開外的西門凌,肆意笑道:
“看來,你要先上路了!”
“閉嘴,肯定是你這賤婢——”
西門凌話未說完,那盤蛟長槍只是隔空刺出,便有驚蟄春雷乍響,夾雜龍牛吼聲,他稍有分神,一道三災加持的雷光,已竄至眼前。
赫然是天鼓清音術與風遲雷殺槍的珠聯璧合!
猝不及防下,對方只堪堪來得及持劍格擋。
鐺!!!
三災生髮,這位藏劍樓的嫡系子弟,當即被轟飛出去,如同斷線風箏一般。
好不容易,三尊劍侍靈傀才接住了狼狽不堪的西門凌。
他勉強駐劍站定,氣血劇烈翻騰,驚駭地望向門口。
煙塵散去,兩道身影傲然佇立於參堰室匾額之下。
為首之人,墨服玉冠,單手握著那杆隱隱傳出清越龍吟的盤蛟長槍,兀自吞吐著水火風雷的災劫氣息。
他面容冰冷,雙眸中水火洞玄之紋流轉,目光猶如利劍,正是陳衡!
其身旁,聞人語紫衣飄飄,雲霧環繞,手持長劍,霞光流轉,映照著她眉心紫紋,一股浩蕩堂皇的紫炁升騰而起。
一劍斬出,紫霞漫天,那張元磁纏繞的法網,應聲斬破。
陳行雲自其中跌落,雷光湧現,陳衡一把將其託舉住。
目光掃過懷中渾身浴血、氣息萎靡的陳行雲,眼中的擔憂瞬間化為凜冽殺機。
陳行雲不願與陳衡對視,罕見地低垂著頭,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無聲順著臉頰滾落,因著師尊濯邪封神北去,心中壓抑許久的悽惶憂怖、委屈無助,終於在這鬼門關前爆發出來:
“小衡,我真怕,再也見不到你,再也回不去蕩雷峰,回不去玉泉山了……”
看著陳衡又憐又惜的表情,聞人語不知為何,居然有點恍惚,眼前之人似乎與傅顏記憶中的師兄楊撫重合了。
她搖了搖頭,從陳衡懷中接過這位與自己一樣喜好穿著紫衣的同道,柔聲道:
“把她交給我便是,陳道友,還不送此人歸天……”
話音未落,陳衡身影已動!
腳下重踏一步,頓時水火相隨,風雷躍動。
來勢洶洶,沛然莫御。
“找死!”
西門凌面色猙獰,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厲聲咆哮。
他心念急轉,三尊劍侍靈傀眼中幽光大盛,劍氣森森,化作三道煞白劍虹,呈品字形刺向陳衡!
劍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長嘯,濃郁的元磁法光糾纏其上,形成無形的枷鎖。
意圖故技重施,紊亂其手中長槍,限制其行動身形。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盤蛟降災早已生出靈智,並非尋常法器。
區區幾道元磁法光,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陳衡眸光冰冷,仙基『三災源』沛然運轉,業火紅蓮轟然綻放,赤紅近黑的業火升騰而起,瞬間燎原!
“嗤——滋啦!!”
丁火陰燃,惡業焚身,專克邪穢!
那三尊劍侍靈傀本就是活人煉製,魂靈禁錮,怨氣深重。
暗紅業火一觸其身,無論是護體的元磁法光還是庚金煞氣,皆如陽春融雪般飛速消融。
伴隨著幾聲淒厲的、非人的尖嘯從三尊劍侍靈傀喉中擠出,黑煙滾滾,自眉心一線,齊齊裂開,轟然倒地。
西門凌瞳孔驟縮,為了此行不惜盜竊禁術,偷偷煉製的三尊劍侍靈傀,竟在一個照面間,就毀於一旦。
他心中驚駭無以復加,顧不得心疼,混炁仙基『磁中砂』瘋狂運轉!
手中長劍煞白光芒暴漲,銀黑磁砂加持,手腕一抖,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黑白劍罡飛出,直取陳衡項上頭顱。
面對這庚金與元磁相合的一記術法之劍,陳衡不閃不避,三災劫光先至,隨後槍出如龍!
金風、濁流、業火和天雷交湧,統攝於槍尖之上,化作一條浩浩蕩蕩的三災長河。
西門凌見此,當即披上一身玄黃寶甲來,上有山嶽真形,正是『艮山』或者說古之『艮土』一道的法器。
這位藏劍樓的嫡系妄想藉此抵擋。
可陳衡飽含怒意,全力使出的三災長河哪是這麼輕鬆阻攔的,席捲而下,破滅劍罡,劈開寶甲,正正轟擊到此人法軀之上。
雷光湧現,水火激盪,西門凌當即被轟成飛灰。
身上只餘儲物袋和法器落下,被一道雷光攝走。
參堰室外圍,霎時一片死寂。
唯有業火餘燼搖曳不定,以及清濁二流洗濯滌盪汙穢的潺潺聲。
盤蛟降災飛回陳衡手腕之上,周身湧動的三災氣息,久久難以平復。
面上並無手刃仇敵的快感,方才他心中似乎有種錯覺,天穹之中,似乎有人看了自己一眼。
不多時。
孫奕、澹臺輕月二人才姍姍來遲。
身上氣息不穩,很顯然也遭遇了敵手。
幾人稍作寒暄,便一同向著參堰室中心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