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
青湛湛的水波拖著玄蛟之軀,緩緩遊向灕江。
甫一入江,陳衡便覺周身一沉。
灕江之水,非是寒鴉渡那等支流可比。
其水勢浩渺,靈機沛然,更有一股沉凝厚重的古意蘊藏其中,彷彿流淌著千萬載的歲月。
水壓驟增,卻非是尋常意義上的擠壓,而是一種源自深水,挾著某種意志的凝視。
‘會是那位兌澤一道的龍王嗎?’
『三災源』仙基自然流轉,周身玄蛟微張,將那股無形的重壓悄然卸去。
濁流沉降,清波上湧,在他周身形成一片相對平緩的水域。
正思忖間,前方江底淤泥陡然翻湧,如同煮沸一般。
一股腥臭汙穢、帶著濃烈土腥味與水腐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攪得原本還算清澈的護身流波瞬間變得渾濁不堪。
“吼——!”
與此同時,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自翻湧的泥漿中炸響,震得江水都泛起層層漣漪。
旋即,一個龐然大物破泥而出!
赫然是一頭青背鼉!
其背甲如嶙峋小山,呈墨綠帶褐,佈滿坑窪與歲月侵蝕的痕跡,邊緣鱗甲凸出,如同一道道尖銳的骨刺。
頭顱猙獰,獠牙外露,一雙渾濁的黃色豎瞳死死鎖定了陳衡所化的玄蛟。
兇光畢露,絲毫沒有對蛟龍貴種的恐懼與敬畏。
陳衡身具籙文【玄蛟行雷】的玄蛟靈運,若非他乃人屬,並不具備蛟龍氣息,否則的話,此刻的他與真正的蛟龍無甚區別。
但這青背鼉怎麼會毫無懼色?
要知道龍屬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貴種,對於已經將弱肉強食刻進血脈裡的下等妖屬而言,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只見其四足粗壯如殿柱,每一次划水都帶起暗流洶湧。
正朝著陳衡快速撲來。
那張巨嘴開合間,一股強橫的妖氣混合著濃烈的土、水腥臭,如同實質的浪潮般席捲而來。
這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後期。
陳衡卻是眉頭一挑,霎時從這股氣機中明白了眼下是何等情況!
這青背鼉若無意外應該是『艮山』與『坎水』兩道的妖獸雜交出來的,本來這兩道相沖,本不應該有子嗣誕生。
但凡事總有例外,這頭兇鼉便如是。
只是兩道相沖的血脈匯聚於一體,導致其先天靈智低下,僅殘餘兇性本能。
“真是稀奇,你這兇鼉,居然還能夠築基?”
“吼——我要吃了…吃了——你!”
這青背鼉居然還能口吐人言,只是聲音嘶啞如砂土摩擦,裹挾著沛然兇戾之氣。
話音未落,兇鼉巨口一張!
“咕嚕嚕——!”
一股粘稠汙濁、色澤暗黃的濁流如同決堤般噴湧而出!
這濁流與陳衡仙基『三災源』催動的坎水濁流截然不同,充滿了腐蝕、汙穢、沉淪的氣息,所過之處,江水彷彿都中了毒。
可謂是魚蝦死盡,生機斷絕。
更兼勢大力沉之性,如同一條汙穢的土龍,直噬玄蛟!
陳衡雖然對這頭因意外誕生的兇鼉頗感好奇,但並沒有任何退讓的想法。
相反,他很想與其交手一番!
這段時日,陳衡的心情本就低下,這兇鼉當真是撞在槍口上了!
“哼!”
他口中發出一聲冷哼,雷光一閃,卻是直接以玄蛟之身撲了上去!
面對那汙穢濁流,沒有絲毫避讓之心。
『三災源』沛然運轉!
兩隻蛟爪只是輕輕地一揮動,周身清湛流波驟然兩分,化作兩條同樣晶瑩剔透、鱗爪宛然的水蛟。
瞬間迎向了那來勢洶洶的汙黃濁流。
兩者甫一接觸,並未爆發出想象中的衝擊波,反而呈現出一副奇異的景象:
汙黃濁流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迅速沉降;而其中蘊含的少許清澈水元則被剝離出來,匯入陳衡周身的清波之中,使其光芒更盛。
此刻,陳衡氣勢若淵,清濁變化,逆流而轉。
然而兇鼉不語,只是一味地朝他發起攻勢。
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粗壯如殿柱的尾巴裹挾著萬鈞巨力和渾厚的艮山妖氣,如同一攻城巨錘,狠狠掃了過來。
這一擊,攪動暗流洶湧,帶起的壓力讓方圓數十丈的江水都為之凝滯,凹陷。
這是純粹的肉體力量與妖元的結合。
“來得好!”
陳衡心中鬱氣正欲宣洩,見這蠻力一擊,不驚反喜。
玄蛟之軀不退反進,雙爪探出,精準無誤地抓住了這兇鼉橫掃而來的巨尾。
憑藉【玄蛟行雷】賦予的如同蛟龍一般的磅礴氣血!
恐怖地握力爆發!
“咔擦——!”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在水中沉悶響起,兇鼉的巨尾竟被硬生生捏碎了一截骨節!
鑽心的劇痛徹底激發了兇鼉的瘋狂。
它不顧一切地扭轉身軀,張開血盆大口,帶著濃烈的腥風,朝著陳衡的玄蛟脖頸噬咬而來!
那獠牙閃爍著森寒的無光,似乎蘊含著劇毒。
陳衡眼中寒芒一閃。
“當真不知死活!”
玄蛟身軀靈動一旋,避開了致命的撕咬,修長的蛟尾猛然甩出!
裹挾著萬頃水壓與沛然雷光,以更迅猛、更刁鑽的角度,狠狠抽在兇鼉相對脆弱的側腹之上!
“嘭!!!”
這一次是結結實實的悶響,如同重錘擂鼓!
兇鼉龐大的身軀被這一尾抽的橫移出去十數丈。
堅固的背甲直接斷裂,側腹鱗甲碎裂,血肉模糊。
暗紅的血液更是剎那間染紅了一片江水。
鑽心劇痛和接連重創,終於壓到了這頭巨鼉的兇性,那渾濁的豎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為“恐懼”的清虛。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再不敢戀戰。
四足瘋狂划動,攪起大片渾濁的泥漿,龐大的身軀如同滾落的巨石,朝著江底幽暗的深淵倉惶逃去。
陳衡卻是不欲放過它。
突破築基初期之後,還一直沒有機會向玄鑑獻祭妖獸。
蛟爪猛地一合,陳衡暗自唸誦縛雷絲的咒訣。
說時遲那時快!
雷澤湧現,鋪天蓋地的雷光絲線,自玄蛟身上飛出,將已經逃離出去數百丈之遠的巨鼉困成了一個大粽子。
蛟爪一揮,這巨鼉直接被吞進了雷澤。
‘空有築基後期的妖元與蠻力,然而靈智低下,不明仙基神妙,比那虎豹二僧尚且不如。’
陳衡心中腹誹道。
不過這番酣暢淋漓的肉搏戰,卻是將心中鬱氣盡數宣洩出來了。
正當他將巨鼉收入靈獸袋之際。
卻有一股突兀水流湧現。
“誰?”